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Chapter 3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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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半，黎明还没来，半弦月悬挂夜空。病房熄了灯，门下的缝隙透着走廊惨白色的光，隐约有小推车滚轮和啪嗒的声音经过，想着应该是护士巡夜来换药，再之后走远，整个走廊静的陷入一片死寂。
尤然平躺在病床上，缓缓睁开眼睛，铁架上的吊瓶还剩一大半，药液正顺着软管一滴滴往下落。他大拇指连带着心电监护仪，屏幕上的数值一直在来回波动。
床边好像还有沉稳的呼吸声，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路屿，他脸上还贴了个医用贴布，后背披着的衣服还带有草屑和浓烟的气味，胸膛也随之有规律的一起一伏，可眉头皱的实在厉害，应该是梦见了什么。
尤然端着吊瓶，从一旁下了病床，没有穿鞋，光脚踩在地上静悄悄的，把路屿后背上的皮夹克扔到床尾，替他披上了被子，歪头看着那张熟悉脸庞。
路屿的眼睛嘴巴和脸型量感较小，是淡颜，可他鼻子眉骨下巴量感较大，是浓颜，整张脸可塑性非常之高。可能因为年纪刚整好的缘故，脸上基本没有岁月的痕迹，明明没什么烦心事可是一睡着眉头拧的像个川字，下巴的小胡子虽说是来不及打理，可也不是那么邋遢杂乱，长度恰到好处，完美修饰了下巴和人中，还能突出了精致的唇形，增加了五官集中度。
那个拼命往死了拦住他走出那扇单元门，那滚滚流动的屡次想要翻开尘封案卷的热血，从未因为时间流逝而随之掩埋在地底。
尤然偶尔会去看看葬在墓园里的爸妈，他都会将墓碑前的白菊和栀子花拢一拢，然后将自己怀里的马蹄莲放在照片前，望着天上的云卷云舒，独自离开。
后来他有几次开车路过，发现一直有个穿黑色卫衣的人，送上一捧白菊和栀子花。
那个人就是路屿。
尤然凑近，看着他的眼眉鬓角，片刻后蜻蜓点水般亲了上去，退回来又小声嘀咕：“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过了一会他又自言，“我收回对你说的你和李昱鑫很像的话，你和他真的不一样，我和他只是简单的同事上下级关系，可我真的很想抱你。”
我满身是刺，我实在害怕接近你，我是憧憬幸福的胆小鬼。
他错开头沉声笑了两下，把路屿的被角往上掖了掖，他走回床上盘起腿，手托着下巴，沉默了半晌说了声晚安。
就在这时路屿揉了两下太阳穴，迷迷糊糊起身，梦呓般含糊说：“嗯？醒了？渴不渴饿不饿？退烧了没有？液快输完了，我这就去叫护士……”
尤然：“给我两秒钟，让我想想先回答你哪个问题。”
路屿每说一个字都仿佛让暧昧氛围上升一个度，尤然看着他不太熟练的用棉签沾了点水，一点点擦在尤然嘴唇上，刚准备别开结果硬让路屿把脸掰了回来，“别动，你昏过去的时候我就是这么给你擦的。”
“……”尤然冲他抛了个媚眼，“你再睡会吧，我也要睡了，真的。”
“我信你个鬼，几点醒的？”
“呃，两点半。”
“我刚才听见你说什么李昱鑫，咋？他给你托梦了？”路屿将棉签扔进垃圾桶里，把全都堆在尤然脚边的被子又给提到他胸前，“没有的话你就睡你的，天塌下来这病房都塌不下来。”
尤然舔了舔唇边，往病床的床栏上靠了靠，尽可能留出大面积，看向路屿的眼神里别提有多天真了，“你，要不上床来睡？”
我在勾引你，你看的出来吗？
我这种人总是见山是山见水是水，从没遇到一个重视过的人，若不是碰上你，我的世界仍然是苦海茫茫，我无法形容此时此刻到底该怎么对你表达我的情感，只是单纯觉得梦里梦外全都被你填满。
我不会写那种书里的浪漫，于是就把你看做浪漫本身，你是人间惊鸿，是让我沉迷的酒精浓度。
传说，前半生说的假话，后半生会变成缠身的疾病，所以，千万别说你不爱我。
我的意思是，我分的清那些，好奇，新鲜感，喜欢，好感，爱，占有欲，肉身吸引，替代品，灵魂共鸣。
所以我不打算玩了，也不打算喝酒了，我每天早上给你买街头那家的小米粥和烧麦吧。
路屿嘴半张着，老实说那段随时等审讯的日子里，他一直都是和尤然躺在一张床上，每天早上醒来尤然都会钻进他怀里，而他睡得四仰八叉，半夜还不忘替他掖被子。
路屿是典型的穿衣显瘦，卫衣下隐藏的肌肉密度出乎意料的高，爬上病床的一瞬间尤然差点没被挤出去，“……你往边去去，我要掉地上了。”
