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河，也见你》J1A7

103、圣山 晨光刺

　　晨光刺破雪原，校场上传来破空声。
　　萧景辰一身玄色劲装，手握流云剑，剑光在寒气中划出一道道银弧。她动作不快，每一式都极稳，但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二十招后，她收剑换枪，破军枪在手中转了个枪花，随即向前突刺——
　　枪尖在距离草靶三寸处，猛地顿住。
　　她皱了皱眉，深吸口气，后退三步重新起势。这一次刺得更快更狠，枪杆却在她手中微微震颤，显是力道未复。
　　“殿下！”许峰的声音从旁传来，“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月余，急不得。”
　　萧景辰收枪，拭去额汗：“外公，我能感觉到力道在恢复，只是这枪……不如从前顺手。”
　　“那是自然。”许峰走近，接过破军枪掂了掂，“你肩背经络受损，发力时气血不畅。强行练下去，只会留下暗伤。”他将枪插回兵器架，“走，去大帐说正事。”
　　主帅大帐内，沙盘已换成圣山地形图。山脉连绵，主峰形如狼首，山腰处标注着一处鲜红的“祭坛”标记。
　　“苍狼部残部约两万人，退守圣山。”许峰手指点着沙盘上几处关隘，“他们在进山的三条要道上都设了防线，用的是最原始却最有效的滚石、落木、毒障。强攻的话，伤亡会很大。”
　　萧景辰盯着地图：“不能强攻，就智取。他们粮草储备如何？”
　　“探子回报，圣山内部的存粮最多支撑三个月。但……”许峰顿了顿，“苍狼部在此地盘踞百年，山中多有猎场、水源。若他们决心死守，耗上一年半载也不是问题。”
　　“我们耗不起。”萧景辰摇头，“南疆虽暂退，但贼心不死。京城那边，太后态度暧昧，朝中也有暗流。必须速战速决。”
　　她走到帐边，望向圣山方向：“外公，你说……若我们放火烧山呢？”
　　许峰一惊：“殿下，圣山绵延百里，山中还有不少依附苍狼部的小部落，若放火烧山，恐伤及无辜，更会毁了整片山林——”
　　“不是真烧。”萧景辰转身，眼中闪过寒光，“是让他们以为我们要烧。派三支轻骑小队，每队五百人，携带火油、硫磺，夜袭三条要道。不攻山，只在山脚下点火造势，做出要封山焚烧的架势。同时，让弓箭手往山上射劝降书，写明：三日之内出山投降者，免死；三日之后，火起无赦。”
　　许峰沉吟：“这是攻心计。但苍狼部以悍勇著称，未必会降。”
　　“那就再加一剂猛药。”萧景辰走到案前，提笔疾书，“传令给乌力罕之子乌恩——若他愿率部投降，我可奏请父皇，封他为‘归义侯’，划草原三百里为其牧场，世代承袭。若冥顽不灵……”她笔下顿了顿，“就将乌力罕的头颅，悬于圣山脚下，让所有人都看看，顽抗的下场。”
　　许峰倒吸一口凉气：“殿下，这是不是太……”
　　“太狠？”萧景辰搁笔，“外公，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残忍。圣山必须拿下，秘卷必须毁掉。为此，我不惜任何手段。”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林清禹掀帘而入，脸色苍白：“殿下，师父和师伯……入圣山了。”
　　“什么？”萧景辰猛地站起，“什么时候的事？”
　　“昨夜子时。师父留了信，说……”林清禹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说他们找到了当年那位大祭司的线索，必须亲自去确认一件事。若十日内未归，便是已遭不测，让我们……不必去寻。”
　　萧景辰抢过信，快速扫过。信上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匆写就：
　　「清禹：为师与玄凌子须入圣山一行。二十年前旧事，或有转机。若十日内未归，切记护好殿下与长公主，勿来寻。一切小心。师字」
　　信纸在她手中簌簌发抖。
　　“胡闹！”她咬牙，“圣山如今龙潭虎穴，他们二人武功再高，也是羊入虎口！”
　　“现在追或许还来得及——”林清禹急道。
　　“不。”萧景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师父他们既决定去，必有把握。我们若贸然去寻，反而会打草惊蛇。”她看向许峰，“外公，原计划不变。三日后，开始攻心计。至于师父那边……”
　　她闭了闭眼：“等。”
　　圣山深处，永生祭坛。
　　这里与其说是祭坛，不如说是一座天然形成的洞穴殿堂。穹顶高逾十丈，倒悬着无数钟乳石，石尖滴落的水珠汇入中央一座血池，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池边，黑袍老者盘膝而坐。他脸上绘着的双蛇图腾在幽蓝磷火下泛着妖异的光，枯槁的手掌平摊，掌心托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球。
　　球内光影流转，隐约可见北境军营的景象。
　　“来了。”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
　　洞穴入口处，两道人影无声浮现。
　　玄凌子一身道袍纤尘不染，拂尘搭在臂弯。林慕远紧随其后，药箱未卸，目光如电扫过祭坛。
　　“二十年了，赫连祭。”玄凌子缓步走近，“你果然还活着。”
　　黑袍老者——赫连祭缓缓抬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却依稀可辨当年轮廓的脸：“玄凌子，林慕远。你们也老了。”
　　“比不上你。”林慕远沉声道，“用童男童女的鲜血滋养，活成了这不人不鬼的模样。”
　　赫连祭低笑，笑声在洞穴中回荡：“当年你们杀我族人，毁我典籍，可曾想过我会活到今天？可曾想过，我终究还是找到了‘双星’？”
　　他站起身，黑袍下摆拖过地面，发出窸窣声响：“萧景辰，林清禹……真是完美的祭品。尤其是萧景辰，她身上流着真龙血脉，又具凤星之命，这等‘阴阳双生’之体，千年难遇。用她的血完成仪式，培育出的巫兵，将无敌于天下。”
　　“痴心妄想。”玄凌子冷声道，“当年我们能杀你一次，如今就能杀你第二次。”
　　“杀我？”赫连祭忽然大笑，“你们以为，我凭什么敢让你们找到这里？”
　　他猛地抬手，水晶球中景象骤变——祭坛四周的阴影里，缓缓走出数十个“人”。不，那已不能称作人，他们双目空洞，皮肤泛着死灰，行走时关节发出咔咔异响，口中滴落腥臭的黏液。
　　“巫兵……”林慕远脸色骤变，“你竟真炼成了？”
　　“只差最后一步——双星之血。”赫连祭眼中泛起狂热的光，“只要得到她们的血注入血池，这些孩子就能真正‘活’过来，成为只听命于我的不死军队。”
　　玄凌子拂尘一挥，真气荡开：“你疯了。用婴儿炼蛊，天理不容！”
　　“天理？”赫连祭讥笑，“当年苍狼部十万族人，被你们中原军队屠戮殆尽时，天理何在？我妻子、儿女死在你们剑下时，天理何在？”
　　他声音陡然凄厉：“这二十年，我每一天都在想，要怎么让你们也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现在，机会终于来了——萧景辰和林清禹，一个是你们皇帝皇后的心肝，一个是你们药王谷的传人。用她们的血来完成复仇，再合适不过！”
　　林慕远忽然上前一步：“赫连祭，你错了。”
　　“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