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殇·南京（1937年12月1日—1937年12月14日）》周泽平

87、85.屡次延后救朋友

　　“咣——咣——咣——咣——”岳翔和沈雅云刚走到钟表店门口，就听到了礼拜楼的钟声。同时岳翔看了看手上的手表，也恰好指到了四点。岳翔笑道：“不错哦，这时间很准哦！”
　　钟表师傅冷哼了一声。
　　岳翔和沈雅云立即走出了钟表店。沈雅云嗔怒道：“我说你也真是的，既然只是看时间，为什么不支持国货？”
　　岳翔走近沈雅云，附在沈雅云耳边，轻声说：“如果不是这境遇，我肯定支持国货，现在就不能支持国货。”
　　“为什么？”沈雅云不解地看着岳翔。
　　岳翔想了想，觉得现在和沈雅云说明缘由也为时过早，于是笑了笑，吻上了沈雅云的嘴。吻了一会儿，又听到钟表师傅“咳咳”的咳嗽声。二人只好停下来，朝着国立中央大学前进。
　　此时的国立中央大学早就停止授课了，学校成了收容伤兵的地方。国立中央大学大门与教学楼之间有一片长约十米，宽约五米的空地，岳翔和沈雅云来到国立中央大学门口，就闻到一股药味，又看到教学楼的每一间教室几乎都挂了白布，操场上挂满了白被子。岳翔抓住沈雅云的手，躲在一个无人的角落，观察学校的动态。岳翔道：“我们不能进去了。”
　　“为什么？”沈雅云不解地看着岳翔。
　　“我们进去了，若是碰到了认识我们的伤兵，参军的事就会曝光，这件事目前还不能让同学们知道。”岳翔解释道。
　　“这样，我进去把赵晓倩喊出来，保证不让伤兵发现。”沈雅云想好了，如果只能救一个人，那当然救自己的好朋友赵晓倩。
　　岳翔想了想，摇摇头，“走！”说完牵着沈雅云的手就要离开。
　　沈雅云看着岳翔，腿没迈动一步。
　　岳翔停下脚步，看了看手表，时间是16：08，岳翔道：“这样吧，我们等十五分钟，如果十五分钟之内，赵晓倩能出来，我们救她；如果她不能出来，我们就离开。”
　　沈雅云知道这是岳翔做出的让步，当即点头同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沈雅云的目光紧盯着学校，她希望赵晓倩能出来一下，可是赵晓倩始终没有出来。
　　岳翔第一次看手表时，是16：18，此时赵晓倩没出来；第二次看手表时，是16：23，赵晓倩仍然没出来
　　岳翔叹了口气，“走吧！”
　　“再等十五分钟，再等十五分钟好不好？”沈雅云央求岳翔道。
　　岳翔实在不忍心拒绝，点头道：“好吧，就再等十五分钟，如果赵晓倩还没出来，那我们必须离开。”
　　沈雅云笑着点了点头，主动贴在岳翔的嘴上吻了一下，然后一双眼睛看着学校，心中默默祈祷：“晓倩，你可一定要出来一下啊！”
　　16：38，赵晓倩仍然没出来。
　　岳翔道：“我们走吧！”
　　沈雅云摇了摇头，“晓倩是我最最最要好的朋友，我真的不忍心看着她遭受日军的迫害，再给十五分钟好不好？”
　　岳翔把沈雅云抱进了怀里，柔声道：“真是拿你没办法，好吧，好吧，再等十五分钟，如果赵晓倩还没出来……”
　　“那时，你要离开，我绝不再多说话。”沈雅云接着岳翔的话道。
　　岳翔点了点头，二人继续在国立中央大学门口等着，他们都希望赵晓倩能出来。
　　“咣——咣——咣——咣——咣——”五点的钟声响起，岳翔他们已经多等了7分钟，赵晓倩仍没出来。日被云遮住，北风更加肆虐，刺骨的寒风吹得二人瑟瑟发抖。岳翔把沈雅云揽入怀中，不断地在她的身上摩擦。
　　沈雅云听凭岳翔抱着自己，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看着国立中央大学的空地。
　　岳翔道：“已经多等了7分钟，我们该走了。”
　　沈雅云泪眼蒙眬地看着岳翔。
　　岳翔叹了口气，在沈雅云嘴上亲了一下，“最后再给十分钟，如果赵晓倩仍没出来，我们就不再等了。”
　　“嗯！”沈雅云重重地点了点头，二人的目光又开始关注国立中央大学的校园。
　　校园里依然空无一人，岳翔再看时间时，时间是17:10，十分钟又过去了，赵晓倩没能出来。
　　岳翔看了沈雅云一眼，刚想开口说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心道：“如果问她，这傻丫头肯定不愿意走。我还有很多事做，不能在这里耽误太多时间。”说着便看着学校的方向，轻声说：“赵晓倩，我救不了你了，你自求多福吧！”说罢便将沈雅云打横抱起，离开国立中央大学。
　　沈雅云看着空地，流出了眼泪。可是岳翔抱着她走了五步，她就擦掉泪水，突然大叫道：“晓倩！”
　　岳翔赶紧放下她，并用手捂住她的嘴，柔声道：“别这么大声，要是被人发现了就糟糕了。”
　　沈雅云的手指着学校空地，只见身穿白大褂，扎着马尾辫的赵晓倩正看着他们。
