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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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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屿本想再搭话,发现尤然脸对着车把手,想着他可能是困了,毕竟在医院三天都没歇到就没拖到现场。
尤然沉声问:“你见过尸体吗?路屿。”
“当然见过,”路屿说,“有枪杀在太阳穴和心脏的,有弃尸荒野无人认领或者残忍杀害的的,还有腐烂到一定程度上发展成巨人观的,尸身上都是蛆。怎么,害怕啊?”
尤然调整好座椅,偏头看向窗外风景,“我说的不是这个。”
他当时在地下室看到死者照片时,仿佛看到了死者眼里无处隐藏的恐惧,他背对着路屿赶忙闭上眼,然后当做无事发生一样听路屿背诵报告。
这一幕在他脑海里出现过无数次,重叠交映,无数双含有怨恨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关住他的阴暗室内墙壁上,有人想把他拉入深渊。
哒哒哒哒——机关枪没有停下来,化学烧杯摔在地上发出啪的声响,酒精灯点燃液体,整个实验室火光冲天。
“救救我——”监牢里还有其他被铁链锁住的人。
“你是来救我出去的吗——”不止一个人对他这么说。
路屿把车停在市局门口,手拍了他的肩膀,“那你说的是什么?”
尤然整个后背立刻绷直,猛的扭头看他,从兜里拿出烟又被路屿摁了回去,“脸色这么差,别抽了。”
片刻后路屿往左移了一步,低头苦笑,“我怎么会没见过。”
“你这不比赵乾好太多,像他最早实习的那一年里,遇到个肠子被拉出体外的,他还跟我讲滑滑的,娄姐登时就来了兴趣,跟他说他踩到了死者的肠子,第二秒他就转头把这几天吃的都吐出来了。”路屿见尤然没有说话,兀自消了音,又问:“这种的不常见,除非是那种非常残忍的,你除了学校就是家,要不然就是各种花花场所,应该没见过这种,就语言无法描述的画面。”
尤然苦笑,“……见过很多。”
“你就胡扯。”路屿想伸手拍他后脑勺,“电影电视剧里吧,死一片。”
“……一片也见过。”
路屿怀疑尤然已经出现了幻觉,“你放屁。”
尤然选择了沉默。
“那你看了那么多,怎么还会怕?”
尤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语气特别平淡的说:“你要是见过有人拖着一个个死人从你面前走过,眼神告诉你你也会是这种下场,是个人都会怕吧。”
路屿抽了几下嘴角,手贴在尤然额头又贴了贴自己的额头,狐疑的看着他,这该不会是魔怔了吧。
尤然没有过多解释,摆手说:“算了,叫他们一小时后开会吧。”
就在尤然迈台阶到楼梯平台上时,一只手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似乎有问题要问他。
尤然愣了几秒,玩笑道:“怎么,前几天把我锁起来有瘾?这么喜欢我手腕?”
然而路屿没有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你这五年——”
“问这个啊!”尤然拉长尾调,“参与研究,反正那房子就我一个人住,回不回都一样,索性留国外了。”
路屿哦了一声,松开抓着尤然手腕的手,绕开他往二楼走。
还没等路屿讲几句,尤然的手机就开始嗡嗡响。
他毫不掩饰的接通了电话,“哪位?”
电话里不知道说了什么,尤然往椅背上靠,冷哼了一声,“上一个和我睡觉的,说的可比你动人,我一会把他联系方式推给你,你多向他讨教,学习学习,以后考个编啊公啊还省力。”
路屿隔着尤然一个地砖的宽度,都能听见电话里的乞求,“我太想你了,我过的一点都不好,我们和好吧,我是真的喜欢你……”
“你过得不好?”尤然故意大喘气,拿起桌上的笔转了一圈,“那可真是太好了。”
没等电话那头进入下一 场戏时,尤然就已经挂断了电话,对路屿做了请的手势,“你继续。”
“我说完了。”路屿走到尤然身边,把手里的文件袋扔到他桌面上,“接着讲。”
尤然目光微动,把椅子往后推绕过赵乾,随后又倒退了几步,手拍在赵乾的椅背横栏上,
“我之前让你查的,你都查到了吗?”
