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太难追》走风

38、第三十六章

　　车子在宿舍楼旁边的马路上停下，黎昭昭打了个哈欠，扭过头看向季羡舟：“这么快就到了啊？”

　　她眼睛里盈盈一汪泪水，表情带着刚刚醒来的呆滞，季羡舟还在气头上，故意曲解她的意思：“怎么，舍不得我的真皮座椅？”

　　“谁稀罕，我立马就走好吗！”

　　季羡舟低笑一声，点点头，做了个“请”的动作。

　　黎昭昭嘴上这么说，但把安全带解开之后倒是一点没动。

　　晚上吃饭的时候，黎昭昭拿到了她奶奶带给她的东西，都是些她爱吃的小零食和特产，也在快吃完饭的时候和黎京澜一起回了个电话。

　　黎京澜在电话里说：“您放心吧，昭昭确实谈了一个男朋友，有钱，长得也不错，花钱也挺大方的……”

　　黎昭昭这算是头一回觉得这种话像是在骂人，明明季羡舟那么多优点，偏偏挑这些肤浅的特质来说。

　　“知道你们年轻人喜欢长得好看的，但是谈男朋友也不能只盯着这些表面的东西看啊昭昭。”

　　“我知道的奶奶。”黎昭昭凑到镜头前，“他人很不错的，对我也好，学习也特别好，是我们学校的面试研究生呢。”

　　“哦，对了，还是我舍友的发小，人品很过关的，还养小猫，善良的不得了。”

　　季羡舟在一旁听着，听到这里，彻底绷不住了，养小猫就善良了？还善良的不得了？

　　他“扑哧”笑出声来，拖着椅子往黎昭昭面前挤了挤。

　　“你干嘛？”黎昭昭几乎是一秒钟反应过来这人想做什么，立马伸手盖住镜头，表情惊恐。

　　季羡舟失笑：“我打个招呼。”

　　“你不合适。”黎昭昭不想让两人见面，今晚把黎京澜送走之后，他们两个之间差不多也要结束了，她不想多增一个羁绊。

　　更为关键的是，她不清楚季羡舟演戏演上头之后会说些什么话。

　　“有什么不合适的？”黎京澜白她一眼，阴阳怪气地：“你男朋友又不是租来的，有什么不合适的？”

　　“我说不合适就是不合适！”黎昭昭突然拔高音量，“你没吃饱就继续吃，别插话。”

　　反正也就这一会了，黎昭昭不打算继续忍着她。

　　季羡舟看着那只搭在手机屏幕上的手始终都没有放下来的意思，也不再坚持，拖着椅子退回原来的位置

　　黎昭昭小心翼翼地移开手机，说话间莫名感到身边一团低气压。

　　挂断电话，她侧身将手机装进兜里，佯装不经意地抬头往门口看了眼，视线往回收的时候，她故意放慢动作，余光扫了坐在旁边玩手机的人。

　　他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眼睛盯着手机，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黎昭昭忽然有些愧疚，明明他也没有什么恶意，为什么她刚才要那么激动地说这些话。

　　尤其是还当着外人的面。

　　黎昭昭越想越觉得愧疚，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在聊天框里诚恳地打了三个字，然后点击发送。

　　几乎同一时刻，旁边传来一声消息提示音。

　　黎昭昭扭头看他，他脸上仍旧没有什么大的表情变化，仿佛没看到弹窗消息似的，板着张脸。

　　“咳咳。”

　　季羡舟仍旧不动如山，两秒钟后，他手指移至屏幕上方，轻轻划了下。

　　已读，不回。

　　看来确实是被她气得不轻。

　　黎昭昭抿了抿嘴唇，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仍旧是那三个字，只不过这次加了一个跪着的小人表情。

　　求求了，你平常那么大方不跟我计较，我都道歉两次了，你就大发慈悲原谅原谅吧。

　　一声提示音之后，季羡慕仍旧左滑屏幕，已读不回。
　　“……”

　　算了，回去的路上好好道个歉吧。

　　黎昭昭不再说话，收起手机拿起桌上的杯子小口抿水。

　　七点半，黎京澜起身准备离开，她穿好衣服，提起一旁座位上的购物袋：“先走了啊。”

