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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〇-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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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是清湖巷最安静的时刻,闹腾的小孩也会吹着风扇安然入眠。
而睡了一上午的俩人,这会儿完全没了困意,一人咬着一根冰棍拿着果盘坐在后院的椅子上无所事事。
东边角落靠墙生长的梧桐树枝冠繁茂,蝉鸣聒噪。
柳芷记事以来这棵树就在,杨牧稍大些,他们会用爷爷做的长木棍,再粘上自制的面筋抓树枝上的知了。
不到一刻钟,就能收满满的一矿泉水瓶。
不过这俩人爱抓不爱吃,老人吃不动,冰箱放不了,他们也懒得动弹了。
柳芷说:“好久没抓知了了。”
杨牧看她:“现在抓?”
柳芷摇摇头:“现在不想。”
烈日晃在头顶,她又有些乏了,眯着眼睛睁不开。
“困了?”杨牧说着将肩膀向她偏了偏。
柳芷歪头靠上去:“晒的。”
杨牧看着她的头顶,闻到丝丝发香,想起上午醒来时的场景。
他依旧是睡前的姿势,她没有推开他,就那样陪着他,也睡了过去。
他看着她的侧脸,目光在她脸上走走停停,按耐住亲吻她的心思,只碰了碰她的耳垂,又软又香。
彷佛现在还有那触感那味道。
杨牧伸手把她落在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顺便装作不经意地捏了下她的耳朵,结果被柳芷冷漠地拍掉。
“……”他以为让她抓包了,听她嘟囔句“晒”,心麻了下。
杨牧看着她又把头发扒拉下来,笑了笑。
柳芷没有他那么多想法,继续上面的话题,说:“你知道饭店卖一盘炒好的知了多少钱吗?”
“十块?”杨牧猜。
他没有点过这盘菜。
“三十!”柳芷激动地坐直,用两只手比划出个小圆圈,“就那一小盘。”
虽然看起来不贵,但对从小就能免费吃到的她,在知道这个价位后,还是觉得挺荒唐的。
杨牧挑起眉,也挺惊讶。
但没什么,她要想吃,他买得起。
“杨牧。”柳芷突然很正经地叫他,“你一定要出去看看。”
外面的世界远比想象中华丽。
杨牧一愣:“去哪里?”
柳芷盘起腿,向着他坐好,真的认真起来。
她问:“你高考要报哪儿?”
杨牧懂了,这还是她第一次和他探讨未来。
她没回来前,他肯定是要去找她。
她回来了,他倒是没了方向。
杨牧问:“你想我报哪儿?”
柳芷想起一件事来说:“如果你真想当警察,晚上可以和张泽光聊聊,他上的那个学校还挺厉害的。”
杨牧沉默一瞬,问:“张泽光为什么当警察?”
柳芷:“我哪知道。”
杨牧说:“他是为了你来溪水的?”
柳芷呵了声,拿葡萄吃:“不可能,他记恨我还不来及。”
杨牧:“你俩会重新在一起吗?”
“不会。”柳芷说,“我俩性子都傲,不愿低头。”
连续的一问一答后,柳芷才警惕起来:“你问这么多干吗?”
杨牧单纯一笑:“我关心你呀。”
柳芷瞟他一眼:“小屁孩。”
杨牧没应声,两手支在身后,他仰头找到阳光,合上眼睛享受了会儿,侧脸看柳芷。
“你觉得我应该当警察吗?”
“怎么是我觉得……”柳芷悠闲地咬着桃说,“你不会因为我要当警察吧?”
杨牧眨眨眼。
“你可别啊,你喜欢什么就去做什么。”柳芷觉得怪,问,“我说我喜欢警察了?”
杨牧:“嗯。”
“我喜欢的职业多了去了,有消防员、医生、演员、宇航员等等等等。”柳芷笑着说,“你还都要做啊。”
杨牧皱皱眉,像是在训她说:“你不要三心二意。”
柳芷:“……”
杨牧又立马端起果盘,腆着脸说:“姐姐,吃西瓜。”
柳芷忍了忍,没骂他。
她夺过盘,一个水果也不给他吃。
杨牧哪里会跟她抢这个,恨不得把她喜欢的事物都捧到她跟前。
柳芷吃着东西又认真地跟他说了一遍,该想想以后要做什么事了。
杨牧说好。
下午,张智建打电话说,等过来接她。
柳芷听这阵仗,问去哪。
张智建卖关子道:“给你和哥接风,怎么都得弄好玩些。”
柳芷随意,先通知了声:“杨牧也去。”
张智建说:“行啊,人多热闹。”
他们的车停在巷子口,柳芷和杨牧说着话过去,看见张泽光靠车而站。
不是没有想到张泽光会来,但这猛然一见多少还是有点发愣。
衣角被扯了下,柳芷低头,是杨牧的小动作。
她看了他一眼,神色同时恢复正常。
张泽光先打的招呼:“好久不见。”
柳芷扬起笑,也说一句:“好久不见。”
算起来真的快有三年没见过面,自然也没说过话。
刚分开那会儿,柳芷还会想张泽光是不是把她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
不过她没有验证过,因为她更不会主动找张泽光。
“姐出来啦。”张智建从旁边的小卖部过来,手里提着个塑料袋,“天太热了,我买了雪糕。”
张智建说着一人分了一根,到杨牧那里,杨牧没有客气,拆开就吃。
张智建瞥了他眼,走到张泽光旁边悄悄问,说话了没有。
张泽光没搭腔,四个人各怀鬼胎,上车出发。
杨牧虽然不想听柳芷夸别人,但也看出来张智建的优势在哪里,能逞强、能低头,走哪儿说哪儿话,溜须拍马的一把好手。
就像现在,他们都意识到这顿饭不简单了,只有张智建还若无其事,不断地挑起话,不让气氛冷下来。
“姐,还记得小时候揍我的事吗?”张智建问。
柳芷笑了下说:“我揍的人太多了。”
张智建:“我哥被你揍了没有?”
