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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云州城出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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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州城出事了。
这个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说它大吧,东边的青龙帮和和尚抢地盘还死伤了好几百人,说它小吧,可也是个灭门的惨案。
上个月十五,云州谢家一夜之间被灭了十六口,独留谢家公子一人。
虽说谢家家主既无官职,又不沾皇亲国戚,但好歹也是云州城里排的上号的富人家,二十几家的绸缎庄几乎垄断了整个云州城的生意,逢年过节也接得上京城的活,谢家老爷子一开口,云州城的富商们也都要站直溜的听着。
所以此事一出,震惊了城里城外,官府第二天就上了门,却都被谢家公子赶了出去。
理由是正在筹备丧事,不便见客,以后再来。
知县老爷气得胡子抖三抖,就算自己是意思意思,也架不住被一个小辈拂了面子,说什么也不管了,反正云州城里什么人都有,朝廷重农轻商,一个绸缎庄的庄主,没了就没了。
现在正值大梁国泰民安,又逢边疆频频告捷,皇帝龙颜大悦,大赦天下,谢家这点事便不再有人记得了,有人饭后提了一嘴,也只是道谢家姥爷算是倒了血霉了。
只是不过半月,谢家公子又开始闹妖,将谢家名下所有的绸缎庄全部盘给了陆家,只收租金,不要分成,本来还有远道而来的其他商人想分杯羹,谁承想还没走到城门口,就收到了陆家绸缎庄开张的消息,一个个又咬着牙回去了。
这还不算完,前日,他又贴出了榜,五十万两黄金保他一人平安,此榜一出,江湖上有名的没名的会点功夫的英雄好汉皆是摩拳擦掌想赚这笔钱。
燕九歌也不例外,只是她不光想要钱,还要谢家公子的人。
茶馆。
“谢家老爷造孽啊。”
“可不,这么大个家业,儿子不好好把持,说卖就卖。”
“我要是他,我气得都从地下钻出来。”
“哎,这话可别乱说,谢家横死十六口,保不齐晚上就过来找你。”
“去你娘的,别咒我。”
燕九歌晃着手中的茶杯,茶被她喝到了剩了个茶根,苦的很,她皱了皱眉头,喊来了店小二。
“回来和你说。”
小二一甩手巾,赔笑着凑到燕九歌的那桌:“姑娘有什么吩咐?”
燕九歌慢条斯理地把茶底倒进他的衣襟里。
“哎呦——姑娘——”
她支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又惊又不敢躲的店小二,凉凉地对他说道:“这么难喝,怎么泡的啊?”
店小二苦着一张脸,这姑娘一身红衣,两侧编了辫子随着长发束在脑后,圆脸,大眼睛,虽说不是气质美人,但姿色也算上乘,只是她身上的那些行头,怎么看也是他们这小茶馆子惹不起的,只好硬着头皮回道:“姑娘见识多,我们馆子用的都是辰时的露水,不敢掺一丝生水的,您喝惯了顶级茶,喝这种绿茶可能不习惯,要不给您换成毛尖儿?前几天新出的,新鲜着呐。”
“哦,这样啊。”燕九歌有些苦恼:“可是我不喜欢毛尖怎么办,涩得很呢。”
“这,您喝着不好咱就换,要不试试大红袍?”
“可以啊,茶叶不好要换,嘴不会说人话是不是也要换呢?”燕九歌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微微一用力,茶杯无声的化成了一滩暗红色齑粉,“哎呀,对不住了。”
店小二从没见过哪个姑娘有这本事,又听她是恼了自己的碎嘴子,立马抽了自己一嘴巴,边抽还边念叨着:“是我嘴贱,嘴贱,扰了姑娘的雅兴,该打,该打!”
燕九歌露出嘴边的两个小梨涡,抓住了他的手腕。
“下次再让我听到你说谢家的事,就把你下巴卸下来哦。”
“小的知错了,知错了!”
燕九歌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红纸伞,临走还不忘嘱咐他一句:“下次提到谢家公子就给我狠狠地夸,听到了没?”
“听到了听到了!”