　　“哦。”

　　终于走了，恶心的烦人精，要不是多嘴那两句，她怎么可能惹季羡舟生气。

　　黎昭昭甚至都没起身，抬头看着俩人离开包厢后，这才倾身和季羡舟说话，她放低音量，半撒娇半试探：“你生气了？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要大声跟你讲话的。“

　　季羡舟眼皮动了动，没有应声。

　　“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真不是故意的。“黎昭昭受不了他沉默的样子，总觉得太过于不近人情。

　　他不应该这么对她的。

　　话音落下，黎昭昭看见季羡舟放下了手机，他抬起头来，幽深的双眸静静盯着她的脸庞。

　　一室安静。

　　对视的几秒钟内谁都没有说话，但黎昭昭总觉得自己又好像听到了什么。

　　但具体是什么，她又有些说不上来。
　　失望、埋怨、不解、无语……她不清楚。

　　“买单吧。”
　　说完，季羡舟便起身离开了。

　　黎昭昭看着消失在包厢门口的背影，心底忽然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让人觉得喘不过气来。

　　她坐在椅子上缓了几秒，这才起身到收银台买单。

　　从餐厅出来，季羡舟已经在车上坐着了，他发动了车，但迟迟没动，黑色的车体蛰伏在黑夜里，总感觉是在控诉些什么。

　　黎昭昭站在餐厅门口的台阶上，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不确定季羡舟是否是在等她，可如果他还能坐在车上等她，为什么刚才不接受她的道歉呢？

　　黎昭昭蜷着手指，指甲在掌心使劲捏了捏，终于下定决心。

　　正要迈脚，余光突然瞥到坐在车里的那人伸手接起了电话。

　　啊，原来是要在车里接电话。

　　意识到这点之后，黎昭昭鼻尖一酸，自嘲地笑了声，她耸起肩膀将脑袋深深埋进衣领中，脚掌在地面上狠狠搓了两下。

　　算了，还是不要过去自讨没趣。

　　黎昭昭掏出手机准备打车，也是这个时候，正前方的车辆突然朝她按了下喇叭。

　　餐厅前的光线不是特别明朗，再加上黎昭昭有点轻微夜盲，脸从手机屏幕前抬起来后根本看不清楚车里的人是什么表情。

　　她没动，因为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会错意。

　　如果是季羡舟不小心摁了喇叭，那她前脚把人惹生气，后脚就要搭他的车回学校，岂不是会让他更加生气。

　　季羡舟看着黎昭昭杵在门口分毫未动，突然有些火从中来。

　　他拿起手机，拨了电话过去。

　　“不上车杵那干什么呢！？”

　　他俨然一副气没消透的样子，黎昭昭嘴唇动了动，瓮声瓮气道：“你不是还在生我气吗？”

　　“噢，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生了气就要把人撂外面的人？”
　　“……”

　　“快点过来。”
　　说完，季羡舟挂了电话。

　　黎昭昭不知道他这算不算是不生气了，反正听季羡舟吼完这几句，她心情忽然就好了些。

　　她把手机揣进兜里，一路小跑着过去，等走到副驾驶车门外的时候，她又突然顿住。

　　季羡舟：“……”
　　他根本不明白她到底要做什么。

　　他转过头，静静看着车窗外的女孩先是深呼了口气，然后似乎又悄悄给自己打了个气。

　　他是什么豺狼虎豹吗，坐他的车还得做足了准备工作才行？

　　“快点。”季羡舟只好降下车窗催她。

　　黎昭昭这才拉开车门上车。

　　车辆平稳地使出停车区域，黎昭昭抿着嘴唇，视线偷偷朝旁边瞄了眼。

　　季羡舟：“有话就说。”
　　黎昭昭：“你不生气了？”

　　“……”
　　她到底那只眼睛看到他不生气了，怎么得出来的结论？

　　“生。”
　　“噢。”

　　黎昭昭不说话了，头一回知道原来生气的男人这么难哄。

　　她点开手机，在宿舍群里问：【我把舟舟惹生气了，怎么哄啊？】

　　正准备发送，又把“舟舟”两个字改成了“堂姐”。

　　大小姐在群里激情发言：【惹她生气哄什么？往她脸上吐口水让她更生气。】

　　炸姐：【对啊，你不是讨厌你堂姐吗？】
　　昭昭：【呃——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怎么哄？】