这话问得妙,车里另外三人都滞了一瞬,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吹气声。
柳芷和张泽光的目光在后视镜里相遇,她启唇说:“你哥那时候可是不用老师操心的三好学生。”
杨牧的眼睛斜了下,从侧面看见张泽光的嘴角敲了起来。
张智建自然也看到了,笑着连说三个是:“我哥当时说带一个人出来,我想破头都没想到是你。”
柳芷胳膊肘支在车窗上,手抵着脑袋,要笑不笑地说:“不然还得想着如何报复我对吧?”
这又是一颗炸弹,激起得浪更深,张泽光差点没开稳车。
张智建迅速掩饰好表情,说:“哪能啊,那一次镇里老少都得服气。”
“是吗。”柳芷坐向杨牧那边,用胳膊拐过他,“知道这是我弟,还找他茬?”
杨牧还在想那一次打架的事,被柳芷这一揽怔了怔,搞清楚情况后顺势靠到柳芷的肩上,亲近得很。
柳芷侧目瞅了他眼,现在没空管他。
张智建呵呵笑说:“都是同学,闹呗。”
“别哈,我弟也是三好学生。”柳芷似玩笑也似警告,“你俩不是一路人,别硬往一处凑。”
既然这顿饭吃的有目的,那她就先把自己的意图挑明,那个当警察哥哥也得知道他弟弟都干过什么好事。
张智建嘴角抽了抽,好学生打起架能不要命?
张智建现下认栽:“吃个饭总行吧,行吗牧哥?”
柳芷拍了下枕着她肩膀无动于衷的人,这人才嗯了声。
他嗯完,柳芷推开他。
杨牧抬头,察觉到张泽光透过镜子传来的视线,自然地迎了上去。
电光火石之间,杨牧想起第一次见张泽光。
那天是周末,柳芷大休回来,杨牧去车站接她。
隔着一段路,他看见拥在一起依依不舍的两人。
也是那时,杨牧才懂得他对柳芷的占有欲远超过弟弟对姐姐的依赖,如果不是看着柳芷也高兴的样子,他早就跑过扯开他们,揍张泽光几拳。
而当时他只能疾步走去,领柳芷回家。
柳芷都没来得及介绍,只好匆匆跟张泽光挥了挥手,在路上又跟杨牧说:“他就是我说过的男朋友张泽光,他是来走亲戚,你知道他亲戚是谁吗。”
杨牧当然不知道,但他不接话,他在生气。
柳芷自己说:“张智建!”
杨牧听了睁大眼,随之又皱紧眉。
柳芷倒不觉得有什么,说:“以后张智建再找你事儿,我就让张泽光教训他,他很怕他哥。”
杨牧说:“不用。”
柳芷也皱起眉:“你怎么了,吃枪药了?”
杨牧一顿,说:“没有。”
柳芷当是他青春叛逆期到了,没跟他计较。
杨牧气归气,下午还是老实地坐在柳芷旁边写作业,晚上又跟着她出去玩,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她和别人说笑推攘。
他是受虐狂。
不清楚张泽光知道多少他和张智建之间的事情,从那以后,张智建确实有很长时间没再犯贱。
但杨牧并不领张泽光的情,他原本也没错,张智建再来,他再打回去就是。
李原上次说张智建最近又犯病了,杨牧知道原因,他偶然在办公室里听老师议论过。
张智建的爸妈这次真离了。
从几年前就开始闹,他和张智建的矛盾也是从那时起。
他们的父母曾经在一起做过生意,张智建的爸爸贪财好色,看上杨牧的妈妈,鬼迷心窍一般,要用离婚以示真心。
张智建找不到大人,就把这笔账算在杨牧头上。
张智建嘴里的“那一次”,是杨牧十岁的时候。
那天柳芷放学要补课,杨牧一个人走。
落单的他被张智建找的一伙人堵在巷子里。
柳芷知道后,拿着棍子就去了。
不是吓唬,真动手。
家长来了,她也有理,像个小霸王一样。
等所有人都哑口无言了,她给身后脏兮兮的小孩擦了擦脸,然后一手拄着棍儿,一手牵着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