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小尤》一只玮玮

37、Chapter 37

　　灌木丛被风吹的沙沙响，救护车和警车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夜晚。
　　明白了，我和尤然伤势过重，这是在前往医院的路上。
　　他还记得刚踏进别墅的那一刻，周遭都黑压压的，墙上全是烧焦的痕迹，他和尤然将整个别墅进行了二搜，就在准备结束复查的时候，大门被人从外面缠上锁链，火苗借着风向，忽的包裹整个一楼。
　　紧接着，火苗窜的老高，冲破木门顺扶手攀爬而上，整个地面尽数被点燃，迅速烧成了无穷尽的火海。
　　路屿瞳孔扩张——尤然呢！他不应该在我身边待着吗？
　　又或者，他还在火海里。
　　“尤然！”
　　房梁横木噼啪一声，被烈焰吞噬砸向地面。
　　“尤然！你在哪？”
　　浓浓黑烟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尤然！出来！”

　　烈焰像极了海岸线，将陆地和海面完全分离开。路屿疾跑到海岸边缘，对着海面大喊。半晌后他隐约看见一熟悉身影出现在海中央，奇怪的是，包裹他的不是海水，而是火光，他右侧脸颊被照的通红，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他。
　　“听话，尤然，”路屿冲他勾了几下手，“过来，我在这。”
　　他们彼此对视着，周遭一切变得十分安静，甚至听不到火焰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尤然突然变得非常年轻，浑身上下还带有一点书生气，可是眼睛里的张扬藏都藏不住，他看向路屿的眼神里带有一丝眷恋，他冲着路屿挥手，后退至海洋深处。
　　“别往后退了，好吗？”路屿的声音颤抖着。
　　“……”
　　“我就在这，我哪也不去，我不丢下你，你听话，你往我这走。尤然！你他妈别往后走了！”
　　尤然紧抿着唇，后退的动作没有因此停下半步，火焰迅速扩散至整个海面，他的手还在挥着，路屿明白了，这是，在告别——
　　路屿喊到失声，他眼睁睁的看着火焰顷刻间吞没了尤然半个身子。
　　“尤然！”
　　路屿拔腿就要往海里冲，火焰突然拔高，似乎一堵墙，将他们彻底分隔开来。

　　只是扑通几声。
　　明明什么声音都没有，赵乾猛的起身，用手搓了搓脸，转头看向已经坐起来盯着自己手心看的路屿。
　　大概是风声，也可能是因为动作欺负太大，输液架和床柜撞得哗啦哗啦响，险些砸在地上，被赵乾快速扶住，“路哥，你醒了？卧槽你吓死我了！”
　　……这是，医院？
　　病房里干净透亮，窗帘被吹的扬起，窗外天刚蒙蒙亮，马路上车辆的喇叭声不断，墙上钟表分秒针滴答响，这才六点半。
　　路屿的血压心脏值不算太高，而且他身上有不同程度的刀伤，手心里的应该是重新换过药了。在前几秒刚醒的那一霎，他缓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熟悉的设施和环境，是云阳的市医院。
　　是个梦啊。
　　好在是个梦。
　　“路哥要不你再睡会？我看你这脸色不太好。”赵乾脸上写着担心两字。
　　路屿双手握住赵乾小臂，扯动输液的吊瓶盒架子，喘息道：“我不是应该在尤然的病房吗？我怎么会在这？”
　　“你发烧了，今早三点护士查房的时候发现你有点不太对劲，就赶紧给你转移到这间病房，这不，吊瓶才打一半，刚才护士给你量就已经退到三十八/度以下了。按理说你应该一觉睡到中午啊！是梦见什么了吗？”
　　路屿眨了几下眼睛，喃喃道：“我梦见尤然……”
　　他没有再往下说。
　　赵乾脑袋冒出来问号，“然哥咋了？”
　　“没啥，就是梦见起火了。”路屿抬头，眯眼看着吊瓶上的医药文字，喉结上下一滑，又低头用指甲刮着之前的硬痂，“梦见复查的时候起火了，尤然身陷在海里，周围都是火……”
　　啥啊？说啥呢？又是水又是火的，这三十八/九度也不能把人烧成傻子啊！

