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小尤》一只玮玮

107、Chapter 107

　　石崖边。
　　灯光映在黄铖眼底，他突然看向某一处，像是想到了什么关键性信息，刘平顺着他视线看过去，那是一个正在闪着光的东西。
　　“……”他吐了口气，转向刘平，语气里听得出来是有些不甘：“真可惜啊，你是第二个能在我手底下活的超过我设想预期的人。”
　　旋即他抽回手，拔腿就跑。
　　刘平到底是不年轻了，刚才经历了激烈搏斗，一阵冷风灌进喉咙里，当场就咳出些许血沫。但是他的大脑依旧在进行思考，黄铖刚才看见了什么会想到放过自己，他这连跑带颠的是要去哪？
　　刚才那个闪亮的，莫非是三号线炸弹？
　　所以黄铖为了不让计划拖延，自己去拨打电话引爆三号线？！
　　刘平猛然回头，看向山谷下交相辉映的红蓝/灯。
　　快跑！马不停蹄的跑！这他妈要是炸起来现跑完全来不及，大脑中有个声音一直在循环重复着。
　　他已经暴露了，就算弄死黄铖，也失去了刺杀时铱的唯一时机。现在最关键的就是逃命，这要是真被山底下这些人抓起来，怕是以后见不到外面的蓝天了，更不要说什么东山再起。
　　黄铖走到石缝下弯腰。
　　他好像和那个队伍脱离的时间太久了，现在的他死了也不会有人替他收尸，可是如果被山脚下的人关进去，那还不如死在这天地间。
　　是啊，四面灰暗墙面哪有自有好。
　　但同时耳边又有一个声音响起。
　　这世界上好像有比死更有意义的事。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反复好几次，随即被黄铖捡了起来，屏幕的光亮将他脸上的杀戮完全照了出来。
　　红/□□在刘平眼角下交错闪着。
　　死了也好，毕竟干了这么多荒唐丧心病狂的事，可做了大半辈子的刑警，总归要死的和那件衣服相称。
　　零、零、三。
　　黄铖依次按下分机号，随后按下＃作为结束。
　　电光火石之间。
　　黄铖听到脑后有一阵疾风，他条件反射的偏过头，手机被打出一个抛物线。
　　“我艹？”黄铖话音还没彻底落下，脖颈就被身后的刘平勒住了。鬼知道这老头精力多的像消耗不完，那力道像是钢筋铁骨，根本无法撼动，两个人因为惯性同时倒落在地，石块切近皮肉内，随后二人翻滚着冲向崖底。

　　警车穿过荒芜废墟，白色车灯照亮了前方夜幕。
　　车载的五险检测屏幕上突然闪出一个红点，路屿瞥了一眼的第二秒猛打方向盘，车轮刺啦一声，整个车身都进行了偏移，目标直奔闪烁红点。
　　嗡——
　　响亮撞击造成的耳膜损伤已经让声音彻底发生了改变，刘平耳里的拉风箱声不断。
　　“操/你妈！”黄铖狼狈不堪的从地上爬起，呸呸吐了好几口混进血沫的小碎石块。他咬牙迫使注意力集中，盯住了没了半条命爬都爬不起来的刘平。
　　这里对于刚才掉落下来的高度怎么说也得有八/九米高，满地都是尖锐的石块，俩人没有任何的防护，没被石块扎死已经算是万幸。但刘平的给他的感觉好像快废了，他腹部汩汩鲜血往外淌，周遭的石块已经看不出来是原色还是被血染成了深灰。
　　“我今天……”黄铖喘息道：“姓尤的死不死我不关心……但你今天别他妈想活……”
　　他丝毫不犹豫的转身再去拿手机。
　　刘平不知道哪来的力量，像个猛兽一样迅速起身扑向他，从后面一把勒住了黄铖。
　　黄铖脱口就说简短的缅甸话。
　　这次是真的把他惹急了，就势把手伸向刘平后背，直接把他拽过来摆在了地面。
　　落地时刘平一口血哇呀一下喷了出来，黄铖依旧觉得不解气，左手掐住他的脖子，右手对准脸上来就是两拳，“我艹！我今天不弄死你个傻逼我就不姓黄！反正大家都是死，我他妈先把你打死也不亏！”
　　一拳下来刘平就感觉自己的牙飞出去了，痛感连着耳廓，直抵脑神经。
　　然后黄铖顿住了，他沾染血的拳头居然被刘平双手握住，旋即刘平就是一个横踢，黄铖没稳住整个人飞出去好几米远。
　　这绝对是临死之际爆发出的力量。
　　“……你我都活不了，”刘平喘着气说：“那就一起死吧！”
　　他目光锁死手机，然后扑通倒在地，一点点爬过去，蹭到地面上的血痕清晰可见。黄铖踉跄起身，在觉得这个人荒谬的同时莫名的怒火也冲了上来，他摇摇晃晃的踩着碎石，在刘平离手机最后几米时，抓住了刘平的脚把他拖了回来。