　　岳翔冲着赵晓倩招了招手，赵晓倩朝着岳翔和沈雅云走了过来。岳翔站在沈雅云面前，为沈雅云擦去了眼中的泪水。沈雅云笑了笑，站在了岳翔身侧，正对着赵晓倩，岳翔也转过身来，正对着赵晓倩。
　　赵晓倩一靠近他们就问：“这两天你们到哪去了？”
　　“我们……”
　　“我们找了一个地方藏起来了，如果日军占领了南京，那里确实非常安全。”岳翔道。
　　沈雅云看了岳翔一眼，心道：“你这小子真会编故事！”
　　赵晓倩也点了点头，就要往回走。
　　沈雅云的手紧紧地抓着岳翔的手，暗示岳翔说话。岳翔道：“赵晓倩，你先等一等。”
　　“你还有什么事吗？”赵晓倩停下脚步，转身问道。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现在南京面临日寇三面包围，很可能失守，不知道失守以后，你将如何自保？”岳翔道。
　　赵晓倩微微一怔，良久才道：“不会的，唐司令说了要与南京共存亡，南京绝不会失守。”
　　“我说的是可能，可能发生了这种情况呢？”岳翔道：“赵小姐这么聪明，难道没想过这个问题吗？”
　　赵晓倩低下了头，一句话也不说。
　　沈雅云轻轻地捶了岳翔一拳，“好了，你别跟她打哑迷了，把救她的办法告诉她吧！”
　　岳翔笑了笑，“赵晓倩，你听着！”岳翔说到此处便停了下来，等到赵晓倩抬起头看着他，才继续道：“如果南京失守了，对于南京市民而言绝对是一场灾难。在广州路，拉贝先生成立了一个安全区，那里或许可以救你。”
　　“你们这几天就在拉贝的安全区吗？”
　　“我们这几天在南京城内寻找着能成为安全区的地方。可惜除了拉贝那里以外，还没找到第二个这样的地方。”岳翔又编了一个合情合理的谎言。沈雅云虽不明白岳翔为何说谎，但见岳翔如此说，也不好插嘴。
　　赵晓倩点了点头。
　　岳翔道：“还有一事你要牢记，事成于密败于泄。这安全区的事，我就告诉你一个人。你若是想救学校里的同学，就要在恰当的时候把这事告诉他们。”
　　“什么时候才是恰当的时候呢？”赵晓倩问。
　　岳翔指着雨花台的方向，“等到雨花台失守的时候，就是最恰当的时候。如果你现在说，时间过早，会引起怀疑；如果在南京失陷后说，时间过晚，会被日军堵住去路，最后谁也到不了拉贝的安全区。你明白吗？”
　　“我明白了。”赵晓倩道。
　　“好了，事情办完了，我们走吧！”岳翔对沈雅云道。沈雅云笑着点了点头，二人便消失在国立中央大学。
　　赵晓倩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喃喃道：“岳翔，看来我们过去都看错你了。”说完赵晓倩转身走进了国立中央大学。
　　沈雅云扭头看到赵晓倩进入了大学里，就面带微笑地依偎在岳翔的怀里。
　　岳翔笑了笑，一只手抱住沈雅云，继续前进，柔声问道：“你怎么了？”
　　“原来你口口声声说只能救一个人，其实你也是想救很多人的。”沈雅云仰起脸，冲着岳翔笑道。
　　“你也别高兴得太早，如果赵晓倩按照我说的做，自然可以救更多的人；可若是她不听我的，那就只能救她自己。你和赵晓倩是好友，以你对她的了解，她会按照我说的做吗？”岳翔看着沈雅云。
　　岳翔这一问把沈雅云问住了。沈雅云对岳翔言听计从，是因为见识过岳翔的能耐。而赵晓倩却没有见识过岳翔的本领，她会听岳翔的话吗？沈雅云心里拿不准，收起脸上的笑容，向后看着学校。
　　岳翔安慰沈雅云道：“你放心吧！我跟她说的时候有理有据，她是个聪明人，应该会听我的。”
　　岳翔估计得一点没错。赵晓倩回到教学楼之后，佟明基就问她怎么去了这么久，她也只是跟佟明基说在学校外遇到了熟人；佟明基问她熟人是谁，来找她干什么时，她报出了岳翔和沈雅云，但说的却是岳翔和沈雅云来询问他们的成绩是不是取消了。
　　佟明基并未怀疑，而是幸灾乐祸地道：“活该，谁叫他们硬要请假的，现在取消了所有成绩吧！他们又要从预科重新开始读了！”
　　赵晓倩点了点头，心里拿岳翔和佟明基做了一次比较。岳翔来救他们，佟明基却对岳翔和沈雅云遭遇的不幸幸灾乐祸，这人品确实不如岳翔啊！赵晓倩叹了口气。
　　“你为何叹气？”佟明基问。
　　“为岳翔和沈雅云可惜。”赵晓倩说完就进入了教室里。
　　……
　　国立中央大学外，岳翔和沈雅云正在走着。
　　沈雅云问：“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该回光华门了？”
　　岳翔摇摇头，“我们得先去找一下潘正宇，然后去一下中华门，最后才能回光华门。”
　　沈雅云点了点头。岳翔牵着沈雅云的手朝着拉贝家走去。在这一路上，都空无一人，他们仿佛在空巷中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