“查到了。”赵乾回答。
“真不错,”尤然随意的翻了几下桌上零散的纸张,“路屿,你可以申请搜查令了,凶手是赵立浩。”
“给个理由。”
“赵立浩的人际关系。他与周哲的前妻、周哲是朋友关系,后来女人选择与周哲结婚,赵立浩因为这事一直未婚。四年前周哲前妻去世后,赵立浩从女人的家人嘴里得知了此事。再加上他从来都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被家暴致死的。半年前赵立浩为了照顾刚毕业的周恬,安排她来公司上班。后来在周恬的表现中他察觉到了异样,于是私人侦探去调查原因。”
“直到三个月前侦探才有反馈,说是在周哲前妻的医院多次就诊记录中发现,她曾遭受过丈夫的家庭暴力的可能,并推断这个女人可能因此诱发了精神失常,只是被周哲用金钱掩盖过去。侦探表示事情已经过去多年,证据缺失,很难再在法律上制裁周哲,所以赵立浩就有了这个杀人动机,但如果是他本人亲自杀人的风险比较大,所以他想找个替罪羔羊。赵立浩找到了贾江,他告诉贾江若能帮他完成这个谋杀案,那他将会给贾江一大笔钱去治病,并会在事后找最好的律师帮助的他脱罪。这个理由充分吗?”
“所以你刚才问我贾江身上有没有杜冷丁,就是因为钱?”
“聪明,医生的体检报告上写着他胃癌在T3期,就是没有扩散可以治疗的阶段。他那点杯水车薪只能用杜冷丁来替代吗啡,刚好有人在这个节骨眼愿意给他一笔钱,何乐而不为?”
“那当晚的停电,”路屿一瞬间想到了什么,“是回形针!他把回形针弯成∪型,卡在插座上方。然后踩下回形针,使得餐厅部分的电路因短路而产生越级跳闸。由于长桌布和闪电的掩盖,在场人没有注意到火花。周哲表示自己要去检查配电表,发现保险丝熔断,准备检修,但因为此时陈立浩从插座上拔出,所以电路始终处于短路状态,周哲没能修好电路。赶回别墅内和众人说明情况,刚好贾江主动要求留在现场安抚女士,周哲则带着李源和贾江一起去地下室搬运备用发电机。”
周弘托着下巴听的认真,“所以呢?所以贾江就借着搬不动的借口把周哲留下来,然后他就用扳手把他打死了?”
“你比你路队聪明多了。”尤然隔空用笔点了下周弘,“等李源找到工具箱回地下室,贾江用枪射杀李源。随后在众人未赶来前,在枪上留下了周哲的指纹,伪造成两人争夺枪意外走火,不小心失手杀人,还将自己的指纹故意留在李源从车库带来的工具箱上。但贾江忘记将工具箱上李源的指纹处理干净。”
“那回形针呢?”韩玲举手示意,“最开始的时候没有在现场发现回形针。”
“傻丫头,你现在去太平洋捞回形针还来得及,前提是在不溶解的情况下。”尤然说,“其实这个案子很简单,因为最初口供就对不上,工具箱上同时存在有李源和贾江的指纹,这一事实与贾江的口供出现分歧,所以有人在扯谎。这就是我当时让周弘调查侦探的所调查的内容。因此贾江及赵立浩都有嫌疑。贾江几笔银行流水的来往记录不都是赵立浩从自己金库里抠出来的?行了,我该讲的都讲完了,剩余就是你们审问的事了。”
审讯室外,隔着静音玻璃都能听到路屿拍桌子喊的动静,尤然只听了几分钟就关上了门,在街上随意拦了辆车,捏了捏自己手心,“市医院。”
路屿是半小时后从审讯室出来的,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扔,“这兔崽子撂了。”
片刻后他倚着桌子又问:“李源死的那天是几号?”
“4月22,怎么了?”赵乾问。
“又是半个月,”路屿鼓腮,“那个姓尤的呢?”
韩玲:“走了都有二十分钟了。”
“十元。”
姓尤的从出租车上下来,熟门熟路的找到精神科室,“医生。”
“你来了,最近怎么样?”医生从药柜里找出利尔眠片。
尤然瞄了一眼,还是之前的数量,“还行,这玩意儿还用搭配艾斯唑仑片吃吗?”
出于医生对患者的关心,医生问:“又失眠?”
“差不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