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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间闲话 被二郎神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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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烟雨濛濛,正是人间最舒服的时节。
凡间北方一处临水小亭,掩在垂柳依依之间,亭外春水潺潺,桃花落了满地。
亭中石桌上一壶刚沏好的粗茶冒着热气,旁边是一盘瓜子还有几碟不值钱的干果点心。
本该是清静雅致的地界,却被聒噪的声音填满。
一位身着半旧的绿布长衫,嘴巴奇大的老者说起话来眉飞色舞,唾沫星子横飞。
此人正是天界出了名的碎嘴子——大嘴仙。
他本是凡人,偶然间救了满城百姓,被提拔升了仙,又无甚实权,别的本事没有,就爱说些神仙八卦,当然这些闲话中更多是他编排的。
大嘴仙整日里东游西逛,上天入地就没有他不知道的秘闻,也没有他不敢说的闲话。
他对面坐着的则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头,脸上沟壑纵横,身上套着一身灰扑扑的布衣,正慢悠悠嗑着瓜子,此人正是这一方地界的土地公。
土地公守着这充满灵力之地几百年,平日里清闲得很,唯一的消遣就是偶尔和这里的小动物聊聊天,若是运气好了能碰到好看的九尾狐,远远瞧上一眼再感叹声人比花美。
今日偏巧撞上了大嘴仙,这一唠,就从清晨唠到了午后。
大嘴仙捏起一颗瓜子,故意压低了声音,身子又往前探了探,像藏着什么天大的秘闻一般,对着土地公开口:“老土地,你整日守在这人间角落,消息闭塞,我且问你,你可曾听说近日天界风头最盛的那位?”
土地就算是足不出户也有听说:“可是刚刚降服妖猴的二郎神?”
“啧,没想到你个老头消息还挺灵通。”
土地又喝了口茶水有些得瑟的道:“二郎神降服妖猴,玉帝开心的很,连我这偏远的地方的小小土地都得了赏。”
大嘴仙挑眉:“你在这福地还有的是油水。”
土地来了兴致:“此话怎说?”
“王母娘娘最最疼爱的那个灵宠!你可曾听说?”
土地公捏着瓜子的手顿了顿,吐掉嘴里的瓜子壳,莫名其妙道:“王母娘娘的灵宠我怎会知道?”
大嘴仙叹道:“就是你们青丘的九尾狐呀!”
“哈?没有吧!”
青丘的九尾狐纷纷出嫁了,除了数千年没有姻缘的二公主外仅剩一个最小的七公主,如今也只有十来岁,还在青丘由二公主带着。
土地心道这大嘴仙果然名不虚传,开始瞎扯了。
大嘴仙不知道土地公已将一切看破,继续说道:“你可别小看这只小狐狸,那可是不得了,如今在我们天界是出了名的人物。”
说着,他竖起大拇指,满脸夸张的神色,继续道:“王母娘娘宠她宠得没边了!简直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整个天界,就算是玉帝的亲眷都没这待遇!娘娘过寿那日,诸神都来贺寿,奇珍异宝堆成山,娘娘看都不看一眼,唯独对着这只小狐狸笑逐颜开,直接封了神女!”
土地公闻言全当听戏,装着样子露出几分惊讶,捏着瓜子的手都停了下来:“直接封神女?这可是破天荒的规矩!寻常仙家苦修千年万年,都未必能得一个神位,她一只刚上天的狐狸,不过沾了王母的宠爱,竟能一步登天?”
“可不是嘛!”大嘴仙狠狠拍了下大腿,“这还不算完呢!前阵子天界选派仙家下凡历劫,本来轮不到她一个新晋神女,结果王母娘娘心疼她,特意让她下凡走个过场,说是历劫,实则是去人间游玩一圈,半点苦头没吃,顺顺利利回来,直接就封了神君!”
