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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Chapter 1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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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故发生当晚,所有受伤人员被紧急送往南清当地的就近县城医院进行初步处理,但是极个别伤情比较严重的,像路屿和尤然这种一个丢了小半条命一个干脆不省人事的,局内一路给开绿灯,由直升机运输送回云阳市医院。
路屿到急救中心前死活抱着尤然不撒手,进手术室大门的时候还想趁着嘈杂人群一起混进去,结果愣生生被赶了出来。姜梅女士一听把前一秒还在喝茶的路老头直接拽到医院,他儿子平日里出了名的稳重,俩人合力把路屿推进检查室。
刚关上门的那一刻两位老人还没回头呢,就听见室内突然响起剧烈咳嗽,感觉肺都要咳出来了,持续了一小段时间之后便没了动静,大概是陷入了昏迷。
至于为什么刚才人还是好好的,应该是爆炸燃起的热浪和墙面的冲撞造成了内脏的冲击内伤,当时可能觉得没什么,还能活蹦乱跳的,事后什么内脏出血危及生命的情况都有可能发生。路老头是个退休的厅长级别,他年轻时候可真是摸爬滚打什么都经历过,姜梅女士又是个学医的,退休之后一心研究炒股投资,两人一见自家儿子就觉得状态不太对。经过抢救之后,路屿第二天上午就脱离了危险,再加上平常锻炼的缘故,年轻嘛,体质好,第三四天就可以扶墙慢慢往ICU病房里走了。
尤然躺在病床上,情况要比他差太多。
他后背被热浪灼伤,再加上之前和熊搏斗厮杀,前胸后背多处伤口且没有及时处理,部分区域已经发炎,等送到病床上的时候沾染在外套上的血已经凝固了。这都不算什么,最严重的是他脑子里的那块瘀血,那玩意儿就跟个定时炸弹一样,火浪冲击的那一秒应该是能看清的,后来后脑撞击地面,就看不见了。这还只是一开始,医生说如果保守治疗的话,好的几率还是挺大的,但保不齐还有第二次第三次,谁也不敢预测哪一次会要了尤然的命,因此最好的且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开颅。
然而开颅的手术风险何其之大,成功是万幸。不成功呢?不成功的话,路屿的卧室床上会一直躺着一个活死人。
路屿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紧急拨通裴川和宋涵的电话,两人外套拉链都没来得及拉就往医院赶,裴川这边刚挂转头就给自家万能老妈致电。
“喂?妈!情况百分之二百紧急!”
裴母:“你慢点说慢点说,话不能没。”
裴川也顾不上什么礼貌,“小然躺在ICU里,目前我和涵涵还有小然他爱人正在商量手术,你的那些医疗进口仪器赶紧空运过来!”
“乖乖,老尤家就这么一个独苗苗可不能再出事,”裴母忧心忡忡,“我现在就给我那头的朋友打电话,你也告诉涵涵他们别着急,能帮的咱家尽最大努力帮。”
裴川这头挂断电话,瞧见宋涵在一旁给路屿做心里建设。
最终,路屿替尤然做了这个重大决定。
云阳市医院在技术方面还是数一数二的,路屿妈自打知道这事之后,电话都要打飞了,当天下午就看见一医术界专物和主治医师以及院长开了长达一个半小时的会议。除此之外,路家和裴家还提供各种财力支持和术后护理。
数天后,专家和副院长亲自操刀进行了第一次开颅手术,术后结果不是那么理想,随即又进行了第二次开颅,尤然生命指数一而再再而三的往下降,术后专家婉转告诉裴川宋涵姜梅,病人若是在半个月之后还是不能醒来,那就……
就怎样?
