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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Chapter 8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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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屿现在感觉脑子里就是一团浆糊,突然之间好像想到了什么,急切的问:“他之前还说他改了冷滦的验尸报告?”
裴川作为一旁的家属团多少有点看不下去了,“你好像个问题儿童。”
“你让他问吧,”宋涵安慰道,“他不把问题问出来是不会彻底打消疑虑的。”
路屿点头如捣蒜,“谢谢谢谢。”
“路屿,冷滦那个事我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小然大学本科专业虽然是化学,但是也会涉及到丁点医学,希波克拉底誓言不是随便说的,他妈妈就是冤死在吴佳颖手里,他不会让自己成为第二个吴佳颖。”宋涵深深呼出一口气,“你要有自己的判断能力,从你枪毙冷滦点那一刻起,你和小然就寸步不离,我不信一个躺在急诊室病房的人会分/身出去改验尸报告。”
路屿刚想说什么,宋涵没有给他机会,“至于0714行动中小然为什么会暴露,这里涉及到一个家庭。可能你不知道,于远副局长的爱人,于沐的妈妈,当年被时铱的人以性命相要挟,想要0714完美实施,两个人可能就都会没命,我们本想两个都保全,结果造成了一个被撕票,一个在医院躺了一年。”
路屿一下子就哽住了,“于沐,我真的不是故意——”
于沐摘下了吃小龙虾的塑料手套,“没关系的,至少救回来一个,他们以生命相要挟,我当年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将剩余行动部署计划都泄露给时铱,我真没想过尤然会被折磨成这样,可那毕竟是我妈。0714行动的失败有我的原因,所以对于尤然,我能请求他原谅的方式就是给他当一辈子账房先生,给他无条件的资金和技术支持,我们的相处就是谁也不会提及那年,这样我们就可以稀里糊涂的一直当朋友。”
两人久久对视,路屿的表情有些复杂,不知道是应该对于沐的妈妈表示惋惜还是不理解于沐的所作所为。他只知道于沐和尤然关系不清不楚,甚至还登上了他的情敌榜榜首,原来在场的,不止他一个人都在深受这无间地狱的折磨。
路屿还在发呆理解所属关系之际,宋涵突然起身从大衣兜里拿出几张照片,“这些是在小然被烧成渣的别墅里翻出来的,藏在那个不值钱的毛笔画后面。不是什么重要文件,照片里的男主角都是你,我和于沐跑了云阳的照片馆才知道这是尤然拿U盘让人家洗出来的,我想他应该是为了保护你,只好删除手机内容在U盘里留个备份。”
路屿一张又一张的看着,大致都是他开车的侧脸,他在厨房里拿着锅铲炒菜,还有他抱着尤然睡觉……他耳边响起的是尤然很是骄傲的说他最喜欢这几张,他当时就是因为看路屿长得好看所以才死乞白赖的缠着他。
凌晨两点半。
所有的事情都交代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路屿将两位老人送到楼下,看着他们离开,将客厅里的外卖盒收拾干净,静静的坐在沙发上,眼眶逐渐湿润,眼睛始终没离开那几张照片。
中缅边陲。
一山区。
烈日下一越野车穿过颠簸山路,顶着骄阳停在一庭院门口。几个缅甸人下车,从后备箱里搬出几个大纸箱,纸箱上面一二层都是生活必需品,熟轻熟路的走进院子内。
司机走到遮阳的树下,毕恭毕敬的点头,“时蜞先生。”
一个拿着芭蕉纸扇、身躯干瘦的老人穿着白蓝色的汗衫和水洗的快没有颜色的裤子,坐在树荫下的板凳上吞云吐雾,拿着扇子往远处山头指了指,“那呢。”
司机点点头,“活着?”
“活着。”
时蜞其实还没到六十岁,但老的脸颊两侧的肉垂着,眼角的皱纹很深,眼白已经不能称之为白了,准确来说是混黄,七八十岁也说得过去。也许是早年打打杀杀经历的太多了,面相和同龄的老人相比总是带着凶相。
“该给的都给了,没用。”时蜞将一手心的烟叶扔在嘴里嚼,说:“那边的警察这次比较难缠。”
司机小声说:“那边政府施加了不少压力。”
时蜞没有再说什么,而司机站在他身侧眼巴巴的等着他再开口。半晌后老头终于把手里的锄头放在墙边,伸了个懒腰,指着庭院里的几个纸箱说:“下次再来不用拿东西。”
司机一愣,但转瞬间就明白了老头说的什么意思,“明白!”
时蜞将双手背到身后,自顾自的回屋喝水,司机也带着几个手下的人讪讪离开了。
院子里再次恢复了安静,谁都不会想到曾经叱咤黑白两道的十几年的毒枭将鸦/片扔进嘴里,隔着塑钢窗望向远处,“废物。”
监视包围他的不管是军方还是当地警方,充其量就是活的透明,远远比得过那个死鬼儿子打着救命实际上恨不得拿炸弹炸死自己,只要那帮兔崽子查不到自己窝在哪,哪就是太平。
时蜞眯起老眼,躺在摇椅上发出冷笑。
云阳。
路屿肚子咕噜咕噜响,好心的裴川给他叫了一份饺子,他的眼神活生生像个饿了几天的豺狼,但依旧没有动筷子。他咳了几声压抑着自己沸腾的情绪,“王叔和韩叔刚才说的线报是什么?”
