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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相伴 林慕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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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慕远师徒在清风山停留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萧景辰的生活有了固定的节奏:晨起与林清禹一同打水、晨练;上午随玄凌子读书习武;下午药浴,林清禹在侧记录;傍晚与林清禹一同辨识药材、探讨医理;夜里各自温习功课。
她们以“师兄弟”相称,言行举止都符合这个身份。但只有她们自己知道,那些细微的关照、默契的眼神、无言的懂得,远超过寻常师兄弟的情谊。
药浴第七次时,萧景辰因前夜练功过累,在药浴中昏昏欲睡。林清禹察觉她气息变化,轻轻唤她:“景辰?”
“嗯...”萧景辰勉强睁眼。
林清禹探了探水温,又观察她的面色:“今日到此为止。你气血不足,不可久泡。”
她扶萧景辰起身,为她擦干、更衣。动作轻柔仔细,指尖偶尔触及皮肤,带着医者特有的冷静,却又有种说不出的暖意。
“下次药浴前,我会为你调配一味补气茶。”林清禹说,“泡浴时饮用,可防气血亏虚。”
萧景辰点头,困得几乎站不稳。林清禹扶她回房,安置在床上,又为她盖好被子。
“睡吧。”林清禹的声音很轻,“我在此守着。”
那一觉,萧景辰睡得格外沉。
针灸每旬一次,由林慕远亲自施针,林清禹从旁协助。萧景辰发现,三年过去,林清禹对穴位的理解已极为精深。有时林慕远还未下针,她已备好相应的针具;有时萧景辰稍有不适,她便能准确说出是哪个穴位引起的反应。
“清禹的医术天赋,百年难得一见。”一次针灸后,林慕远对玄凌子感慨,“假以时日,必成一代名医。”
玄凌子看向一旁正整理针具的林清禹,又看看萧景辰,意味深长道:“这两个孩子,都是可造之材。”
除了医药调理,林清禹也开始教萧景禹一些基础的医术。
“你虽不必行医,但懂些医理总是好的。”林清禹说,“至少能辨毒物,知药性,危急时或可自救。”
于是,辨识药材成了她们的日常功课。林清禹将各种草药的性味、功效、禁忌一一讲解,萧景辰认真记下。她学得很快,记忆力惊人,常常林清禹只说一遍,她便能复述。
“你若学医,定也是好手。”林清禹偶尔会这样感慨。
“我学这些,是为了保护重要的人。”萧景辰说,“包括...保护自己。”
林清禹明白她的意思。在深宫之中,懂医理便是多一层保障。
山中岁月静,转眼两月过去。
一夜,萧景辰从梦中惊醒。她梦见母后在宫中被人为难,而自己远在千里之外,无能为力。梦醒后,她再也睡不着,披衣起身,来到庭院。
却见林清禹已在石凳上,仰头望着星空。
“你也睡不着?”萧景辰走过去。
林清禹点头:“想起一些旧事。你呢?”
“做了个梦。”萧景辰在她身边坐下,“梦见母后...”
她没有说下去,但林清禹已明白。她沉默片刻,忽然说:“我从未见过我娘。师父说,他是在山脚下捡到我的,那时我尚在襁褓,身边只有一块玉佩和一封信。”
萧景辰怔住。这是林清禹第一次主动说起自己的身世。
“信上只写了我的生辰和名字,再无其他。”林清禹的声音平静,“师父说,或许我娘有不得已的苦衷。但有时我会想,若她知道我还活着,会不会想见我一面。”
“一定会的。”萧景辰握住她的手,“天下母亲,没有不念孩子的。”
林清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问:“你母后...待你极好,是吗?”
“嗯。”萧景辰眼眶微热,“她是我在这世上,最想保护的人之一。”
“之一?”林清禹抬眼。
“还有熙然,还有...你。”萧景辰说得认真,“你们都是我想保护的人。”
林清禹的眼中泛起波澜。良久,她轻声道:“我也一样。师父,医药谷,还有...你。”
星空下,两个十岁和七岁的女孩相视而笑。那些不能言说的秘密、沉重的命运、未知的将来,在这一刻仿佛都轻了些。
“清禹师兄,”萧景辰忽然说,“等我们都长大了,我做了皇帝,你做了神医,我们就一起让这个天下变得更好,好不好?”
她说得天真,却无比真诚。林清禹认真点头:“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山风吹过,带来远方的气息。星空浩瀚,见证着这个孩童间的约定。
林慕远最后一次为萧景辰诊脉,满意点头:“殿下脉象已稳,这三个月调理成效显著。后续药浴可改为每五日一次,药方我已交给道长,按方调理即可。”
临别前夜,林清禹来到萧景辰房中。她从怀中取出一套针具——正是信中提及的那套。
“给你。”她将针具放在桌上,“针柄用的是沉香木,可安神;针身是特制银针,柔韧不易断。尺寸按你现在的身形推算,应合你用。”
萧景辰小心接过。针具收在一个紫檀木盒中,打开后,十二根银针整齐排列,针柄上刻着细小的云纹。
“这太贵重了...”萧景辰知道,这样的针具,定是林清禹花费许多心思制成的。
“再贵重,也是给人用的。”林清禹说,“你带着,必要时可防身,也可救人。”
萧景辰不再推辞,郑重收下。然后她取出那枚平安锁:“这个送你。母后说,戴着能保平安。”
林清禹想推辞,萧景辰已为她戴上:“你我之间,不必客气。”
平安锁贴在胸前,带着萧景辰的体温。林清禹握了握那锁,终于点头:“好。我收下。”
两人相对而坐,一时无言。三个月朝夕相处,早已习惯彼此的存在。明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清禹师兄,”萧景辰打破沉默,“你回医药谷后...要常来信。”
“嗯。你也是。”
“等你十五岁来清风山,我们就能常伴了。”
“还有五年。”林清禹计算着时间,“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我会等你。”萧景辰说得坚定,“这五年,我会努力变得更强。等你来时,让你看到一个更好的萧景辰。”
林清禹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忽然笑了:“我相信。你从来都是说到做到的人。”
窗外传来打更声——是玄凌子在提醒该休息了。
林清禹起身:“我该走了。明日...不必相送。”
萧景辰也起身:“一路平安。”
两人在门口道别。林清禹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萧景辰站在门边,久久未动。
这一夜,她将林清禹送的针具放在枕边,握着那枚已经空了的香囊,在药香中沉沉睡去。
梦中,没有深宫的纷扰,只有山间的清风,和那个月白色身影。
三个月相伴,如白驹过隙。但有些情谊,已深深种下,将在岁月中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