　　“咳咳咳……”
　　呛咳感觉要把他的肺绞成碎片。
　　“我看你就是他妈的找死！”黄铖像拎鸡崽子一样拎起满脸是血的刘平，甩手让他撞在树上，干枯的树枝来回打晃，“老子这就送你上路！”
　　就在他把刘平拽回来企图把他按墙里的时候，
　　他的手臂被身后的人抓住了，一股巨力将他掀翻，迎面就是一拳。
　　“我看你才他妈不想活了！”一熟悉男生传进已经接近昏迷的刘平耳朵里，“你他妈哪来的资格送他上路？”
　　刘平强忍着疼痛睁眼。
　　“小……”他喃喃道：“小屿？！”
　　还没等黄铖彻底站起来，就被路屿迎面一拳直接抡树上。就算树枝再结实也承受不住二百来斤的男人，树枝咔嚓断掉的一瞬间，路屿伸手拽过他的衣领，提膝照胸口就是一顶，清脆骨裂声响彻山谷。
　　黄铖咳血抓住路屿，想着一脚把他蹬开，可路屿更不是个善茬子，窝起膝盖再伸直，一脚给他踹的背部磕向树干。
　　“老头？！”路屿吼道。
　　刘平满脸是血，连咳好几声才说出一句话：“你小子……狗鼻子挺好使啊！”
　　“火乐讲既然是共频炸弹肯定能根据无线电波查到定位，增援已经在路上了。”路屿冷道。
　　刘平无力笑了笑，“我还不知道你，不就是想把我活着抓回去……要不然怎么和小然交代。”
　　黄铖闪身躲到树后，此时刚好响起砰砰几声，碎石噼里啪啦往下掉当场从齿缝里迸出几个脏字。无数次的死里逃生累计下来的经验告诉他，只有让对方将子弹耗没，他才有生还的机会，于是在路屿追赶来之前调整好呼吸，利箭般贴地滚了出去，直直扑向某一处。
　　路屿吼道：“站住！”
　　到底是手比嘴快，话音还没落下子弹就已经打出去了，夜幕中一溜火光追着黄铖跑，打的地面碎石都出火星，刘平吼道：“你他妈小心点！”
　　果真，黄铖连滚带爬的去够之前掉落在地的匕首，路屿见状一个子弹就把匕首打飞了。
　　子弹叮当落地，路屿正要换弹夹，只见黄铖像个敏捷的猎豹一样凌空跃起，半空中把他踢得往后仰。
　　刘平：“不是你天天和小然吃饭你吃的啥啊？”
　　路屿向后趔趄两步，黄铖的第三脚已然飞至鼻端。这一刻公家和野生的格斗技术立马就能展现出来，他没有躲闪，而是做了个假动作，双手肘架住黄铖小腿，双臂同时发力，只听安静空气中传来咔嚓一声清脆。
　　黄铖登即就吸了一口冷气。
　　扑通！黄铖摔落在地，路屿向后退了几步，“吃的啥？吃的肉！”
　　刘平是完全折腾不动了，说话有气无力的，“你拉倒吧，小然没被你饿死都算好的。”
　　路屿：“我媳妇……我不得喂好点？”
　　不知黄铖是什么时候起身，直接一记扫堂腿把路屿撂倒，两个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你可真大方，”黄铖脸色铁青，说：“以你和尤然的关系，不会不知道他杀了他爸妈吧？还能和平相处，你可真是伟大。”
　　两人掌心，手肘，膝盖都卡着对方的，路屿体力占绝大优势，拽着黄铖衣服一寸寸把他拧翻在地，本来就格外用力的脸上却出现了笑容，只不过在此场景显得有点瘆人，“他刨了你祖坟我也能和他和平相处。”
　　“……”
　　“要不要老子当你面挖一个看看？”
　　要是黄铖有能力反抗，那路屿嘴角肯定铁青。但此时他只觉得自己嘴里有铁腥气不断往外涌，两个人死死抵着，黄铖贴近路屿耳边，一字一句停顿，“尤然早就和……”
　　我可去你/妈的。
　　黄铖话还没说完，路屿一拳砸在他的额角。
　　这么突然的一击，两人僵持的状态就被打破了，混乱之中黄铖踢开路屿仓皇起身，两人拉开了几米的距离，路屿开口大骂了句什么，只看黄铖冲他后方扬了扬头，“老头子都跑了，你在这装什么孙子？”
　　路屿也不知道信了什么邪，条件反射的回头，只见地上一片血迹。
　　于此同时耳边一阵疾风，耳膜嗡一下回音，黄铖抄起一块砖头砸了他满脸血。
　　“操/你/妈的刘平！”路屿吼道：“给老子出来！”

　　夜幕昏暗，周边浓烟还没有彻底散干净，刘平不知道溜哪里去了。路屿死死摁着黄铖的手，完全忘记这位还有残存的战斗力，被他一踢险些摔下山崖。
