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小尤》一只玮玮

78、Chapter 78

　　会通区看守所。
　　远处镣铐与钥匙碰撞出脆响，穿过悠长走廊，消失在黑暗尽头。云阳已经正式入冬了，高处的铁窗将零星阳光分散成很多块，空气中依稀可见细微灰尘漂浮着。
　　远处有几只鸟飞过，很快消失在局部视野，再也没回来过。
　　这么蹲着还挺好，没有注射兴/奋/剂和白曷，没有电击和尖锐匕首刺进胸口，也不会闻到腥甜血腥气，就这么静静的待着。
　　片刻后囚室前响起杂乱脚步声，铁门吱嘎一下被打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小然。”
　　尤然抬头，两名狱警带着负责押送的胡含潇趁着换班时间钻了进来，几个人神情都很复杂，最边上站着的是宋涵。
　　“裴川这是买通多少人才放心让你进来？”尤然压低声音说。
　　胡含潇一言未发，扭头走出囚室外，宋涵见两位警员站在自己左右两边，像看贼一样看着自己，只好站在离尤然半米的距离，“阿洛是故意陷害你这事你是不是心里清楚？白曷现在在Agrol引起一批人关注，你懂我的意思吗？刘平现在手里基本是没什么了，于沐在这个时候给你抖出来你就不要再想其他，但凡你有一点想要洗脱罪名的欲望，我立马让裴川帮你安排。”
　　尤然踢了踢脚尖，“暂时不是很想，我在这有吃有喝有睡，别担心我。”
　　“你——”
　　“不得不说还是于沐，过河拆桥拆让我接不住，这事瞒不住，查到刘平之后肯定会追踪白曷源头，与其让王叔他们亲自查，不如让于沐供我，”尤然笑了笑，“市委那些人应该好好谢谢他。”
　　宋涵觉得他说出这话也不奇怪，“……相不相信也不是我说了算。”
　　尤然歪头看着他，嘴角挂着浅笑，“你有空的时候去我那烧成干草一样的房子看一眼。”
　　“……”
　　“有你喜欢的东西。”尤然说，“走廊上的那幅画还记得吗？”
　　宋涵点头，“记得，那幅画我送你的，可惜现在被烧成碳灰了。”
　　“真是可惜，你知道我一直不喜欢艺术类的，大概是没那个天赋在，强迫自己接受这些真的很难，自打我出院之后花啊慰问品啊摆的我脑袋都大了，然后表面上还要坚持说谢谢，鬼知道我当时是抱着什么心态说出来的，可我只想什么时候再让我躲躲清净。”
　　宋涵的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你说我能清净多久？虽说突然被曝出来的确很糟，我还指望于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呢。”
　　“我真的……”
　　尤然似乎看穿了宋涵的犹豫，他身体略微前倾，俯在他耳边，“不是谁都喜欢过淡如水的日子。”
　　胡含潇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宋老师，尤哥，马上到交班时间了，你们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快点啊！”
　　站在宋涵身边的狱警对尤然的杀人技术略知一二，眼见着尤然手往身后摸，当即反应就是将二人拉开，果不其然，尤然不知道从哪搞出来一折叠刀，电光火石之间他单手拿刀刺向侧耳倾听的宋涵，鲜血噗呲一下涌出来。狱警见状赶忙拨通急救电话，另一个拉开尤然，一个手刀打在他手腕上，尤然吃痛闷哼一声，折叠刀刀尖扎向地面。胡含潇帮忙摁着宋涵腹部大喊，远处人急匆匆赶来，“怎么了怎么回事？”“时间到了快执行押送！”
　　胡含潇嗓子都快喊哑了，只见尤然站直，翻来覆去看着自己的手背上刚才喷涌而出的血液，居高临下向他笑了起来，“我该怎么说你啊涵涵，跟裴川在一起这么多年什么都没学到。”
　　胡含潇盯着那张陌生脸庞，所有的怒吼咆哮都堵在喉咙口——就这么几秒，他从尤然眼里看到了让人不寒而栗的邪恶与暴戾。
　　“押送车到了吗？！”“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他带上押送车！”“快！这个男人是个疯子！”

