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小尤》一只玮玮

53、Chapter 53

　　三人戴好鞋套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迈出第一步，齐刷刷的低头看着门口的一大摊血迹。
　　场面多少有些尴尬，娄婧咳了一声走近，放下勘察箱开始采样，“呃，这一大摊血要是献给医疗机构，那肯定能救活很多人。”
　　“扳手收好，肯定有用，”尤然单膝跪着，注意到插在死者黄绪后背的匕首，“死因不确定，不一定是打击伤，就这个出血量，很大概率是失血过多导致死亡。”
　　路屿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外场的两位实习警察，“来，带两人把这个抬回去，注意保护尸表，杨群你跟着，出问题我就找你。”
　　杨群说完得嘞，和一实习警察手刚握上尸袋角就听见耳边传来干呕声，手一松又以最快速度接住，“你要吐你去外面吐啊，这可是现场！”
　　“乖乖，你快往下咽，这要吐出来可就算是破坏了，头能把你骂的狗血淋头……”
　　“呜呜&@～*\”
　　好死不死，路屿还真听见了，“捂着，给我出去吐，吐在这你仕途也就结束在这了。”
　　“你也是，去二楼看，别在我这杵着，”尤然帮忙放着证牌，头也不抬的说：“还有那个新来的，心理素质不行啊，这才哪到哪啊就这样，下次万一带你去见个大场面你不得直接晕过去？以后再有这种情况，把视线转移到其他发光物体上，原理是利用视网膜椎体细胞对于光线敏感度来过滤色差，治标不治本。”
　　“谢谢副队。”

　　“说完了？到我了？”路屿抬手指了指楼上，“你应该去楼上看看，楼上那更是丧心病狂。”
　　娄婧拍完现场照片打头阵往二楼客厅走，尤然紧随其后。
　　随后娄婧从箱里拿出细毛刷，沾着少些铝粉在二楼客厅敞开的门和门框来回扫，拿透明胶带覆盖后粘在白纸上。
　　路屿看着这些杂乱且豪无头绪的血掌印，“分的清谁是谁的吗？”
　　“她还没进化成机器，这些都要带回法医室化验的，想什么呢？”尤然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又看了一眼引人注目的第二大滩血和散落一地的摆件，“这一看就是发生过搏斗，这男的挺能打啊，从二楼打到一楼。”
　　娄婧只当他俩是在打情骂俏，“老路你要不回学校重念吧，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毕业的，我怎么光看着血没看见死者啊？”
　　“屋里床上。”
　　娄婧采集完指纹依旧充当先锋，“死因是刀伤造成的流血过多，衣衫不完整，手腕有约束伤，生前还是死后遭到性侵需要带回去进行进一步的检查。”
　　路屿拿起床头柜上的精美相框，“孩子在卧室。”
　　娄婧脱口而出，“灭门啊？”
　　这边话音刚落楼下又传来好几声嚎叫。
　　“啊啊啊啊啊啊艹我想辞职我不想干了！”
　　“我的天这都是啥啊？我都要吐了……”
　　“这也太重口味了，快让我出去我不行了！”
　　……
　　路屿快步走到二楼平台朝楼下喊：“嚷嚷什么？能不能干！不能干出去！”
　　“这么热闹不下去看看？”尤然在旁边鼓动。
　　娄婧拿起放在一旁的相机，对着现场拍照，依旧不看他们，“不用管我，我一会去那屋自己能看，给我留几个物证袋就行。”

