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小尤》一只玮玮

19、Chapter 19

　　“……尽量少沾水，多注意休息，不要吃辛辣刺激含酒精的食物，该忌口的不能少，下周这个时间记得过来拆线……”
　　骨科主任办公室内，医生边叨叨边不停的写处方，路屿听的脑袋大了一圈，套卫衣的时候还不忘问：“尤然怎么样了？”
　　市医院和市局隔了也就一条街，从市局手里接过多少伤患数都数不清，友好合作关系堪比电脑台式机箱和显示器。医生起先偏了个头疑问“哪个尤然”，话音刚落又哦了一声，“新来的那个帅小孩？”
　　路屿在公安内网里看过尤然的身份证件，心想这个时代果然是看脸的。虽说尤然长得放在那些00后里也能混过去充当少年，可身份证号不会骗人，这个长得年轻的帅小孩已经步入三开头了。

　　“这孩子是真抗打啊，比你们这帮经受过专业训练的人还抗打，内脏和组织都没什么太大问题，恢复恢复休息两天就可以出院。倒是后来送过来的那几个，有失血过多送过来就死亡的，还有一个中子弹的，不知道是你还是谁，奔着人心脏位置过去，取出来的时候就差那么一点，人就在手术台上死了，急诊科的人忙到后半夜，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直接累瘫坐在地上。你们以后能少给我们急诊科的人出难题吗？再这样下去我这急诊科怕是要没人了。”
　　路屿似乎想到了什么，片刻后看了一眼门外，没有什么人走过才肯开口，“那他之前的伤恢复的怎么样？”
　　“之前？不都恢复的挺好吗？”医生有点摸不到头脑，“后背的鞭痕不都下去了吗？他最初买了几款退疤药，好像疗效还不错，而且年轻人多吃点有营养的，身体素质自然就跟上来了。哦对，一定一定要叮嘱他，少喝点酒少抽点烟，现在就已经是老烟枪了以后可怎么整？”
　　“就后背，其他没了？”
　　“那咋？你还希望他有点事？他也就体重轻了点，市医院里但凡挑出来个女的都比他沉，你要实在信不过，他一会醒了我给他推彩超室，全身上下都给检查一遍，再附赠一个十二指肠，检查小肠气。”
　　路屿头往后仰摆手，“倒也不必。”
　　医生这一天待在科室里，也就只能拿这些出了市局不着调的找找乐子，“我问你啊，他那陪床的那个成熟稳重男性，有没有对象？”
　　“他推都推不醒怎么找的陪护？意念找的？”路屿皱着眉头问。
　　“就穿西装的成熟男性啊，我描述的不对吗？”医生推了推老花镜，“我昨天下班才知道，护士站有个小姑娘可喜欢了，但是不好意思开口，托我来问问你。”
　　路屿发出机关枪似连环问：“我没给他找陪护啊！哪个男的？长什么样多大岁数？你确定是市局的？我们局里没有穿西服的，你是不是岁数大了眼花看错了？”
　　医生也被问懵了，“那不对啊，那人在病房里陪他一晚上呢！我就算眼花我也不瞎啊，你——哎？人呢？”

　　Vip病房一层楼还算是清净，路屿侧着身挤出电梯找到编号为512的病房，里面是传出来了对话的模糊动静，尤然大概是没什么力气，所以说话声音虚的仿佛飘在空中，倒是那人，哇啦哇啦说个不停，东扯个八卦西扯个贷款利率，忽然又说到：“哎你说你躺一宿了，饿不饿渴不渴？我给你买点什么吃？”
　　路屿心想尤然还有除了酒肉朋友的朋友？不应该啊！他决定还是先不敲门了，站门口听个几分钟再说。

　　尤然手点了点百合上滴落的露水，随后翻了个身冲水杯扬了扬下巴，从被子里伸出的骨节分明白皙精瘦的手又被那人打了回去。
　　那个看着差不多三十来岁的年轻男子，穿着熨烫很服帖的一套黑色西装，搭配着软底皮鞋，把笔记本放在一旁，走到床尾摇动两下手把，把插着吸管的水杯递到尤然嘴边，跟老妈子说话无异，“你快老实歇着吧，喝个水半天起不来，等你起来了水都蒸发了。”
　　“问你呢，尤小祖宗，吃什么？不给你点肉，放一百个心。”

