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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Chapter 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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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川一口巧克力蛋糕卡在嗓子眼,囫囵吞下去说:“你们平时接的案子,尺度都这么大吗?”
“也还好吧,”尤然转头看向旁边还在发愣的路屿,“你在想什么?”
路屿明显不欲多言,但是握着热茶杯的手指明显在用力。尤然似乎猜到了,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一时间三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听见不远处的小提琴声悠扬流淌。
“我想不明白,他一个二十多年的老刑警,为什么要跟毒贩扯上关系?”片刻后路屿开口。
刘平。
路屿二十六岁进市局的那天,是刘平亲自开车去接的,虽然是看在自家老爸的面子,但王瑞忙的打转不分昼夜出警时,都是刘平带着他,带他走现场带他做案情分析,四舍五入,不,全入,是个师傅——是个戴着黑色老花镜,镜片能有老式楼房窗玻璃那么厚,休假的时候别个国产大红收音机和楼下老头老太太跳广场舞的师傅,是完全不像和毒枭有牵扯、连环谋杀、叛逃等罪名的作奸犯科之徒。
“我往死了理解我也理解不了,白曷真的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吗?”路屿端起玻璃杯,看向窗外。
“不用理解,你读的是刑法又不是圣经。”尤然品尝着司康,半晌后放下小勺,“如果我不说,你能想象,坐在你面前这位三十来岁的刑侦支队长,生活中是个没有巧克力就跟活不起一样的大龄儿童吗?”
裴川拱了拱鼻子,手握拳咚咚敲响桌面,“不给我留点面子能死吗?”
“能,能憋疯。”
路屿做了个深呼吸,掐着自己的鼻梁,很是疲惫,“可以给我讲讲,刘平那个半老徐头子,犯下了多少滔天大罪吗?”
裴川:“境外走私,做艺术品的,和霍尔金基本都是钱钱交易。”
“霍什么?”
“霍尔金。”尤然重复道。
“他是干嘛的?”
尤然闻了闻杯中的百利甜,上牙咬住杯子边缘,含糊不清的说:“组织接应,活跃在我国边境,之前有个地下钱庄,不过在我出任务的第一年里就被端了,缴纳的黑钱现在应该在国库,我忘记我上没上报了,你记得和王老头说声,年末给我分点奖金。”
“我接着说了,”裴川坐正,沉声道:“近一年以来,他都在和霍尔金进行交易,用的是私户,交易金额每笔以千万元估计,倒手的东西基本都是脏物,我说的脏物是指地底下的东西,目前可能是为了躲避毒贩内部的报复,连夜逃亡缅甸,于沐上报的信息系统显示他最近一次的活跃范围在掸邦。”
尤然闭眼,开始读取地理相关知识点,“掸邦,缅甸东部,与中国、泰国和老挝接壤,首府在东枝市,是缅甸联邦里面积最大、人口最多的一个邦,热带季风气候,特产有大米、玉米、芝麻、茶叶、咖啡,怕你不知道,给你补补课。”
裴川实在忍不住了,向前探身胡撸尤然头发,“你别打岔,刘平表面上是做着买卖的活,实际上做着掮客,而且他的眼线都是已经在情报网中埋伏好几年的,要不然不可能每次都全身而退不留一丝痕迹。”
“月初我刚写完结案报告的时候,缅甸边防传来消息,掸邦其中一家古着店内,正对着店门的柜台下面藏着五具尸体,其中有一具,上衣口袋的标签写着交易代码暗号,破解之后的内容是万岗珊82街,现货,速来。”
“刘平写的?”尤然问。
“我只能说这个交易暗号,不看几遍福尔摩斯学不来。”裴川话锋一转,“哎,我记得你也写过。”
尤然一把夺过他裴川面前的巧克力千层,“放你的罗圈屁,我写的那是求救信息好吗?!根本不是一回事,再说了,还不是因为我跑出来你才看见的,我要是躺着出来,你就只能切开我的胃看了。”
裴川看了看自己手左右两边有没有称手的兵器,结果看了半天发现也就手里的餐具能用,干脆用纸巾包住勺子,勺把对准尤然脑袋就是一敲,“会不会说话,能不能好好说话!”
“真是不好意思啊,他就这样,”路屿不太好意思上手,但作为半个家属,又不得不表达自己的歉意,“我带回家教育教育就好。”
回家这两个字对尤然似乎很受用,他喝净杯中的酒,“所以刘平现在被时铱带走了?哎你们说,锅里的那个能不能是他?”
“我觉得不太能,他虽然杀了魏铭,可是那帮亡命徒不会因为组织里没了一个人,就会倾巢出动,何况……”
尤然托着下巴,半转头瞅着他挑眉道:“何况什么?”
