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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黑莲花魔尊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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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安走在路上,被蒙了双眼,绑了双手,只得拿脚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地上的石子,心里极度不自在。
她就不明白了,那所谓的苏姑娘明明表面上看上去还挺明辨是非的。怎么做出来的事情却偏偏这么让人气恼?
明知道梁国城出了事,非但不回去看,还偏说什么很有可能是外国入侵,敌国侵扰,她们现在的任务是尽快赶到万魔岭,面见魔尊,请求魔尊派出手下以帮征服。
你说,魔尊怎么可能派出手下帮一个小小人国征战厮杀?更何况国就是他杀的。
时安很想摇着苏姑娘的脑袋大声说一句:姐姐,你们国家就是让温云给杀的,快醒醒!
可惜她不能这么干。
然而,就在又一次停下歇息的时候,时安正艰难地拿水壶喝着水,却突然觉得自己的手背被一双冰冰凉却十分柔软的手给握住了。
“谁!”时安大惊。
“我。”对面人影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声音轻柔柔软,是苏姑娘的声音。并且,她很快把水壶给托了起来,使得时安在喝水时更方便自在。
“你何必惺惺作态。”时安不满嗔道。
“如果你不想尽快帮助队伍逃脱温云魔爪,便继续哼下去吧。”苏姑娘的声音再次传来。
时安念叨了这句话三遍,瞬间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苏姑娘声音中带着笑意:“怎么,你不许我不能明着帮着你,却暗中帮着你了?”
时安只觉得头上一轻,蒙在眼上黑布竟然已经被摘去,随即换上的是一种材质很轻却很像黑布的轻纱,透可视物。
手上的绳索也被松了一松,苏姑娘指了指绳索的一端道:“这是活结,你需要时在这儿一扯便能松开。”
苏姑娘做完这一切,又确保时安知道后,往后一靠,重新坐在了原来所坐的位置上,视线与时安相背:“其实我从来时便不信这次赔偿能成功了,之所以继续前行,不过是身为女官,命有所责,不得不为罢了。”
时安:“就为了一纸命令,连自己的性命与国人的性命都不管不顾?”
苏姑娘一转头:“可你又如何能保证你所说之言乃完全正确?国君乃一国之君,而我们仅仅是一介小小女流之辈,仅凭自己的臆测,便影响国家行事,随意决断?”
苏姑娘:“如若此次前往乃正确之举,仅凭我的臆测导致前功尽弃,全国四十五万人口命丧黄泉,这责任你我担待得起吗?”
时安似乎突然懂得了苏姑娘的难处。
苏姑娘作为一队之首,绝不可能像时安这般仅凭自己意愿随意形事,那是对职位职责的不尊重。只是——
“那你为何现在又听了我的?”
苏姑娘:“那当然是因为方才的那一通战鼓。
“我不信天命,却信人为。我不信梦境,却信真实。方才梁国战鸣之声全队之人皆有听闻,此乃真实,这证明梁国战乱是真真实实发生了。
“如若这种时候我还无甚头脑地带队前行,前往魔尊万魔岭送死,那是我置国君之命于不顾,置队伍安危于不存。我早就不打算前往万魔岭。”
时安:“那你为何刚刚还……”苏姑娘立刻捂住了时安的嘴巴,“嘘,有人来了。”
时安在暗影之中悄悄瞧了苏姑娘所看之处一眼,果然见一人正鬼鬼祟祟地朝这边打量着。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方才要绑了时安祭天的严姑娘!