路屿想都不敢想。
他天天守在ICU门口,能进去看一眼的话就第一时间进去。宋涵陪他一起守着,裴川有时候就给二人做个饭什么的,于沐赵乾周弘娄婧一有空也来替班。日子莫名难捱,但又意外快,转眼就到了半个月期限的最后一天。
所有人焦急等待,可尤然还是没有在众人期盼中睁眼。
你知道什么是空欢喜吗?就是你一直想吃麦旋风的当季新品,然后你辛辛苦苦赚了人生第一桶金,也有了假期想要犒劳一下自己,可是侍应生却告诉你下架了但可以选择原味,你那一刻心里是什么滋味呢?那种一下跌落到谷底的心情任何言语都形容不上来。
麦当劳一直都有,但你的执念一辈子也忘不掉。
路屿不信邪,在病房门前坐了一天,一天没有进食。
那天云阳下起了漫天大雪。
晚上十二点十五分,夜班护士的电脑上显示着短短两行字:
【患者生命体征消失,双侧瞳孔散大致边缘,对光反射消失,心电示波显示全心停搏,宣告死亡出院。】
时间从那一刻起,到早上四点三十七,所谓思念到极致,就是路屿只是在病床外的公共座椅上眯了一两个小时,期间醒来了七次,就是那种朦朦胧胧的意识,梦里梦到尤然真的醒了,然后意识带他从梦境里挣扎出来,立马起身压下了病房的门把手。
大概就是思念深入骨髓,连梦境都不愿意放过。
他缓缓走到病床边,坐下来看着尤然苍白脸庞。
不知过了多久,心电仪器上突然有了一点反应。
路屿扭头看去,然后一脸不可置信的盯着仪器上小幅度跳动的曲线,疯狂按下床头铃声。
紧接着专家值班医生还有护士冲进ICU。
路屿被推了出来,奔走相告时电话都快握不住了。
你相信奇迹吗?
一个已经被宣告死亡的人,迎万难冲枷锁,才从死神手里逃了出来。
姜梅泣不成声,两个字都有点说不利索,“……醒……醒了?”
路屿长长叹出一口气,“几分钟前刚睁开眼。”
“你爸近几年建小学修路积了大德了,以后好好孝顺爸妈,对人家小然好,知道吗?”姜梅不敢看病房,坐在椅子上抹泪。
尤然那天凌晨醒来后,又陷入了一阵昏迷,医生说是因为身体太虚弱了,需要在深度睡眠中自我调节。姜梅和裴母两人托关系又是单人VIP病房又是进口药补品的。考虑到尤然身体底子亏空太多,他现在恢复速度哪怕像树懒,都是非常喜人的。
唯一一点就是近几个月不要碰烟酒。
这没什么,自家东西到手了都是钱,他现在就是纯纯躺在床上数钱。
从省厅到云阳市局,就看那些大大小小的警员排队来他病床前走一遭,果篮花束一屋子都要摆不下了,但正式的调查工作必须要等他整个人精神在线神智清醒之后才能开始。王局于副局也来了,于副走的时候见路屿和尤然眼神都拉丝了,一脸不理解。
相对于王局的自然,于副的不懂,于沐则是一肚子的抱怨:“我真不知道你看中他哪点了,你说你什么没有啊?十多亿家产,两三个旺铺,还有佛祖保佑,长得也不赖,你能不能再好好想想?”
“我没钱吗?还是我哪有问题?”路屿奇怪问。
于沐把椅子往后,尽可能和尤然的视线保持平齐,“你要不要抛开他的脸?”
尤然:“不好意思,我抛不开。”
路屿:“不好意思,他抛不开。”
于沐真的是败给了他俩之间神一般的默契,“你俩不愧是一对。”
没一会他伸手又摆弄摆弄尤然头上的帽子,“我就好奇它怎么不掉呢?”
“哦,这不因为开颅把后脑勺头发剃了嘛,”尤然双手端着一小盒切好的菠萝,神态安详犹如自带一圈圣光,“路屿招可多了,他用鬓卡把我侧边头发和帽子里边夹在一起,然后我就顺利躲过了你们拿我光秃秃的后脑勺开玩笑。不过我还是觉得这个医生的手法不怎么样,他为什么不把我左右两侧的头发也修一修?”
路屿把他手里的菠萝碗放在床头柜上,给他递了一杯热可可,“他是个医生他又不是个理发的。”
“他可以学啊!”尤然嘟囔,“那于沐学会计不也是我逼他学的,技多不压身。”
路屿啼笑皆非,“他?他没被压死都算好的。”
于沐:“……”
“咳咳!”