　　尤然和路屿两人拿着几个证物袋和棉签就往声音密集处走，“你们是见着什么稀奇东西——”
　　路屿话还没说完整张脸都绿了，一楼厨房门推开的瞬间，是个人见着场面都会反胃：
　　飞出来的无数只苍蝇，墙壁上飞虫的排泄物连带着血迹沾染墙壁，灶台上的黑色炒菜锅里黄色液体粘稠，尤然掐了掐鼻梁上口罩的软条，站在离马勺一臂距离的位置，手拿着漏勺把儿舀了两下锅里的红色不知名物体。
　　路屿皱眉，“能看出来是什么吗？”
　　“嘶，”尤然用漏勺舀出其中一块，“应该是背部肌肉。”
　　到底还是支撑不住，路屿颜面扫地，转身弯腰推开站在门框边的痕检人员。
　　尤然把漏勺伸向另一口外圈血迹斑斑的铝锅，左手胡乱扇了扇。
　　“这又是什么？”
　　“你吐干净了我再告诉你，”尤然看着漏勺里的白色的油乎乎的软物，又看了一眼握着纸巾的路屿，“不能确切告诉你这是人体哪个部分，但应该是皮下脂肪。”
　　说完还不忘补充一句，“你今年34吧，让我们假设一下等你六十年后头秃油腻，裤腰带勒紧后都喘不上气，然后你死后捐献遗体，躺在验尸床上，那法医解剖的一瞬间，你体内的脂肪啊，油啊能喷人家一脸你要是再巨/人/观了，那价值就更高了。”
　　“……”路屿再次扭头奔向门外，手扶着树干干呕。

　　天已经暗了，建筑物西侧的荒野被风吹的摇晃，这一带没有路灯，只有案发现场四层小楼的门口有个老式的照明灯在晃。路屿将瓶里剩余的矿泉水一饮而尽，在拧紧瓶盖准备扔垃圾桶的那一秒，可能是多年的经验，又或者是错觉，他总觉得对面有人在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马路对面的废弃工厂，三楼平台。
　　“开不开枪你一句话。”
　　一男子身穿黑色风衣，从身旁的人手里拿过望远镜，“我还指望他给我传消息呢，不过那个刑警……”
　　“瞄准了。”
　　“留着有用。”

　　娄婧让人将二楼卧室里男孩尸体抬走，挎着勘察箱下到一楼，刚扭头和尤然赞叹完已经好久没有见过这么大场面的案发现场后，顺手打开了摆放在墙角的冰箱。
　　“哇哦。”
　　尤然放下手里的漏勺，一个斜跨步凑上前，“哇哦。”
　　路屿的那句不尊重现场挂在嘴边，见冰箱里放着一完整颅骨，“赵乾！他家到底几口人？！”
　　“三口！”
　　尤然从娄婧手里拿过证牌，“让赵乾查查他家这外来人员。”
　　说完啪的一声关上冰箱门，“婧子，我怀疑这个屋里还有其他东西，就那把几个小年轻吓得魂都没了的卫生间，你去看看。”
　　“？”要不是因为高中同学的关系，娄婧都想当着路屿的面踹他两脚，“男的都吓成那样了，你让我一个女的去你好意思吗？”
　　“你要是不去，我就把你高中胖成直上直下的水桶公之于众。”
　　“……”
　　两人极其默契的看向从案板上拿起利刃的路屿。
　　“我说这是凶器你们有意见吗？”
　　尤然&娄婧：“完全没有。”

　　晚上十点四十七。
　　接到灭门案发生的第二小时零三十二分。
　　尤然拉开副驾驶车门，调整好座椅准备补觉。
　　蓝红色的警灯划破寂静夜空，路屿开车一路前往市局，身后跟着几辆白色警车。
　　“你就这么放他走？”
　　男人看向已经远去的黑色路虎，“礼物送出去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我们也该走了。”
　　“他爸妈不是早就被炸死了吗？”
　　男人将金色弹壳随手扔在地上，“相比之下我更喜欢听你叫他夜隼。”

