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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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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是刚下过一场雨的关系,空气比平时要燥上半分。
江时殊迟迟没有接他的话,反而是再次点燃了一根烟,散漫的看着他。
烟雾将他们的距离隔开了些,林郁竟有几分看不清对方的脸。
“多久了?”
直到烟都燃烧了一半,江时殊才张口。
“多久?”林郁今晚喝了不少酒,但是他的酒量很好,很显然那些酒精并不足以麻痹他的神经,他自然知道江时殊问的是什么。
可他偏偏不答。
“你猜呢?”
林郁不答,却继续向前,不断的朝对方靠近。
直到近前,烟雾无法再成为阻碍,他看清了江时殊的脸。
江时殊的脸上总是平静的不起一丝波澜,哪怕在对方堂而皇之的表明讨厌时,脸上都看不出任何情绪。可在此时,林郁却少有的在他脸上看出几分不耐。
一种被人恶意闯入边界的不耐。
这个发现让林郁觉得新奇。
也让林郁的恶意之心愈发膨胀。
他甚至趁靠的过近,偏头咬住了对方吸了一半的烟吸了一口,散漫的将烟雾吐到江时殊的脸上。
“太浓,我不喜欢。”林郁说。
江时殊看着总是淡漠,却爱如此浓烈的烟么?
江时殊并没有后退,只是眯眼,躲开了些许烟雾。
他看向林郁,视线却落到了对方的脖颈上,路灯的颜色过于冷调,以至于让其看上去有些过分苍白,看上去脆弱不堪,一掐就能断。
“这是第几次?”他问。
林郁却依旧不想答。
他并不在乎江时殊的想法,不在乎被污蔑,不在乎对方把他想成跟踪狂或者别的什么。
反而在这时他忽然想起刚刚在酒馆内看到的几个年轻男女,仅仅因为游戏,一根烟相互交替,你一口他一口,几个人轮番的抽。
如果江时殊在这工作的话,那他会这样么?
“我抽你的烟,你不介意么?”林郁视线下移,落到了对方夹烟的手上,香烟已经快要燃尽了,“我知道一些酒桌游戏,有递烟的环节,你在这工作会玩么?让别人抽你的烟,或是你抽别人的烟,甚至更加深入更加亲密的游戏,牵手?拥抱?接吻?”
林郁问着,忽然有些躁闷,但他却笑了一声,语气愈发恶劣。
“如果有,那我吻你的那天,你在装什么?”
“想亲你的人应该不少吧。”
今晚发生的事有些多了,又或许酒精终于开始发挥起了作用,他忽然有些看不清,江时殊他明明最该是疏离,拒人千里之外的性子,甚至身体不算好,带着几分病恹。可今晚又有些不一样,他会对客人礼貌微笑,在酒馆工作游刃有余,似乎还有浓厚的烟瘾。
林郁理智上知道江时殊不会如此,也知道这些小事在酒馆内随意一打听就能知道全部,但他又忍不住想问,想要听对方说。
“你知道么,我有点洁癖。如果你说是,我会如你所愿,远离你。所以是么?”林郁说,“江时殊。”
多么好的机会啊,他的这番话不正是江时殊一直想要的么。哪怕是撒谎,哪怕是撒谎。
“不是。”可江时殊并不屑于撒谎,“看来是第一次。”
江时殊将手里燃尽的烟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往后退了一步,“如果你来这只是巧合,那我并没有立场妨碍你的自由。如果并非巧合。”
后面的话,江时殊没有再继续说。
话尽于此,他转身便离开了。
林郁也没有追。
他有些懊恼今晚喝多几口烈酒,以至于让他在江时殊面前。
表现得有些过于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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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郁扶着胀痛的额头,在老师第三次不经意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从书桌里把书掏了出来。
昨天离开酒馆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可他离开后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而是漫无目的的在街上乱走,等他真正回到家重新洗完澡收拾好已是三小时后。
可尽管如此,他依旧失眠。
老师终于绕回了讲台上,开始讲新一轮的知识点,林郁看着教材上密密麻麻的汉字,思绪又在乱飘。
江时殊工作的结束时间那么晚,上课不会犯困么?