病房门敲了两声,尤然探头看一眼,那脸色翻得比翻书还快。
其余两人立马就明白谁来了。
门口是王局。
王局身后还跟着两个出场自带雄赳赳气昂昂架势的中年人,其中一个姓张,厅长级别的,另一个路屿见过几眼,但叫不上名字。
说好是了解情况的,怎么这转眼跟鸿门宴一样。
尤然是何等乖张,省厅到市局再到派出所,脾气是一顶一的让人摸不透,“哟,闲下来了?我躺着,你们自己搬凳子坐。”
说是躺着,但还是为了给王老头面子,倚靠着枕头坐了起来。
王局一脸你们习惯就好,指了指张处:“张处。”又指了指另一名:“南清市局,姚局。”
尤然见着两位熟悉面孔,会心一笑,然后迅速恢复自然。
“关于尤队以前在公安厅主办的案子,以及和李怀诚教授暗中商议的情况,教授虽然提供了相应的情况,我们也全然能够理解您当时的处境,但有些细节性的我们还需要得到您的最终解释和说明。另外,关于杨群的事,我们需要进一步的了解。”
“哦。”尤然看了一眼路屿,路屿也刚好扭头看尤然。
那眼神的意思无非就是,你不能走。
路屿搬了个小凳坐在一旁。
“考虑到尤队受伤比较严重,张处作为协助来协同姚局一起梳理。”说完之后还咳嗽一声,就差把张处被拍在尤如谦和陆老头的毕业照摆脑门上了,说完然后看了一眼听的比尤然还认真的路屿,“你也别坐着了,出去陪我待会。”
“我一个青壮年跟你老头有什么好聊的?”路屿丝毫不想动地方,“再说尤然这次卧底行动大大小小的权限书和证明什么没有啊?”
“那你来,你问,你问,”王局猜到就会是这种情况,“我干脆向上头申请,你也升级成处长?”
“那敢情好啊。”
姚局有点莫明尴尬,视线转到在旁边放松心情喝茶水的于沐。
于沐感受到了灼热目光,“我啊?我和尤然异父异母兄弟。”说着说着他从公文包里找出一张纸,“喏,韩厅特批。”
谁都没韩厅好使,把韩厅搬出来就相当于把免死金牌别腰上了。
王局彻底妥协,“算了算了,你俩都在屋里吧。”
这两人要是同时都在,那尤然真的是没什么怕的,他礼貌冲张处和姚局点头,随后张处拿出录音设备,姚局笔直的坐在扶手椅上,拿着笔记本和录音设备。
“0714行动之前,我和李怀诚教授就在推演行动的每一步。”尤然深呼吸一口气,“0714行动小组实际有8人,具体行动步骤是这样的……”
于沐陪守在医院的半个月里不算和路屿心有灵犀,但默契至少是有一点的,俩人一对视就知道对方都没什么好屁。
于沐:杨群怎么死的?
路屿:现在说这个你当我傻?
于沐:我当时不也是为了配合他行动,要不然你以为我想卖他?
路屿:很麻烦,简而言之就是,他参与了。
于沐:明白了。
尤然在早年0714行动初步开启之际就辞掉了原职位,当然这些以及后来韩厅都是对其既往不咎,并对他一再说明只要人能活着回来就都能打理好,所以现在就算南清还有云阳那些余孽再想往尤然身上泼脏水,也不好打韩厅的脸。更何况现在所有人都忙着清网。
当年时铱拼了命的想往公安厅插几个人,结果一个蚊子都没放进去,毕竟一个公安厅上下大约200来号人,2/3是时蜞那糟老头子的。虽然一年前尤然人间失踪,很多人趁着此绝佳机会恨不得把幼儿园把其他小孩推倒的无聊赖账和黑锅都甩给他,细想尤然那时,已经坐上二级警/督的位置了,嫉妒和忌惮,总是因为其中一个吧。
至于杨群,高纯度的白曷都能在他手里自由运转输送,想必卧底级别足够高。不过再高也没什么用了,只要路屿和宋涵达成一致口径,他就算不死也活不过进工厂那天。
“尤队,你的情况比较复杂,南清那边会仔细研究处理方法,在此期间——”
尤然了然,“我造下来的孽我明白,全凭组织处理。”
“我有疑问,”路屿插了一嘴,“刘平你们是怎么处理?”
“韩厅发话,再有三十六天执行死刑,枪/决。”
众人苦苦寻求二十来的真相终于可以大白于天下。
王局恭送几位走出病房,回来都时候见着路屿插着菠萝往尤然嘴里送,“你别喂了,眼下十来多份结案报告要你写呢,于副那头还要帮着小然改档案,要不是他现在忙,指不定得把你骂成啥样呢。”
路屿:“那天塌下来不也得等他好吗?他不好我那报告写了你认为于老头就不说我了?”
王局实在说不动路屿,干脆放弃,把话头对准于沐,“你那结束了?”
“结束了,”于沐浅尝一口海鲜粥,“要是没结束我坐这,他尤然不得掐死我?”
王局:“也是。”
路屿:“言之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