　　路屿按下了车窗键，“别吹风了，困了就睡会。”
　　尤然那双琉璃似的眼瞳盯着他，眼底里闪着一种异样的情绪，半晌后缓缓说道：“路屿，我要是死了，就把我埋在半山公墓里，随便一处都可以，我喜欢的花是西府海棠，喜欢的香烟是富春山居，喜欢的照片是高中毕业你帮我拍的那张，你都记住了吗？”
　　路屿按响了喇叭，正色道：“我给你三分钟，你重新说。”
　　“我今天看见了，”尤然下滑，窝在副驾驶座椅里，“我借着娄婧的相机看到了，看到黄铖用的是雷明登MSR模块化狙/击/步/枪，看到时铱在冲我挥手，我就知道我离死要不远了，所以我告诉你，我银行卡密码是我的生——”
　　路屿心里咯噔一下，“我他妈跟你说话你不听是吧，我让你闭嘴！”
　　“我银行卡密码是我的生日，我的手机密码是——”
　　路屿腾出右手，食指指着他，“我知道，你闭嘴，一会到市局里我让你开会说个够。”
　　“你不知道，是你的生日。”
　　路屿一脚踩下急刹车，两人要不是因为安全带能直接撞上车玻璃，尤然整个打火机都跟着飞了出去。
　　尤然夹着烟说：“我虽然很向往殉情，但是我觉得我们现在不太合适。”
　　车窗外的喇叭和抱怨声此起彼伏，路屿不慌不躁的帮尤然拢了几下头发，“讲讲你表舅吧。”
　　尤然失笑，从路屿手里拿过头绳，反手给他戴在手腕上，“他啊，从小就不是省油的灯，五岁那年养了一只小狗，说是要给狗洗澡结果把狗扔洗衣机里，狗差点没让他祸害死。六七岁的时候，小商店里卖那种剑，就很长的那种，拿街上跟其他小孩干架，没被抓进去教育倒是被他爸妈打的那叫一个鬼哭狼嚎。”
　　路屿笑的被口水呛到。
　　“打完之后不长记性，接着拿宝剑上街，上学了本以为能老实点，当然最开始也的确老实，不到半个月原形毕露，期末考试回回倒数，救都救不回来，我两家本来就是绕了几个弯的亲戚关系，后来大了也不怎么联系，就知道他踩着狗屎运考上了警校……性格也是骚的够可以，就没事非要明里暗里装一下，我也和他讲过做人要收敛点，结果他不听，谈个钢琴脸上的表情可精彩了，川剧变脸以前在电视上看见过吧，你把川剧变脸想象成一帧一帧表情包，手机相册都装不下，总结下来就是五个字，经典咏流传。”
　　路虎车在夜光中调了个头，终于出了高峰路段一路飞驰开往市局大门。尤然觉得左眼皮跳个不停，用手压着，不自觉的叹了口气，路屿却觉得是个新鲜事，“那你手机里有他吗？”
　　“……”
　　尤然一言不发，无奈的就啊托着下巴看向车窗外，片刻后他开口：
　　“我手机256的内存，他的表情图片占了2个G。”
　　两秒钟后，路屿伸手抢快烧到尤然指节的烟头，“抽抽抽，抽不死你！”
　　“这叫福根……”车里本来就呛，尤然被这么一吓，肺子差点没咳出来。
　　路屿兴许手劲过大，一打方向盘，车身直接冲进市局大门，可谁曾想市局楼前就差写着路屿专用停车的车位被占了，路虎呲溜一声再次急刹车——咣当！
　　还是太迟了，路虎在惯性作用下怼上了对方的车尾，把对方车撞得直打晃，车灯保险杠碎一地，路屿和尤然两人身上还有安全带，被勒的喘不过气。
　　值班室的人听到动静放下茶缸酒往外跑，“路队您没事吧？”
　　尤然在车里探头往前看，路屿拍了两下自己胸前，又冲窗外摆手。
　　路屿也干脆破罐子破摔，“来，小祖宗，看看咱要赔多少钱？不够就把你当在这。”
　　尤然半眯着眼睛，首先他能确定这是一辆保时捷，具体什么型号不清楚，银白色喷漆是挺扎眼，看上去保养的还不错。
　　他食指和大拇指来回搓，“也就55万到85万不等吧，折合下来就是你楼房的钱，你厉害啊，一撞家都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