他掰着手指头,语气越发夸张:“算算日子,从她上天到如今,满打满算,也就不过四百年的功夫!便从一只九尾狐,一跃成了天界正儿八经的神君,这升迁速度,开天辟地头一遭!说是天界第一红人,都不为过!”
土地公听得啧啧称奇,又抓起一把瓜子,慢悠悠嗑着,假模假样的感叹:“王母娘娘也太偏心了,哪有这么提拔神仙的,这让那些苦修万载的老神仙们心里怎么过得去?”
“心里过得去才怪!”大嘴仙撇了撇嘴,脸上露出几分不屑与鄙夷,显然是对那只小狐狸的风光十分不忿,“天界众神表面上不敢说,背地里哪个不议论?都说她是仗着王母宠爱,没半分真本事,全靠撒娇卖乖讨欢心!
土地不想多听了,毕竟他是青丘的土地仙,这个大嘴仙当着他的面说九尾狐的坏话,更何况他口中的这个九尾狐是莫须有的,不存在的。
大嘴仙自顾自的说:“你也知道,狐族生来就多情贪爱,一门心思全在男女情爱上,爱上了就死去活来,不弄出几条人命都不罢休!”
“这只小狐狸倒好,上了天,得了王母的宠爱,放着好好的神仙不做,不好生修炼仙法,天天光想着谈恋爱,整日里拈花惹草,四处招惹男仙,简直不成体统!”
“哦?她还招惹过天界的神仙?都招惹了谁?”
“谁?说出来吓你一跳!”大嘴仙冷哼一声,满脸的不屑,“刚上天庭那会,她虽年纪小,胆子倒不小,一眼就看上了天界战神!”
土地公闻言,顿时惊得茶碗都差点脱手:“二郎神?!”
杨戬是何许人也,天界诸神见了他,大气都不敢喘,更别说有谁敢主动去招惹他对他动什么儿女情长的心思。
“正是他!”大嘴仙点头,语气里满是嘲讽,“那小狐狸不知天高地厚,仗着王母宠她,整日里往真君殿跑,变着法儿地去偷看二郎神,又是送点心,又是献殷勤,活脱脱一副痴心模样!”
“可二郎神是什么人?那是无心无情的战神,眼里只有天规戒律,哪里会理她这种小狐狸精?别说正眼瞧她了,连她送的东西都直接扔了,半点情面都不留!”
说到这里,大嘴仙忍不住嗤笑一声,满脸的幸灾乐祸:“这事当时传遍了整个天界,众神都在背后笑话她自不量力,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闹得她颜面尽失,自讨没趣,后来也就不敢再去招惹二郎神了。”
土地公听得连连点头,感叹道:“也是她年纪小,不懂事,二郎神哪里是她能肖想的,活该碰一鼻子灰。”
“你以为这就完了?”大嘴仙摆了摆手,继续爆料,“被二郎神拒绝之后,她倒也不伤心,转头就又看上了别人!”
“谁?”
“玉帝身边的卷帘大将啊!”大嘴仙压低声音,“那卷帘大将本是玉帝身边的近侍,生得仪表堂堂,性子温和,在天界人缘也算不错,那小狐狸见二郎神不理她,立刻就转了目标,一门心思扑在了卷帘大将身上,整日里跟在人家身后,纠缠不休。”
土地点头道:“玉帝身边的卷帘大将也算是个好差事,若是两人真心相爱,倒也算是一桩好姻缘,总比去招惹二郎神强。”
“好姻缘?呵,好景不长!”大嘴仙猛地摇头,语气里满是惋惜,又带着几分刻意的夸张,“没过多久,那卷帘大将就犯了天规,打碎了玉帝的琉璃盏,被贬下凡,日日受万箭穿心之苦!好好的一个天界大将,一夜之间成了凡间罪人,可怜不可怜?”
土地公叹了口气:“确实可怜。”
“可你知道这小狐狸做了什么吗?”大嘴仙提高了音量,语气里满是指责,“卷帘大将都已落得如此凄惨的境地,她非但不收敛,还不放弃,不顾天界规矩,偷偷摸摸一次次下凡去找他,纠缠不休!”