　　尤然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闻了闻瓶子里的白开水，觉得很是放心喝了下去，“人医生说了让我多动，你这让我老趟也不是个事，你扶我坐起来，我躺的后背发麻。”
　　“主任让你多动，之前那医生还让你快跑呢！你听了吗？”
　　尤然表情很快恢复平淡，“我跑了，可是我那时候真是跑不动了，后来我就在迷糊中听到枪响，再后来我就……”
　　他突然收声，猛的坐起上半身看向门缝：
　　“——你再不出来我就叫人了哦！”
　　这他妈的是个什么神奇物种？眼睛自带穿透效果吗？墙边的路屿和病房床边的于沐觉得闹鬼了。
　　于沐吸了口气，转头略显迟钝，瞳孔放大：你确定门口有人？
　　尤然眨眼，头转向门口至少有三次：你去，去看看是谁。
　　好在这是白天，于沐借着视角盲区，后背紧贴着墙边，刚摸到病房门，门就被人敲响了。
　　路屿和于沐往那严实一站，跟相扑比赛准备就绪似的。

　　“王老头让你接我回市局？”
　　“回个屁，过来换药，路过就来看看你死没死？”路屿怼完还不忘横着看一眼于沐，“你朋友？”
　　尤然一脸假笑。
　　于沐是个自来熟的，还没等尤然开口，直接握住了路屿的手，“路队是吧，久仰久仰，我叫于沐，在省公安厅工作，和尤然是大学同学，之前也一起共事过，这不当时喝酒，然后就碰到一起了。”
　　这摆明就是交代了前因后果人际关系，还额外说明我们关系好的不行。
　　“他是挺爱喝酒的。”路屿客气起来那可真是标准的三好男性，“于警官是吧？省厅专家也来巡视市局工作？”
　　“怎么能是巡视呢？我就是来蹭吃蹭喝，专家两字不敢当不敢当。”
　　“那您……”
　　“哦哦。”于沐指了指地上价值不菲的公文包，还有床头柜的电脑，“我就是个整电脑的，不能和你们这些跑外勤的比，你们可比我们辛苦。”

　　——网警，技术科。
　　网警分类实在是了，分工也复杂，小到网络安全大到刑事侦查，甚至是秘密工作者也可以叫，路屿打量于沐这一身装扮，应该不是他接触过的网警。
　　路屿能差不多猜出个二三分，片刻后就被于沐按在椅子上，把电脑装进公文包里对尤然嘱咐道：“你好好和人家说话，别仗着自己是病人为所欲为，那什么，路队你来了你帮我看着他点，你们应该也有工作要交代，我手头儿上也有点事，那我就先走了。”

　　尤然在于沐拿起公文包的一瞬间摁住了他小臂，轻声说：“你把我一个人留这合适吗？你这不就是出卖组织吗？”
　　于沐压低声音说：“别管合不合适了，我再不走我就被他拿枪打成筛子了，你行行好，我还想多活几年，松手。”
　　尤然笑的比哭还难看，咬牙送走了嘻嘻哈哈的于沐。门咔嗒一关，病房里就剩他们两个，路屿管护士要了个软枕头放在尤然背后，而尤然全程盯着路屿，生怕他给自己突然袭击一下再一命呜呼。

　　两人一个坐在病床上，一个坐在椅子上，就这么平视看着对方。尤然眼睛一转看到路屿卫衣领口处的纱布，从果篮里翻出一根香蕉，“再思考头发就掉没了，钱进都交代了？”
　　上来就用交代这词的意思就是，你不要在我面前遮遮掩掩了。
　　“是说了，但通篇鬼扯不可信，你呢，就安心养病，等好了——”
　　尤然在内心里翻了路屿10086个白眼，闭上眼睛，后脑抵着枕头说：“好不了，不然你以为于沐在我这嘚吧一晚上，就和我扯诗词歌赋人生乐趣？”
　　路屿哼了一声咬口香蕉，“那你们刚才不聊的挺好的？”
　　“朋友聊的当然好，你刚才也听见了，我们在说叫外卖吃什么。”
　　……
　　尤然忽的睁眼，眼尾扫过一丝尖锐，收起了玩笑语气，“医生的事你也听见了，而且你也应该从钱进话里听个差不多，再加上那封恐吓信，结果出现了分歧，一口径说医生是自杀，另一个就是我杀了医生。于沐也在查，你别看他一天到晚没个正形，但做事认真起来，全市找不出来几个能和他1V1完胜的。”

　　路屿哑口不知道说什么，见尤然掀开被子，解开能装下他两个的不合身的病号服，背对着路屿拉上了裤子拉链，套上了于沐在银泰买的t恤和夹克外套。
　　他站在床前，肩胛骨凸出来的位置好像还有几道疤痕，背脊脊骨嶙峋，肋骨处数不清的小伤应该是刀伤。
　　——太瘦了，应该多吃点才是。

　　尤然左腿膝盖弯曲放在床上，另一条腿站直紧贴床沿，手臂笔直撑着借力，在路屿面前打了个响指，“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路屿回神，“走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