　　路屿依旧坚持着问：“尤然现在怎么样了？”
　　“应该是在隔壁吧。”赵乾往后移凳子，看向门上的玻璃，“刚才王局带着一波人进去了，反正阵势挺大的，各种主任，官不官的都来了，我在你醒之前跑去上了个厕所，门口还站着两三个便衣。我本来想着帮个忙套个话什么都的，但是门口那俩死活不让我进，王局说尤哥没什么大事，他们问完就放人，你也知道，那些话客套起来没个准点。”
　　路屿本能的发觉有一丝不妥，他紧皱眉头，可脑子昏昏沉沉的，思绪都是乱的，“一帮人到底是多少人？”
　　“差不多十五六个。”
　　“王老头也在？”
　　赵乾点头。
　　“……尤然应该能听王老头的话，但其他领导够呛，保不齐现在已经打起来了，但这动静应该是尤然被按住了，要不然这医院现在已经是露天的了。”路屿单手撑着太阳穴，闭眼说：“你跟那个叫于沐的通个气，毕竟于沐是个省厅的，说话也有些分量，让他打个幌子，就说尤然爸妈托梦给他，让他帮忙找个疗养院，反正不管什么理由赶紧把尤然给我从医院里搬出来，要是那帮老头问起来，就让他们来找我。”
　　“行！我这就打电话。”
　　赵乾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于沐的电话，摁亮了扬声器，边看路屿眼色边说，到后来还是路屿上手拿过手机，把火灾完整的叙述给于沐听。挂断电话后路屿深深叹了一口气，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憔悴。
　　他还是会想起梦里出现的，火海中的侧影。
　　太清晰了，清晰的像是真实发生的，尤然的年轻面孔像电影影片一样循环播放，脸颊不像现在这么削瘦，整体感觉圆润，掐起来可能会有些肉感，眼窝也没有那么深，给人感觉就是非常平静，身材倒是没什么变化，两斤骨头掂量起来不差现在多少，就是现在感觉，整个人太瘦了，轻飘飘的。
　　火苗似乎在舔舐着路屿的心脏，灼的它发烫。

　　是爱吗？不知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回到你九岁那年，堵上你的耳朵，拉着你的小手说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

　　五年前的白底照片里，男人穿着黑色的t恤，眼神里尽是光亮，整个人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可是梦里的尤然却异常失落，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像是行尸走肉，灵魂飘荡在空中。

　　赵乾带上门，响声让路屿打消了脑子里的念头，随手翻了几页案情材料。
　　“魏铭，死因：利器插入心脏，失血过多，呈仰卧式。血液中含有白曷成分，不确定死之前是否存在亢奋。现场有剧烈打斗痕迹，凶器上的指纹，经检验是路屿的可能性为98%，尤然的可能性为76%。该死者确定为跨境毒/贩组织一员，居住地不详，社会关系混乱复杂……”
　　“路哥，”赵乾关上门迅速抽回材料，“路哥，看这个对伤情没什么治疗效果的。”
　　路屿点头不语，半晌后盯着材料的蓝色文件夹角说：“所以，我是头号嫌疑人？这就是为什么，那些老头在尤然病房里一呆就是好几个小时的原因，是吗？”
　　“啊？不是，路哥——”
　　“现场有打斗痕迹，和我们鞋上的泥土是属于一片区域的，魏铭是奔着杀人灭口去的，火灾也好打架也好，手法快准狠，所以杀他的人要比他厉害的多。”路屿呼了口气说：“至于现场为什么会有我的指纹，我也不是很清楚，因为魏铭跑后你们就来了，我根本没有作案时间。就算是尤然睡着，那短短的一小时，是，时间存在，杀人动机也可以编出来，那我怎么知道他还会在尤然别墅附近，怎么想都是栽赃嫁祸。”
　　赵乾开口就是一声“操”，笔前端差点让他对折，“路哥，咱就抛开这些说栽赃你的人是你之前抓进监狱然后又刑满释放的，那也不合理啊，因为没人会冒这么大风险去搞你，而且你之前的案子然哥也没参与，根本不关然哥的事啊，除非你们有渊源，而且可能是上一辈的你要不好好想想？”
　　“上一辈？”路屿捏着下巴思考，“我家祖宗三代都被查的底掉，开裆裤都不剩，尤然家，尤然爸妈是二十三年前爆炸案死了，爆炸，尤然爸妈……艹，合着在这等我呢！”
　　“？”赵乾摸不着头脑，“在在在哪？”
　　被搁置在王老头书桌抽屉里，被封上绝密的卷宗，无论之前怎么打听都会被婉拒，每次开口没等说完就看着一个个嘴跟上了拉链一样严实，二十三年来被隐瞒的真相，要是能因为魏铭的死作为切入点，继而让真相重见天日，也算是还了尤然的心愿吧。
　　路屿冲坐在凳子上的赵乾说：“你这样，趁现在王老头不在，把他桌子抽屉里的卷宗给我偷出来。”
　　偷偷偷卷宗？！
　　赵乾整个人吓得直往后仰，手在空中胡乱扑腾好久，扒住了床沿这次坐直，“路哥，我长这么大就没干过偷鸡摸狗的事，而且虽然你爸妈的社会地位高于王局，但这传出去也不合适吧……”
　　路屿翻开案情材料，撕了一小条空白，拿笔刷刷写好又将其折叠，扔给赵乾。
　　“你就算给我写个借条也没用，这不是钱的事，而且这关系到咱俩共存亡，说出去对咱俩仕途和以后结婚生子啥的都有影响……你写的啥啊？”
　　“你看不懂没关系，王老头看得懂就行。”
　　赵乾迟疑把纸重新折起来，管他呢！反正能救路哥和尤哥就行。

　　“三二七，爆炸，尤如谦夫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