“那卷帘大将本就被贬下凡,身心俱疲,还要被她这般纠缠,简直是不堪其扰,苦不堪言!”
大嘴仙说到这里,连连摇头,像是亲眼所见一般,满脸的同情,“本来在天庭的时候,那卷帘大将算得上是英俊挺拔,一表人才,结果被她这么折腾,短短时间内就被折磨得形容枯槁,面黄肌瘦,整个人都不成人形了!
土地公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喃喃道:“这……这狐狸也太执着了些,人家都落难了,还这般纠缠,岂不是害了人家?”
“可不是嘛!”大嘴仙长叹一声,语气越发夸张,“这事闹得越来越大,连西天的观音菩萨都看不下去了!菩萨慈悲,见那卷帘大将被纠缠得苦不堪言,又恰逢西天取经的唐僧要寻徒弟,便亲自下凡,把他渡化出了家。
“啊?!”土地公满脸震惊,“成了僧人?出了家?这可……这可就断了尘缘了啊!”
大嘴仙点了点头,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脸上露出几分得意,像是说了什么天大的秘闻一般。
土地公还沉浸在震惊之中,心里的好奇心被勾得满满当当,连忙追问:“那后来呢?”
大嘴仙却故意慢悠悠放下茶碗,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摆明了要吊人胃口:“急什么?今日说得够多了,想听后续,等我下次再来,慢慢说与你听。”
这便是大嘴仙最让人讨厌的地方,说起闲话来没完没了,却又总爱说一半留一半,故意把人的好奇心勾到最高点,然后戛然而止,非得逗着人求着他,他才肯继续说。
大嘴仙等了半天,本以为土地公会拉着他央求几句,他也好顺势再摆摆架子,没想到土地公竟这般冷淡,半点挽留的意思都没有,顿时觉得没了面子,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他低头扫了一眼石桌,见桌上只有寡淡的粗茶、普通的瓜子,连一盘像样的鲜果点心都没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找茬道:“你这土地也忒小气了些!我跟你唠了这半日,说了这么多天界秘闻,你就拿些茶水瓜子打发我,简直是吝啬到家了!”
大嘴仙甩了甩袖子,脸色铁青气鼓鼓地站起身,连招呼都不打满脸的不悦的走了。
直到那道绿色的身影消失在垂柳之后,亭子里终于恢复了清静,再也没有那喋喋不休的聒噪声音。
土地公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满脸的如释重负:“可算是走了,真是烦死了,这大嘴仙,整日里就会搬弄是非,吹牛皮说大话,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还说什么受宠的神君狐狸,放着天界的好日子不过,去纠缠一个被贬下凡的和尚?当我是傻子不成?”
“天上的神仙,个个清高自傲,更何况是王母娘娘面前的红人,怎么可能放着身份不顾,去追一个落难的僧人?纯属胡编乱造,忽悠我这老头子!”
“信他才有鬼!整日里闲得无聊,编造这些流言蜚语,败坏人家小神仙的名声,真是缺德!”
土地公啐了一口,起身离开,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显然是对大嘴仙的鬼话半句都不信。
而此刻,青丘的山上,一只毛茸茸的白色九尾狐忽然毫无征兆地连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阿嚏——”
小松鼠跑到她跟前道:“七公主,我又听到了一个故事,说的是九尾狐和神仙的故事,可有意思了,你肯定会很喜欢。”
小狐狸正要问是什么故事,一道温柔的女声响起。
“小白,回去了。”
是白清辞来了,小狐狸看了小松鼠一眼,来不及听故事,无奈的转身走了。
……
过了好久,大嘴仙才想到自己闯下大祸,他醉酒时偷看了天命书,竟将400年后发生的故事说出来了!!
他那时看得迷糊,说的也颠三倒四,三分真七分假的,还好只对土地说了,他狠狠给自己一个嘴巴,第无数次发誓再也不要说这些闲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