严姑娘一张明媚的脸隐藏在昏暗不可清见的光线之中,目光有如蛇蝎。
时安的眼睛瞬地瞪大,苏姑娘的声音悠悠传来:“很惊讶不是?苏姑娘要绑你之言非一时怒起,乃长久谋划之中。早在你说出要全队撤退之时,便被盯上了。”
时安背后感到一阵深寒。
严姑娘大概是眼睛不大好,在打探这边打探了一会找不着人后,便到别的地方了。苏姑娘这才将时安放了出来。
时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苏姑娘:“世间修行泛滥,仙者为尊。有能力者皆修仙去了,只剩我们这些灵根不全,五感钝拙之人轮为平民,任人宰割,任人鱼肉。
“严姑娘看上了修行之道,却不得要领,只能另辟蹊径,希望通过这次供奉与魔尊温云结交,获取成魔之道,成为一方首领。”
“所以,这次供奉梁国是好是坏是死是活皆与她无关。她要的只不过是到达万魔岭,成为魔尊之徒罢了。你让人撤队,便是对她的大害。”
时安:“怪不得她要杀了我!看来她是铁了心要保她到达万魔岭的目的不动摇啊。”
苏姑娘:“非但如此,她还要确保我们所有人都到达万魔岭。魔尊底下兵马众多,又为何要收她一个小小人族做弟子?我们便是她的筹码,她要以我们作为基石,达成所愿。
“到时候,如若魔尊需要侍女,她便要领了我们当侍女,如若魔尊需要女奴,她便要领了我们当女奴,如若魔尊需要杀了我们一百人,她便要拿起屠刀杀了我们一百人。”
时安:“那还留着她作甚?赶紧先绑起来呀!”
时安一向奉行既然别人要负我,那我定先负别人的原则,绝不吃亏。
苏姑娘:“万万不可,严姑娘在队伍中甚得人心,又善于伪装,如若贸然行动,只会让队伍人心大乱,不得前行。所以我方才才会说按原计划继续行动,便是为了让严姑娘安分。”
时安:“那你想怎么做?”
苏姑娘的神情瞬间变得凝重了起来,她缓缓转过头,目光郑重地看向时安:“这便是我叫你过来的原因,我希望你能舍弃小我,以助大我。你本是想逃之人,如若此时逃了出去,定不会让严姑娘起疑心。
“这个时候,你便可以向周边国家快速前进,以求援助。我也会带着队伍偏向而行,尽快汇合。
“队伍相遇他国之人,必能拦腰截道,就此停下。而你最重要的任务,是求他国派兵,以助梁国!”
苏姑娘乌沉如墨的眸子中带上几分明灭泪色:“我也知道此任甚重,可是如今梁国国难,所剩之人又皆女妇。
她们自小在闺中长大,没见过世面,一遇事情便惊慌失措,我需留在伍中,以做决策。
如今全队一百余人,便只剩你一人可靠了,可以托付。
你可愿代我前行,以助国复?”
时安本是穿越来的,实话说原来对这梁国倒还真没什么兴趣,没什么感觉。
可如今被这苏姑娘有声有色声泪俱全地一说,倒还真的有这么几分动容。
虽然她深知帮梁国复国估计是不可能了,但在逃亡的路上帮苏姑娘说上那么一说,她可以做到,于是时安一握拳头:“好,我会尽力去做的。”
苏姑娘神色一缓,当即要朝时安一拜,时安连忙让她起来:“哎哎哎苏姑娘你可别,我担待不起!”
苏姑娘立时给了时安一袋馒头,一壶清水,一个指向针,一张地图,并且嘱咐:“这是清水,这是吃食,这些干粮足够你吃三天了,省着点吃。这地图上有梁国周边国家的分布,你依指向针而行即可,你过来我跟你讲周边各国的状况关系,有些大忌切不可犯。”
时安凑过头去,听苏姑娘细说了一番,随即拿干粮离去。
她逃到一个队伍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解开绳索,随即撒开腿便跑了起来。然而,没跑多远,却突然听到身后一道声音响起:“哎,来人啊,那里怎么有人在跑?有人要逃!”