　　就在这时，黄铖已经踉跄向远处冲去，那好像是刚才匕首的位置。
　　“不送他送你去死也不错！”黑夜中黄铖高高举起匕首，“给我去死吧！”
　　“路屿！”身后响起了刘平的动静，“接着！”
　　一个黑色的东西在空中呼呼打转，是枪。
　　路屿是刘平带出来的学生，两人的默契早就在执行任务中磨练出来，路屿头都没回就伸手接住了它，同时一个歪头躲过了匕首，刀尖在他肩膀上划出一小道血痕。
　　九二旋转，上膛几乎是一瞬间的事。
　　天幕之下只见路屿枪口对准目标，砰的一声。
　　子弹从黄铖前额贯穿，后脑射出，弹壳叮啷落地弹起。
　　“……”黄铖的表情凝固了。
　　这名在中缅两地叱咤多年的人，双手不知道沾染多少鲜血，终于在这满地狼烟的山谷中，扑倒在地。
　　——他死了。
　　血从他瞪圆的眼里流出来，但尸体已经没有任何反应了。
　　路屿手一松，九二旋转落地，紧接着他长吁一口气，从后腰拿出镣铐。
　　“你小子……关键时刻还是靠谱。”刘平咳嗽几声，见那闪亮银镯还是无力的笑了笑，双手悬空，“该来还是得来啊……”
　　咔嚓一声响。
　　这镯子戴上这辈子都别想摘下来了。
　　路屿摇摇晃晃的盘腿坐下，脸色惊人的发白，鼻腔，嘴角都是血。刚才和黄铖的打斗中被树枝划伤腹部，出血点完全看不清，只是外套正面的颜色要比周围一圈深，一靠近血腥气就是扑面而来。
　　“你还说，还不是因为你岁数大，不抗打，”路屿脱下外套堵住出血点，“你要再能坚持一会我是不是不用这么累？”
　　“你还知道我岁数大啊，他多大岁数，我都奔六的人了，再有几年退休了……”
　　刘平吸了口凉气，好半天缓过来，整个人往后一倒躺在地上，“跟你提个醒，共频炸/弹一旦三号线爆炸，小然身上的炸弹就会进入倒计时，炸弹规格不清楚，如果三号线不炸毁，到时间了小然的炸弹也会自动进入计时，无论如何他都逃不过。”
　　路屿：“！！！”
　　刘平不再继续往下说：“那个死了的刚才和你说什么？”
　　路屿狐疑看着他，“问候我老娘金安。”
　　说完他就食指抵着耳朵，“报告指挥中心，路屿所在位置申请警力，已抓捕逃犯刘平！”
　　“B93已赶往现场！B93已赶往现场！”
　　路屿说归说，但眼睛一直盯着刘平，“行了老头，有话下辈子说吧。”
　　“路队！”
　　“路队！”
　　路屿点头起身，“一个老头你们还是看得住吧？”
　　“绝对完成任务！！”
　　“走了，小屿。”刘平虚弱起身。
　　挺好的，至少对得起自己。
　　不知道多少次，他回想到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和他肩并肩出生入死的同事被他亲自押送进去，惨遭常人无法忍受的折磨，尸骨无存，他隔着铁门的小缝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更多的是不可置信和错愕。
　　我没想过要杀你，我真的没想过……
　　惊恐在他脑内不断徘徊，直到那个被他记恨多年的同窗好友同事停止抽搐，彻底没了反抗。
　　直到最后，他咬牙接受时铱派给他任务——将尸块丢在案发现场小三楼的周围。他所有的表现都是非常自然，以至于他敢偷偷的在隔着一条街的汽配区看尤然的反应，那个孩子不是他养大的，但每次和他接触刘平都会发自内心的想要对他好，积攒下来的越多愧疚也就越多。
　　因为我的歹念，害你童年的时候就失去了你最爱的家人，因为我你不得不走上这条路，见识了这么多凶恶，事情过去太久了，久到我已经不记得那年进入市局，大家在礼堂中，在众目睽睽下被佩戴警徽：
　　“我宣誓：我志愿成为一名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我保证忠于党，忠于祖/国，忠于人/民，忠于法/律；服从命令，听从指挥；严守纪律，保守秘密；秉公执法，清正廉洁；恪尽职守，不怕牺牲；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我愿献身于崇高的人民公安事业，为实现自己的誓言而努力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