　　黛黛：【你说要是你把舟舟惹生气了，我们还愿意给你出出主意。】

　　黛黛：【是你堂姐的话就算了。】

　　昭昭：【那你们就当是我惹舟舟生气了，给我出出主意。】

　　消息刚刚发出去，消息提醒的声音瞬间炸开了锅。

　　黎昭昭慌乱的都想把手机扔了，紧赶慢赶将手机音量摁至静音。

　　“你还挺忙？”
　　什么意思？讽刺她？

　　“啊，是我们宿舍群的消息。”黎昭昭声音弱弱的，“我们讨论假期结束我补考的事情呢。”

　　“……”
　　你还知道补考？那你知不知道后面还要跟我学游泳！

　　黎昭昭看着季羡舟也不做其他反应，默默垂下眼睫去看群里的消息。

　　【撒娇】
　　【卖萌】
　　【给他画帅图】
　　【亲上去】

　　【+1】
　　【+10086】
　　昭昭：【……谢谢啊】

　　收起手机，黎昭昭呼了口气，脑袋靠着车窗发呆。

　　一直到车辆停稳，两人没再说过一句话。

　　此时，黎昭昭坐在季羡舟的真皮座椅上，安静地看向旁边的男人。

　　良久，她还是决定单刀直入：“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真不是故意大声跟你讲话的。”

　　季羡舟侧脸，眉毛一挑：“你什么时候大声跟我讲话了？”

　　“？？”他表情带着几分认真，黎昭昭甚至都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吃饭的时候，我不是跟你说‘我说不合适就是不合适’吗？”

　　“你那是对着我说的？”
　　？？？？

　　黎昭昭顿住，细细复盘两秒，发现这句话还真不是对他说的。

　　她一下子清醒过来：“那你生气什么？”
　　“自己想。”
　　完，还在生气。

　　“我想不到，你点拨一下我好不好？”黎昭昭觉得她的狗头军师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眼睛眨了眨，“我一路上脑子都想炸了。”

　　“行。”季羡舟大发慈悲，“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吗？怎么就不合适跟你奶奶说句话了，我长得很拿不出手吗？”

　　“不是。”
　　“那为什么。”
　　“我们不是做样子的吗？”
　　“你觉得我是在跟你做样子？”

　　空气猛然被抽干，黎昭昭失神地看着季羡舟，清楚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

　　她咽了口空气，一字一顿道：“难道不是吗？”

　　这回轮到季羡舟卡了，他上下眼皮碰了碰，无奈道：“是。”

　　“所以我不想让你做样子做到要见家长的地步。”末了，又诚恳补充，“对你以后的声誉不好。”

　　季羡舟彻底气笑了。
　　他算是领略到黎昭昭的哄人技巧了：把人惹生气之后再把人惹生气一回，这事就算完了。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那倒也不用。”黎昭昭扯出一个笑。

　　车里的空气终于得以流动，黎昭昭敏锐地察觉到季羡舟心情好了点，也没那么生气了。

　　于是，趁热打铁地问他：“你现在还生气吗？”

　　“不生气，有什么可生气的。”季羡舟觉得终究还是他今天太过于认真了。

　　“那过两天我还能去找你一起游泳？”
　　“能。”

　　“去你家？”
　　“都行。”

　　黎昭昭彻彻底底放心了：“那拜拜，我先回宿舍了。”
　　季羡舟点头。

　　她收拾好东西，慢悠悠地推开车门，正要下去，忽然想起点什么，猛地回过头来。

　　然后她发现，季羡舟似乎一直在看她。

　　虽然这本身并不是一件值得注意的事情，但他看她的眼神实在难以捉摸。

　　里面恍若包含了很多情绪，但等黎昭昭想要仔细去确认时，他眼神里又好像什么都没了。

　　“忘带东西了？”

　　“不是。”黎昭昭朝他伸出双臂，脑袋一歪，笑着说，“你抱抱我吧。”

　　季羡舟愣神一秒。

　　“证明你真不生我气了，不然我今天晚上睡不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