“……刘平可不是不给自己留后路的人。”路屿说出了他内心的想法,“他走过的路趟过的河可比我们吃过的饭都多,而且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是那种身处绝境也会让自己全身而退,要知道他年轻的时候反侦查技术可以说是公安系统内部排名靠前的。我听我家老头讲过,但凡是他经手审讯的人,基本都熬过不一两个小时就招的干干净净,甚至还可以说服他人为自己所用。但拿我和你来说,想的就是怎么逃出去,但是对于刘平而言,他想的就是怎么瓦解吞噬他们原来的思想,然后把对方吃掉。”
裴川紧盯着尤然的眼睛,半晌后向前倾身,近距离轻声问:“我就问你一句话——”
“别说抓了,要真是路屿说的那样,我恨不得把他扔在油锅里。”尤然不动声色的说:“但是又感觉这样好像太便宜他了,我觉得还应该——”
“I want you,I'll colour me blue,anything it takes to make you stay”
两人看着路屿从外套兜里摸出手机,“喂?你说结果出来了?那行,我们这就回去,刘平继续让李乐盯着,这件事不用上报,要是有人问就说我让干的,天塌下来我顶着。”
“我现在不得不怀疑你们两个。”裴川低声说,手里端着司康向后深深靠回椅背。
尤然见路屿挂断电话,又看了一眼吃的不亦乐乎的裴川,“你是真能吃啊,血压血脂高到多少自己心里没点数吗?涵涵在家饿着你了?乳酪和巧克力千层都让你吃完了,鹅肝牛肉你是一块都不给我留啊,我总共点了六个司康,你自己吃掉四个,现在盘里就剩个雪媚娘了,怎么?吃不动了?给我留的?”
裴川直着脖子咽下最后半口小蛋糕,“你行行好,我开车一路到这一口饭没吃。”
“……表舅你好好吃。”路屿表情如同梦游,看了看空荡荡的三层小盘,又看了看好像没太吃饱的裴川,半晌突然明白什么,叫来站在过道的侍应生,“结账,点心再打包五份,今天这顿我请客。”
尤然:“???”
半小时后,三人拎着三个精美的大打包带从酒店出来,尤然踩进电梯门的一瞬间开始担忧会不会超重,但好在没有,看来还是点的还是不够多。
“尤然,”路屿表情沉重,“裴队最近是不是过得有点拮据?”
尤然:“不啊,他身上的那件真皮夹克不打折45000。”
裴川拿着车钥匙往街对面开车,剩下路屿和尤然面对面,路屿犹豫再三缓缓吐出一句话,“要不然建议他离婚吧,我总觉得一个刑侦支队长不能过的没饭吃,我国《婚烟法》第三十二条明确表示,实施家庭暴力或虐待、遗弃家庭成员的,调解不成准予离婚。”
尤然眨巴两下眼睛,“他也就是能吃了点,不至于闹离婚吧,而且涵涵今早给他做的火腿厚蛋烧和蓝莓燕麦粥。”
路屿内心挣扎,片刻后他开口,“旁敲侧击建议一下,民政局周一到周五都上班。”
尤然:“??”
“也就几块钱,贵也贵不到哪去,”路屿一脸语重心长,“裴队这条件再找也不困难,他不就是想多吃点吗?那实在不行咱就接济接济,你地皮的十几亿攥在手里都够你花好几辈子的了,他可是你舅啊!”
尤然感觉路屿越说越离谱,脸上写着不解,“你好像那个村委会大妈。”
空气陡然陷入安静,路屿瞟见和尤然聊天的对话框上的名字:
我亲爱的涵涵
有钱人的生活果真不是平凡人能想象的。
舅妈能和外甥玩的这么开,也是难得。
不远处喇叭哔哔两声,裴川开着车来接他俩。
路屿把几大袋点心放进车后备箱,想着自己花出去这么多银子,秉着公安人员的正义,还是觉得应该再劝劝裴川。
“好~没喝酒,这就开车往回走了,官司打完了?那你今晚不能再熬夜了,涵涵听话,晚上11点半喝杯热牛奶睡觉,你老公我忙完这几天就回家……尤然?尤然,涵涵叫你。”
路屿放完点心刚打开车门,就见尤然从裴川手里接过电话,“我好着呢,你什么时候过来玩啊?你家老头今天吃的可多了,像是逃荒的……案子进展,进展就是尸检报告刚出来,我们要赶回局里加班,涵涵你快心疼心疼我。”
“尤然!他是我媳妇!”
路屿依稀听到电话那头是男人动静。
第二秒他就见尤然将手机放平,这一动作让裴川停车回头,尤然在二人的注视下按亮了免提,谁知对面温婉语气此刻变得不同寻常:“尤然,你做好心理准备。”
“怎么?”
只听见电话那边的声音有些不安,“我联系到了当年的殡仪馆,他们说当时骨灰盒里,差不多是一个人的重量。”
“意思就是,当年你爸妈……不是死于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