　　看守所天外没有一丁点阳光，雾沉沉的。蓝白色押运车已经停在门外了，车上标配一名司机，四名持枪人员，羊毛衫沾上一大片血迹的胡含潇亲自负责押送。
　　深陷昏迷的宋涵已经被推上120急救，裴川听第一句话就火速赶往医院，路上喇叭声不断，他连续闯了好几个红灯一刻都不想等，看见手术中的三字红灯直接咬紧后槽牙骂了声艹，那里面，躺着的是他的爱人。
　　押运车缓缓发动，掉了个头便驶向高速公路。黑色的看守大门重新关上，一点点消失在马路尽头，尤然的视线落回满手鲜血，可他的神情毫无波澜，晃了两声镣铐便靠在椅背上。
　　整辆车只能听见引擎的轰轰声。
　　“油够吗？”胡含潇低声问。
　　司机愣了一下，紧张回答道：“报告胡队，是够的。”
　　胡含潇啊了一声，目光依旧呆滞，片刻后又转头看向靠窗的铁栏。
　　尤然上下打量着他，半晌后眼里是阴鸷的笑，开口问，“胡含潇，有件事情我一直很好奇。”
　　胡含潇没有回头看他。
　　“你这么讨厌路屿，是因为他当年抢了你那么多女朋友吗？还是当年你们联合行动，他把你外派任务，你中弹捡回一条命，对他的恨更上一层楼？”
　　几道目光纷纷投过来，胡含潇尴尬的把头扭回来，“都不是……”
　　“都不是啊，”尤然放松语调，“你当时和上层反应要把韩玲调到南清吧，可是当时路屿所在的重案组缺人手，王老头紧着路屿这个破案能手，把什么好的都留给他，所以你什么也没捞着。外派任务那次，你原本是爆破手，可是路屿却让你拿枪上前线，任务完成的是不错，可是在医院昏迷的时间也是够久的。”
　　胡含潇手慢慢握紧成拳头，双肩都在发抖。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就冲动上了头，想抓着尤然衣领照他脑袋一顿暴揍，但他咬牙忍住了，“尤哥，我尊敬你是我的领导所以叫你一声尤哥，路屿的那些过往我已经不想再去回忆了，况且韩玲现在作为你的组员，她是因为你现在还昏迷不醒，我拜托你在有职业道德的同时，也有着平常人的羞耻心，可以吗？”
　　“我不需要那个东西，”尤然说，“这个时间，我的组员应该在手术室门口，等着宋涵被推出来或者是医生宣布死亡。”
　　押运车下了高速桥，桥下的火车按着时间表发动，胡含潇的指甲死死抠着手心里的肉，“尤哥，大家上下级同事一场，什么样你我都心里知根知底，到了北京审讯的时候就干脆利落点，别满口浑话，就当对得起自己之前身上穿的那官衣。”
　　尤然放松的轻点自己的膝盖，“胡含潇，这将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对你说这么多话。”
　　胡含潇看向尤然的目光逐渐阴沉。
　　尤然哼笑一声，“我没有骗你，我也不需要且没有功夫骗你，因为我要——”
　　话音突然停住了。
　　就在这时，车内所有人听到嘭一声，是车胎爆了！
　　押送车车身骤然歪到马路另一边，所有人因为惯性往右甩，“怎么回事？！”“司机我们还能走吗？”
　　司机双手紧扒方向盘，把即将冲下下坡的车头又紧急调转回来，但还是不行，没等车身完全正回来，车身不知为何往前一冲，是左前胎被打爆了！
　　“不好！”胡含潇护住身旁警察的头，“有埋伏！”
　　——的确很不好，非常不好。
　　押运车失去平衡转了大半圈，随即冲向高速公路的护栏上。
　　胡含潇一头撞在挡风玻璃上，当时就整个人晕乎乎眼冒金星，玻璃碎片扎进眉骨，鲜血开闸般往外涌，就在这时听见铁门哗啦敞开，整个人更是不清醒了。
　　这他妈就是劫车！
　　他手伸向腰上别着的手/枪，可是枪早就在看守所最后几分的混乱中被尤然顺了过来，他左手晃着扳机护圈，弹匣被卸掉的一瞬间子弹散落一地。
　　“因为我要跟你说再见了。”
　　胡含潇瞳孔缩紧，他顺着粉碎的挡风玻璃缝隙，看到了曾经出现在监控视频中的迈巴赫，尤然把对他完全没有威胁的枪重新放回胡含潇手里，“你真可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