林郁又打了个哈欠,手有些撑不住沉重的头。
“学期都过去一半了,有的同学到现在心思还在放寒假呢,还有半个月就是校考了,在这次考试一中、附中、三中三校联考,成绩直接在市内排名,到时候名字出现在几千名开外,丢脸的可不是我。”
林·有的同学·郁,管他什么三校联考,排名多少开外,甚至连这句话都没有听完,就再次趴到了桌子上。
闭上眼睛便什么都没再继续想。
语文课他听的有些少了。
虽说要校考了,但一中向来重视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没有在考前占用体育课的传统。刚下第四节课,七班的人便陆陆续续从教室涌了出去。
林郁并未跟随大流,而是补抄了一部分课堂笔记,等他再次抬头时,教室比平时空上不少,楚柯和易礼在他座位的不远处聊天等他。
楚柯很快就走了过来:“上体育课去。”
“哦。”林郁应了一声。
今天操场的人很多,扫眼看过去起码四个班级聚在了一起,人群三三俩俩的混杂着,一班也在。
虽然不想承认,但林郁确实第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之外的江时殊。
这人总是不合群,哪怕在这么多人的操场里,也一个人的那样明显。
林郁看了一眼后便收回了视线,他今天没有骚扰江时殊的打算。
“昨天去喝了酒吗?”
易礼的声音从一旁不远不近的传来,“我看你今天上课一直在睡觉。”
“我平时不也睡么?”
“那不一样,你平时不就睡语文和英语么,今天数学课你都在睡。你都不知道上节课老刘往你那看了多少眼,下课还过来特意问我,最近的学习压力是不是太大了。”
林郁并不算传统意义上不学无术的学渣,毕竟能考入一中这所学校,校园里就没有一个完全是学渣的,他只是偏科的厉害,语文和英语差的像个刚入学的文盲,但理综科类却能轻易的考入年级前十。
老刘是七班的数学老师,也是班主任,对林郁这种学生总是有些又爱又恨。
“我说我怎么梦到被跟踪狂、”林郁语顿,片刻后才继续说,“该叫我醒来的,睡也没睡好,还浑身疼。”
“说说吧。”
“说什么?”
“昨天为什么喝酒?”
林郁看了他们一眼。
楚柯大大咧咧,好敷衍,但是易礼却不同。
他也有些懒得编,实话实说道:“一些家里的事。”
上课铃恰时响了。
操场人群四散,周围也安静了不少。
他们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询问归询问,关心也总是要有所分寸。
这节课的内容是跑八百米,林郁第一时间想找理由请病假,天气闷热,他有些懒得跑。不过他话才说到一半,就被体育老师无情的驳回了。
看来狼来了的故事,适用于任何环境。
萎靡的状态跑八百米,林郁有些恹恹的,跑到结束的时候,他比楚柯还要少跑上一圈。不过看跑完的精神面貌,倒像是相反。
头脑简单的人就是四肢发达。林郁腹诽,顺便暗自决定要戒酒。
“不跑了?”
林郁点头。
“行。”楚柯没多话,在操场看了一圈,继续道,“对了,等礼哥过来咱再商量一件事呗。郁哥,你今年的生日打算怎样过?”
“随便过吧,况且生日离今天还有八百年呢,现在聊这个是不是为时过早?”
林郁的生日在一月份,怎么着也排到寒假了,离那个日子相隔确实有些远。
“早是早了点,但你今年不是十八吗?这么重要的日子当然要提前规划!”
林郁看了一眼一本正经的楚柯,有些懒得接话。
说到生日,他总是会第一时间想到一些画面。
他的家人在物质上对他并不苛责,每年的任何节日都会有相对应的礼物或是仪式感,他的生日也不例外。每到他生日的那天,保姆便会从一大早就开始准备丰盛的食物,一家人也会难得的聚在一起,为他庆祝新一岁的到来。
物质上总是充沛,充沛到甚至有些过剩,可在情感上却又过于吝啬。
他们只是穿着正式的服装,聚在精致到一丝不苟的餐厅里,说几句官方到不行的场面话,以此庆生,仅此而已。
林郁十五岁以前的每年都是这样,以至于让他觉得生日就是如此,乏味到令人厌倦。
直到某天无意和楚柯易礼聊到,被他俩在不敢置信后大肆嘲笑,十六岁他才过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生日。
那天他被拉着翘掉了家里的晚餐,也翘掉了一天的晚课,一群人跑到海边放了一整晚的烟花,还吹灭了被风吹得肆意飞舞的蜡烛。
虽然在第二天被罚写了检讨,好几个人还被风吹得大病了一场,但是感觉还不错。
“放烟花就算了,那年差点没把我冻死在海边,我们去喝酒吧!”楚柯也乐了起来,“我记得礼哥他表叔不在在月河路开了家新酒吧吗?我想去很久了。”
上一秒决定好戒酒的林郁,下一秒视线里就多出了那道形只影单的身影。
他却并没有朝那边看,只是接话道:“喝酒吗?我知道有一个喝酒的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