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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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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无言,子言寺诗扫视周边,自己待了约半年的地域,也许再也没有机会回来。
她跟随太宰治的脚步,在相距大约三步的距离前进着,她与普通的生活不断拉开距离,而罪魁祸首就是这个走在前面的人,太宰治。
不,现在应该称呼他「太宰先生」。
如果不是……
如果她没有拾起那所谓的「信物」……
如果她再躲藏几分钟,一切都会不一样。
没有如果。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就算是把枪丢掉也没有作用。回港口□□,等着正式向boss宣誓效忠,其他的事,你不用做,也做不了。”
子言寺诗盯着他的背影,用嘲弄但不至于冒犯的口吻问道:“太宰先生,你有梦想吗?”
“自杀成功,无痛的。”太宰治转头微笑,与先前的相比,这一次似乎没有掺假的成分。
“真可悲呢,太宰先生。这不算梦想,也不是愿望。”
倚仗着太宰治把后背暴露在她面前,她才能有勇气开口说话。
“哦?”
“太宰先生除去「求死本能」,已经再不剩下什么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太宰笑了起来,“在露脸之前我已经躲在角落里看你很久了,诗诗,是我唯一一个想从森医生手里抢过来留在身边的。”
子言寺诗抿唇,她并不觉得自己异能力的价值高到能被那个太宰看中。一定还有其他的东西。
“以下犯上,不听话的部下总是要惩罚的。以后所有的外勤,你都必须和我一起去。”
太宰回过身,用他鸢色的双眼悲悯地盯着她的眼睛。
“我太好奇你的「求生本能」消耗殆尽后会是一副如何模样,兴许,你会求我赐你一死。”
太宰治知道,一旦她的愿望实现后仍然得不到自己需要的,人类自身所认定的概念崩塌,有极大几率导致疯狂,甚至是绝望。那时的她会追求什么?当被鄙夷的死亡成为唯一的解脱与救赎时,他赐她绝望,又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而他,只会惩罚她活下去。
“静候佳音。”子言寺诗回道。
太宰说的,是不可能发生的。从战争中活下来的她,比任何人都期待更自由的天地。
太宰治对她的兴趣果然可以近似为对「期待活着」的试探。然而只要光束的预警线覆盖整个横滨,她就将成为自由人,那时的港口□□对她来说不再是制约,而是藏匿的绝佳选择。
“你太自大了。丢掉可以使用的枪选择没有子弹的空枪,即使有异能力,也不可能对我造成任何伤害。硬要说可取之处……嘛,脑子比中也好使一点,至少不是软体动物的程度,值得夸奖。”
“什……”她一下子被气红了脸。
“嘘。”太宰治竖起手指,“安分点。这是最后一次忠告。求生本能太强烈,我会推你一把的。”
这是在警告她收敛,还是意图改变她的初衷?难道要她活成他的样子?
绝对不可能!
太宰先生不喜欢的,才是她喜欢的。
***
子言寺诗加入港口□□满一年。
龙头战争刚刚结束,这一年她仅12岁。
升职加薪被心黑手黑的太宰治一拖再拖,表面上是作为太宰治的助理,事实上日常工作都是和港口□□底层人员一起,当然,被迫和太宰治一起出外勤除外。
和太宰治出外勤从来没有好的体验,比如说现在——处决叛徒。
鲜血淋漓的脸,宛如噩梦。
一枪,两枪……
不需要继续了,这个人已经死透了。
子言寺诗习惯性叹了口气,即使过去了一年,她还是无法完全习惯□□的作风,第一枪已经终结了这个不知名的人的生命,为什么还要继续,直到达到三这个数字?
也许向最近的人询问,他会说这是为了立威,可惜旁边没有别人,她被留下解决叛徒,其他的人守在外边,仓库里只有她和太宰治。
无论如何,她想要的不是这样,至少不能仅仅是这样。
这可是港口□□,还有谁会像织田作之助一样把写作作为梦想,就像是她想要走遍横滨。虽然与他一比,她的理想还是显得有些俗套。
前几天她和织田作之助在酒吧相遇。
那天晚上她应该是喝醉了,她不知道自己说了多少,可能聊了人生理想,亦或是谈了对文学的见解,也许还说了什么有的没的,不过不该说的应该没说,毕竟第二天织田作之助邀请她下班后去吃饭。
他借用的名义是吃饭,子言寺诗以为会有别的阴谋,哪曾想真的只是吃饭。
其实是来看孩子的,何等殊荣。她这样想着,看着打闹的孩子,兴许自己没有成为□□,也能这样无忧无虑。
“加入□□?他们有异能力吗?”
子言寺诗舀起一勺没沾到太多咖喱的米饭送入口中,即使只浸染不到四分之一的地方,辣椒对舌尖的刺激也瞬间引爆,子言寺诗顾不得形象,不停抽着凉气。
看到这样的情景,坐在另一边的织田作之助递上一杯水,就像是这个动作已经重复过很多次似的熟练。
“嘶……好辣……谢谢。”
“弱小不是不可能的理由。比如说子言寺你,不也是优秀的文职人员吗?”
优秀,文职人员,伪装真是成功……
应太宰治的要求,为了不让首领注意到她,她在组织的定位一直很模糊。与织田作之助第一次相见的时候,她随口说自己是一位文职人员。
原来织田作之助完全信了她的假话?