原来,早上因为实在是行进得太久,晚上有人憋不住,便出来解手。
解手的时候怕味儿大,离队伍远了一些,便看到了撒腿而逃的时安。
时安小学的时候最不会玩的就是捉迷藏,因为她总藏不到好的地方。如今,没想到旧情重现了。
时安拿出吃奶的力气拼了命地往前跑,她相信苏姑娘在后方一定会为她拖延时间。
然而,却突然看到后方射来一支冷箭,那是一支木弩专用箭,队伍行进时专防猛兽用。
可是,如今队伍中全是女人,又哪有人敢用箭?
时安回头一看,竟然是队伍中的严姑娘追了过来。
严姑娘自知脚程暂且追不上,便直接拿远程器械来攻。
时安心中一声大呼:不愧是想成为魔尊徒弟的女人,当得上是个狠角色!
她也管不得身后严姑娘追得怎么样了,只能一个劲地往前逃。
身前是无边无叶的黑色密林,身后是嗖嗖而来的支支冷箭,身边是哗哗而过的咧咧寒风,身下是踏脚溅起的点点飞雪。
时安只觉得冷,身上很冷。热,跑起来的地方很热。
可是如果这样跑起来,身体上出了汗,汗到静下来时结成了冰,她便会在这碎冰之中被严寒吸热而死。
时安心中瞬间泛起了一阵难过,上一世时,她虽然在世间也受了很多苦,可也从来没在这种冰天雪地里被夺命追杀过啊。
她怎么不过是一个睡觉,一个睁眼,就来到了这个世界?
她家里还有好多小黄'本还没看,她家里还有好多小黄'书没读,她厨房的冰箱里还有十支肥宅快乐水在静静躺着等着她宠幸,她零食架台上还有十包不同口味的乐事薯片等着她拆封。
她还想去看新上映的无脑爱情片,她要结交那么一两男朋友,行就一个,不行就两个,谈一个甩一个。
可惜,这些都终将离她远去。就连在这个世界新认识的苏姑娘与小莲秀她都护不住。
时安已经不能再多想了,因为她感觉到身后的冷箭越来越密,越来越急,严姑娘怕是用弩用得越来越顺手。
她必须随时凝神感受身边的风吹草动,聆听风声,以躲箭羽。
时安觉得自己随时都有可能被严姑娘给害死。如果她变成厉鬼便一定如苏姑娘所说,张开血盘大口,去敲严姑娘的床头!
然而,也正在这时,突听空气中一声风声响起。然后是一阵深夜鸟鸣。
“啭啁啁啁——啾啾—啾——”
空气中飞雪漫天而至。
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而下,有如听君所指,意在陪行。
大雪之中,一乘雪白的轿子悄然而至,自天空中落下,竟是乘风自动,无人自行。
宽敞的轿子大如亭阁,无人抬轿,只在烈风中稳如磐钟。
它的到来仿佛应了那句话——自天空中来,自天空中去,不问世间俗事,不问人间凡尘,只取天地间一杯白雪,以灼小饮。
时安有那么刹那间恍神。
可是很快,她反应回来,不对啊,现在是观察不明生物出场自带豪华版顶级特效的时间吗?
不是啊,她要做的是求救,救人!
能做到无人轿自动的,那必不是人,又或者说那必不是寻常人。
按这本书中的设定,少说也是仙魔大妖一类的人物。
而至于这轿色,帘顶之上一点白,帘前串串白珠皎洁似雪,帘上用的也是白莲花作为图样,轿身全身皆圣洁带光不似人间之物,时安心道:这一看就是仙人所用之物!
仙人,虽然在这本书的设定里仙人在打架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不管凡人,可在寻常的时候还是好的。起码比大多数大妖大魔要好,还比凡人皇帝要有用。
若是能求到他的帮助,那这次梁国小队定是有救了。
时安当即一个跪地,倒头就拜,匍匐前行:“大仙在上,请受小女子一拜!小女子乃一国民女,有事相求!”
对面轿子上没有反应。
“我也知仙人大任加身,无空管理闲暇之事,可我这等小事不需仙人一个抬手,只需片刻仁心便可。”
对面还是静如死物。
时安咬咬牙,转念一想,是啊,对面坐的可是大仙啊,又怎么会随意动口搭理凡人?掉了逼格!