店小二见她走远后才敢抬手擦汗,“吓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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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日燕九歌揭了谢珩的榜,自然是要与他见上一见的,还要会一会那些要抢她位置的人,这次为了赶路她没带刀,只带了一把红伞,不过也够用了。
谢珩,谢珩。
燕九歌在嘴里反复的咀嚼这两个字。
燕九歌第一次见到谢衍,是在明月楼的店庆上,他披着青色的狐皮大氅,黑发被金冠束起散在脑后,神色慵懒,眼波流转间似有万千风情。
她见色起意,从此心上落下这么个人。
那时匆匆一眼,她记到了现在,后来她寻遍城里城外没能寻到他,姜白笑她肤浅,只知道看脸。
她不语。
这世上还有一个词叫一见钟情呢。
是了,她对谢珩一见钟情。
燕九歌哼着小曲,步伐轻快地向前走去,谢家宅子在这条街的最西头,昨日她在谢家堂屋的房顶上坐了一宿,也没瞅见谢珩的一片衣角。
不慌,一会就见了。
要不是白天在房顶上飞来飞去太过显眼,这会燕九歌怕不是已经牵到谢珩的手了。
她捻着自己的掌心,谢珩的手啊……
牵起来肯定很舒服。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燕九歌来到了谢家的宅门前。
谢家牌匾上的缟素静静地垂下来,在这闷热的六月,喧闹的街边,独剩一份凄凉。
燕九歌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先悲后喜。
悲的是谢珩从此再无亲人。
喜的是自己以后可以做他的亲人。
燕九歌抬手抚过那两扇紧闭的红木门,提气运了内力到手边,轻轻地扣了两下红木门,紧接着传来两声沉重的闷响。
过了好一会,也没有动静。
难道有人捷足先登了?
燕九歌绕着宅子走了一圈,找到了一处无人经过的围墙处,脚尖点地,轻盈地越过三尺高的红墙,然后——
“姑娘好身手。”
燕九歌落地的脚一扭。
她抬起头,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那人一袭白衣,正摇着藤椅在树下乘凉,黑发用玉冠半束在脑后,皮肤如玉,眉目清隽,鼻梁挺直,红唇微启,模样甚是俊朗。藤椅旁立着一方小桌,上面摆着几颗葡萄和一壶茶。
可不正是她心心念念的谢珩吗。
燕九歌登时红了脸,低下头揪着衣角扭扭捏捏地解释道:“门没开,小女子只好出此下策,公子莫怪我。”
谢珩拿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吃完后才慢悠悠地回道:“姑娘若是揭了榜,那就是来早了。”
啊?
燕九歌掏出怀里的榜单看了眼,才发现上面用小字写了一行:
六月十七,谢家大宅门口。
昨儿是十六,她在谢家屋顶蹲了一宿。
来早了,来早了好啊,燕九歌喜上眉梢,却又怕谢珩看出来嫌弃她,于是做出了一副为难的样子:“小女子属实是心切,一路跋山涉水,若是公子不嫌,可容我在这住下三日?”
“街上有客栈。”
“我可以付公子钱的。”
“我很有钱。”
“……”
谢珩晚上不出门,她可不想再在屋顶上待上三宿,这会蚊子又多,天又热,还见不着谢珩,不得难受死她了。
想到这,燕九歌又试探着问道:“可否再商量?”
谢珩对她勾起嘴角:“不可。”
他眉眼微弯,表情温柔,眼神却依旧冷淡,这冷淡直勾的燕九歌心痒痒。
她真想看看这双漂亮的眼睛里都是她会是什么样子。
一定好看极了。
既然他不应,燕九歌也不打算装了,她学着别家姑娘迈着小碎步走到他跟前,这步子她学了好久,应当是好看的吧,姜白还夸她颇有贤良淑德的气质呢。
“失礼了。”
话落,她两指并拢搭上谢珩的一只手腕。
谢珩的皮肤真好,滑滑的,还有点凉,摸起来舒服得很。
燕九歌贪恋地摩挲了一会,见谢珩还是那副漫不经心地模样,一时兴起,加大了手下的力度。
“我不舍得折磨公子,公子若是不应,小女子只好先打断公子的手筋。”
“若公子再不应,小女子便会再打断公子的脚筋。”
谢珩这才惊慌起来:“姑娘莫要伤我,我应了便是。”
但燕九歌知道,他自是不怕的,表情可以装,眼神却不会说谎,更何况谢珩动也没动一下。
她更有兴趣了。
“公子如果不要钱,自然可以要别的。”
谢珩眯起眼睛瞧了她一会。
“比如?”
燕九歌羞涩地笑出声来。
“奴家。”
“那倒是我占了姑娘的便宜。”
“占占占,公子随便占的,小女子不出声便是。”燕九歌轻轻地拍了他一下,“公子讨厌,让人家说这种话,羞死了。”
谢珩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她的胸
“姑娘不必如此。”
燕九歌:谢谢,有被侮辱到。
不过她并不恼,谢珩对她越是冷,她就越来劲,非把他搞到手,这股邪火才算压下去。她从小桌上捏了颗葡萄送进嘴里,嘶,好酸。
“今晚我住公子那间。”
谢珩很配合的应了一声。
燕九歌抬起他的下巴,有点失望,他的眼里还是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
倒也无妨。
燕九歌毫无顾忌地把剩下的几颗葡萄都捏烂,虽然谢珩仍是一脸的云淡风轻,但她还是解释道:“这葡萄太酸了,难吃的很,改日我给公子买甜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