真是好骗。
“虽然不希望你们加入□□,但有梦想是好事。”织田作之助放下勺,侧身看向孩子们,温柔得不像是个□□。
等孩子们吃完了,子言寺诗突然开口道:“织田作之助,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想要无痛苦地死去,也可以算是梦想?”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或许吧。但我认为只是没有人拉他一把。”
他居然知道她在说的谁,看来他和太宰真的是很好的朋友。
但是太宰都能交到织田作之助这样的朋友,这个认知让她抖了抖。
“所以这是求救?”
“说不定,为什么不直接去问他呢?太宰的话,既然说出来就不会继续隐瞒。他要是说的话,倾听就好了。”
子言寺诗听闻全身猛地战栗,险险握不住手中的玻璃杯。
等等……他们串通好的吗!是太宰让他这么说的吧!她都能想象到接下来的话了!
果然……
“太宰和我喝酒的时候提过你,他对你的评价其实不差:「本来以为遇到了同类,结果却抱持着与我完全相反的意识观念,我已经主动踏出第一步,她却毫无表示,甚至加重防备心,真是完全不解风情的糟糕家伙,一无是处。」”
太差了,怎么这么差……
估计是太宰先生对织田作之助说这是好评,单纯的织田作之助就这么简单地相信了。
“我不需要这样的夸奖,而且我没有他糟糕。”
向一个初遇不超过一个小时的被胁迫的陌生人寻求心理上的救赎,心思缜密如太宰治,不会这么轻易做出判断,也不可能这样随意将真实的自己暴露在人前。
所以她收到的那些加班加点甚至升不了职的报复,都是源于忽视了一颗赤诚的心吗?
想想就可怕。
……
“还差一枪,”绷带的质感附上握枪的手,太宰治的食指按着她的,缓缓移向扳机,“下不去手这种话,被你说出来实在是可笑。”
太宰治夺过枪,凭借对方争抢时的惯性将人甩出,失去支撑的子言寺诗踉跄几步勉强卸去力道倒在地上,一边的太宰治早已将枪口对准她的心脏。
“我居然在特意保护一个违反□□规矩的偶尔逾矩的部下……唉,诗诗,你对我的影响超过了我的预计,我不喜欢这样,所以……”
“嘭——”枪口冒出火光。
异能力「今昔可比」发动!
光束从仓库大门方向射来,正好击碎子弹,惊魂未定的子言寺诗盯着夺枪的干部,眼里闪过几道光束的预判线。
太宰治一直处在光束波及不到的地方,或者说,仓库内他曾经在过的每一个位置都是沿直线传播的光束的死角地区。
真是一等一的麻烦。
她还是做不到算计他。
“诶,没死啊……就这么想活下去?”太宰治不无失望地说,半弯下身饶有兴味地打量子言寺诗依旧冒着冷汗的脸颊,“知道吗?人畏惧死亡,同时又被死亡所吸引。一直渴望活着的你什么都不懂。在你死前,我允许你把一直坚持的所谓「愿望」说出来,这就是你的遗愿了。”
子言寺诗盯着他:“……走遍横滨。”
“居然没有用长篇大论拖延时间,真是了不起的智慧。走遍……你在追求自由?走遍横滨?呵。”太宰笑了笑,“现在的你与被太阳照耀的横滨绝缘,还不明白自己的立场吗,诗诗?”
那是拜谁所赐啊!
“太宰治!总有一天,我会自由地活着。我也祝你梦想成真。”
“虽然把我加入你的未来规划值得称赞,但是这样的称呼并不合适。直呼上司姓名的惩罚,你经受不起。”
“……太宰先生。”
“不许去找织田作。不要试图耍小聪明,我只是没有去在意。脆弱的文职人员?那就到我这里尽情地做一个「脆弱的文职人员」好了。”
是优秀的文职人员。她在心里吐槽。是因为唯一的朋友被抢走了,才对她这位“盗窃犯”表露出不满?
“调度应该是首领的权利,太宰先生。”
说实话,她并不想探究太宰治每一步行动的目的,太了解这个人对她来说并没有多少意义,反而会因为看到对方的挣扎,按捺不住名为「拯救」的冲动,即使她也在挣扎求生。
只是子言寺诗非这样做不可,否则,连自己的死因都会成为未解之谜。
“要我杀你吗?现在。”她认真地发问。
“动手以后,你会和我殉情吗?”太宰治把枪丢过去,张开双臂,脸上洋溢的幸福仿佛是找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子言寺诗动摇了。
想要拉他一把,不只是织田作之助的话语,还因为与太宰治第一次见到她就感受到的别样的吸引力。
太宰治果然全身都在发出“救救我”的呼唤,只是他的眼神掩饰得太好,甚至取代真实成为人们心中「太宰治」的形象构成。
太悲伤了,太宰先生。
是只对她这样,还是从来无人回应?
“我会的,毕竟我是你的「脆弱的文职人员」。”
人死了,承诺自然作废。
“嘭——”
子言寺诗总共开了三枪,这是□□的承诺。只是,她不可能一辈子当一个活在黑暗里的□□。
“这个约定我记下了,诗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