“我就说我睡在底下挺好的，你非叫我上来，”路屿忍住不吸气呼气，在不牵扯伤口的情况下，慢慢把尤然往自己怀里带，“这床就这么大，你这样，你往我这靠靠。”
“我忘了，你腰上有伤。”
“剐蹭一点，没事。”从字里行间看的出来，路屿恨不得把魏铭给乱棍打死，咬牙说：“就凭魏铭教唆杀人又移/尸防火，少则得有个十来年，多了说不准。”
除了那次酒吧街巷，路屿这么狼狈还是头一次，浑身上下挂了多少彩，十个手指加起来都不够用的，干脆破罐子破摔，反正病房里就他们两个。尤然耳边嘶的声音就不断，莫名觉得有些好笑，看着路屿腰椎，想了想开口说：“没关系，这六十来万保得住。”
路屿顺着尤然的目光往下看，下一秒他就明白什么意思了，“我肾好着呢，非常好。”
云阳区虽然是九月中旬，可气温变化还不是那么明显，虚开的窗缝，月光爬上窗沿，两个人挤在一张狭窄病床上，尤然整个人都窝在路屿怀里，近在咫尺的距离让两个人说话时带起的气流都异常清晰，尤然说话的呼吸声吹撒在路屿喉结，痒痒的，暖暖的。
路屿在脑中想好措辞，面无表情的说道：“我发现了，你现在和赵乾他们混的关系好了，学坏了，本来就不着四六的人，这次连三五都没了，哎你说说你——”
“我有点渴，”尤然抬头冲他眨巴眼睛，“你能帮我倒杯水吗？”
路屿对尤然的无辜眼神完全抗拒不了，他动作迟缓的转身，病床扶手栏杆蹭到了伤口，不自主的嘶了一声，转过来的时候不仅要端着水杯，还要避开伤口，把水杯端给尤然的时候额角冒出来点虚汗，“来，祖宗，喝水。”
尤然躺着，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说，你坐起来喝，咱俩睡一张床，盖一个被子，你要是把这水给我洒床上，咱俩就睡地上，第二天早上护士来了我就说是你尿了。”
尤然噗嗤笑出声，把喝玩水之后又把路屿转身带起来的被角掖了两下，在路屿腰上轻轻的拍了几下，“你手还疼不疼？”
路屿看了看自己被缠了一圈又一圈绷带的手，“啊，还行，谁出任务不带点伤？”
这话说出来鬼都不信，烫伤是最难熬的，更何况是细皮嫩肉的手心，但凡出点汗动一下，那牵扯的就是整片手掌，好起来也慢。
路屿试着握拳，发现弯到一半人就有点受不了了，但还是强装着没事人一样，“你还没跟我说，你在火灾现场是怎么想的？”
“你不是知道了吗？还问我？”
尤然再次仰头看他，“你别做人不厚道啊，我这本来就是来当个顾问的，结果呢，跟你上刀山下火海的，到最后连点情报都不给我……”
“我说我说，”路屿算是完全被尤然吃的死死的，他思忖片刻，说：“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就是在脑子里拼凑出来个图形，发现是轴对称的船帆。简单来讲就是，假设魏铭身在第一火灾现场，那么他在中间的十分钟，将准备好的绳子穿过十字弓箭后方的小洞，绑成一个小的圆圈，再将量好长度的绳子穿过两个小洞，这条绳子的中间再系上另外两条长线，接着再把那条穿过两个圆圈的绳子两端固定在阳台扶手上。将其中一只弓箭射到左边树上，另一只箭射到这棵树相对应的另一棵树上，然后将绳子绑在死者身上，顺着往下推，刚好送到你别墅的浴缸里——”
“所以我别墅的火是在轰趴别墅的十分钟后燃起来的，把线烧了，趁乱把弓箭拔走就可以安然无事。”尤然点了点头说。
路屿叹了口气，“不过话虽然是这么说，他是怎么知道我们会复勘现场的？而且现场都烧成那样了，弓箭也都被收走了，缺少了关键性证据，这罪名就不会成立。”
尤然静静的侧躺在路屿怀里，目光顺着他的下颚追至锁骨，男性荷尔蒙几近将他完全包裹，带有青草干净气息，安稳且舒服。
半晌轻轻唤了他一声，“路屿。”
“有事就说。”
尤然下一秒从他怀中起身，光脚走到一侧的床柜，右手掐起一张纸巾，左手拉开最下的抽屉，从里面拿出绑好线圈的十字弓箭，“你说的是这个吗？”
路屿脸色一瞬间就暗了，“这玩意你哪来的？”
尤然呆愣愣的杵在病床前，“就允许你摸到箭孔，不允许我把箭收在衣袖里吗？就这东西差点没把我戳死。”
路屿对此表示沉默。
直到墙上挂钟滴答响，尤然再次爬上床，清瘦后背对着病房门，听到路屿淡淡地说：“尤然，以后这种危险度数极高的事情，不要以身犯险。”
“……”尤然突然感觉鼻尖有那么丁点发酸，“我答应你，睡觉吧。”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Chapter 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