于沐:“时蜞,时铱他死鬼老爹的藏身之处。”
——时蜞?!
沙发另一端是前半场喝了尽一壶柠檬水的宋涵终于能歇口气了,在一旁小声叨叨大过年的煮好的饺子吃不上跑到这坐地上吃披萨炸鸡,裴川面前的小龙虾壳也都快堆成山了,不过这些都不能和尤然花大价钱置办个日式被炉相比。
眼前场景让路屿心早就不知道飘哪去了,他揉了揉略发酸的鼻子,问:“尤然知道时蜞现在藏在哪个院里?”
于沐把之前尤然汇总整理好的筹备工作一一解锁,“他在半山腰上是不是也和你说会把0714行动的每一步都加密汇报给老时?”
路屿心头一颤,“对,没错。”
尤然当着时铱的面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他都记得,所以0714行动的本质从那一刻起,缉毒不再是缉毒,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黑吃黑。
路屿已经不知道到底该从哪方面能真正认识到尤然本身,就算再怎么庇护再怎么护犊子,也不可能拿牺牲的那么多人的命做阶梯。
“根据尤然用过的电脑和手机,我做了相应的数据还原,确实是发现了点东西。尤然聪明就聪明在他自己留了一手,这些加密的文件都种植了木马,对方只要将文件接收,木马便会自动种植在对方电脑内,如果对方回复,那木马会自然而然的锁定对方的位置。”
路屿呆住了,“他还会这个?”
“鄙人不才,当时给他和舅妈两人单独看了个小灶。”于沐骄傲的说:“言归正传,时蜞和那些老人们都是近上一辈了,对这种新奇玩意但凡了解就收不住手。他回复尤然之后,尤然都一五一十的把地址告诉给了李怀诚教授。”
路屿恍惚听见耳边是尤然的咳嗽声,还有风声,“……0714行动的每一细节都汇报给了老时,如果几乎有变,他会直接跟我对接……”
他当时语气太过平静了,时铱看他全程是看热闹,没有人会重点剖析每个词每个字。
刀都架在脖子上了,还想着往外传消息,他当时在想什么?
会对我抱有一线希望吗?
路屿嘴唇发抖,原来从头到尾都不是尤然骗他,而是他一直不理解尤然。裴川把装有温水的玻璃杯搁在路屿手里,“你喝点水缓缓……”
路屿轻轻说了句谢谢,沙哑着问:“所以,时蜞藏在掸邦?”
“藏在了缅甸最猖狂的地方,”于沐摇头,“我方公安和当地警力交谈过后,对方表示非常感谢。从前几天开始,就有一辆越野车偶尔停在山/后/庭院,当地政府一直没有进行抓捕,但能确定的是庭院里住着的老头就是时蜞。”
路屿找到了一些线索,“他们是在等什么?”
“聪明!他们在等时铱。”
虽说现在尤然已经落在他手里,但是知道时蜞落脚点是早晚的事,况且这个当爹的肯定知道自己儿子想要用炸弹把自己炸死的事。
宋涵舔了舔手指,“忌惮缅甸警方?”
“不可能,”裴川对这事还是挺有发言权的,“那个地方破案率低的还不如一个县城,一年也就侦破几起,还要看运气。”
“那能是因为什么呢?”宋涵不解,但接收的线报比这更难理解,“他会不会……生病了?”
路屿神色当时就是一变。
“我猜的,我瞎猜的。”宋涵拿起披萨,试图遮挡自己的慌张,“掸邦山上地形多复杂,兴许上是路途耽搁。”
路屿死死盯着他。
“你这么看我干什么?我就这么告诉你,不管什么原因,时铱肯定想让时蜞死,只要时铱出手,掸邦的警察就不会坐着。”宋涵把披萨边剃掉,将剩余部分转手交给裴川,“我知道你爱他,怕他有危险,我们也很担心,但我们同时也对他能圆满完成任务活着回来抱有信心。”
路屿的确消沉了不少,眼窝都深深陷进去了,眉骨更显挺拔,他伸手拿起烤好的蜂蜜面包片,无味的吃着,“我知道。”
紧接着他又问,“哎等等,刘平呢?他人会在哪?”
宋涵摇头,“暂时不清楚,可能会和尤然在一块。”
“我最后一个问题,真的就最后一个。”
宋涵点头,“你问吧,我一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路屿指了指于沐,“他为什么也管你叫舅妈?”
“呃,”宋涵咬了咬指甲,头转向裴川,“要不你说?”
裴川嘴里的披萨没等嚼直接咽了下去,“就是小然住院的那一年,涵涵不方便两个地方跑照顾他,只能把这事交给于沐,再加上于沐和小然是同学,又是同事,关系自然就近了,但不是你想的那个关系啊,于沐他就图一乐,叫着玩。”
于沐在一旁发誓,“真的真的,我就单纯是个给他管钱的。”
路屿破涕而笑,“我明白我明白,新年快乐,舅舅舅妈,新年快乐,于沐。”
新年快乐,尤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