对面人既然没走,那定是听了她的话去,现在不过是等着她下言,决定是否帮助。
于是,时安也不再多想了,而是一气呵成地把自己所知所想给全都说了出来:
“我乃梁国一商户之女,本守于一方土地,安安分分,不惹争端。可奈何前些日子梁国因农耕之事惹怒魔尊温云,温云即刻下令梁国人等需弃城而逃,整国奉上。我国国君念及民生,希望以供奉的方式平熄魔怒,奈何计划失败,落得满城荒唐。
“我等不知梁国如何,希望仙尊可以前往查看,如若仙尊觉得过于劳累,便只救我们可好?我们供奉小队足一百零一人,皆是年轻女眷,虽力气甚薄,但也可以洗衣去尘,从事农桑。
“我们自知我们体量太小,可仙尊要救我们也是抬手之间的事,不费分毫。
“仙尊要是揽了我们这批力量,以后也有用到的时候不是?”
时安心中已经打好了好一处算盘,虽然苏姑娘委托她请兵救梁,可梁国已死她已经是知道了,所以请仙尊救梁不过是说说而已,以全苏姑娘所愿,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求仙尊救了自己,救了队伍那近一百的人,以消灾难。
她们一百位少女无论去哪都是任人宰割任人鱼肉的命,为人奴仆,为人牛马。与其当那凡人的牛马,还不如当仙人的奴仆。而且故事的中心就在仙界,离主角近一点,也能更好地活到最后,回到华夏。
然而,却见时安话都说完了,对面那顶轿子却还是迟迟没有动静,就跟死了一般,时安都不禁心里怀疑了一句:这怕不是一顶空轿吧?这是轿子成精了?这其实是一只轿子怪?
她试着加大份量:“仙尊,恕我直言,近年来仙魔争霸,三界大乱,魔尊温云为夺取利益,极力捣毁三界,屠城百余座,积怨甚多。
“其乃十恶不赦当诛之人,仇家满天满下!我们被他屠了城,他便是我们永生永世的仇人了。只要仙尊还在杀魔一方,我们便永不背叛!”
仙人在这个世界里都是与魔尊敌对的,没有例外。时安思考了一下,既然想要进入仙尊麾下,那必定要辱骂温云,以表自己的同仇敌忾!
所以,她方才想都不想就说出了刚刚那番话,反正她现在的身份是被魔尊温云屠了城的少女,以此表达一下自己的忠心忠诚不是正好?
时安为自己的机智而感到暗暗高兴。
果然,也正在这个时候,面前那顶静了那么久的轿子终于有了动静。
只听“嗡——”的一声响起,天地间有如一声惊雷乍响,轿前玉帘纷飞,雪白的珠子在安静的夜空之中发出极其清脆的敲击之鸣。
天上雪花纷纷扬洒落,银铃声响起,轿子的门帘被一下掀开,走下来的是一个浑身如玉黑衣胜雪的长发少年。
那少年身穿一件黑色长袍,一道黑色轻纱,一双黑色长靴,肤色极白,眉目清秀,靴子用暗金云纹鹿皮做成,靴头圆润精致,靴尾用血红的细绳系着几个精致小巧的银铃铛,更衬得一副精致至极的五官高贵矜雅。
身上是如墨的长发,长发不经任何拘束,只随意地披在头上肩上,身后一阵冷风吹过,漫天的发丝随雪风在天空中飞扬。
时安不禁心中暗暗赞叹了一句:不愧是仙君,长得长身如玉,人如少年,生得好生精彩!这帘这身这影,无论哪一处都尽显仙家风范!
既然连轿都下了,这定是答应了吧?
然而,却见眼前这少年突然将乌沉沉的眸子一抬,清冷的神色转瞬而逝,脸上几丝发丝滑落,漆黑如墨的瞳孔中倒映的是天地间最冷冽的雪色:“我就是温云。”
时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