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殇·南京（1937年12月1日—1937年12月14日）》周泽平

55、54.神枪手之心理学

　　时间来到了17：30分，方天麒等人来到了大中桥。此时的大中桥已经不复往昔的情景，到处是子弹和炮弹留下的痕迹，中部还留下了一道半米宽的裂缝，两边是中日双方士兵的尸体。
　　看着人是物非、满是血腥味的大中桥，沈雅云感到了战争的残酷，不由得叹了口气。
　　“好了，现在不是叹气的时候，快走！”方天麒道。
　　沈雅云点了点头，一行人继续前行。
　　“嘭嘭”的枪声就听得越来越清楚。站在方天麒和沈雅云身后的士兵们取下肩上的枪，就开始往步|枪里装子弹。
　　“把你们的步|枪给我。”方天麒朝着两个还没来得及装子弹的士兵伸手。
　　那两个士兵将步|枪取下，交给方天麒。
　　方天麒递给沈雅云一支步|枪，一边前进一边说：“我们来比一比，看谁装子弹的速度快！”
　　沈雅云点了点头，二人的比赛开始了。
　　不过一分钟的时间，方天麒就将步|枪内的子弹装好了；而沈雅云却还有一半的子弹没装完。
　　方天麒道：“作为神枪手，一定要做到快准狠。准备工作要快，射击敌人要准，射出子弹要狠。你现在只是枪法好，算得上是个精兵，但离神枪手的级别还差很远。”
　　“有他们为我们装子弹，我觉得这装子弹不重要！”沈雅云道。
　　“你怎么就知道依赖别人呢？万一他们无暇顾及你了，怎么办？你这慢一步，就会丧命啊！”方天麒道。
　　沈雅云点了点头，加快了装子弹的速度，可这一快就出现了慌乱，结果就有一枚子弹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响。
　　方天麒道：“神枪手要做到快而不乱，你这一加快速度就慌乱，这怎么行呢？”
　　“我……我着急……”沈雅云一边装子弹一边说。
　　“神枪手的第二个快要做到快而冷静，人家一说你，你就着急，这会影响你射击的精准度。”方天麒蹲下身捡起那枚子弹，放回沈雅云手中。
　　沈雅云此时也正好把步|枪子弹装完，她想起岳翔说的要向方天麒请教，于是继续问道：“请问这‘快’里面还有什么要快的吗？”
　　方天麒道：“神枪手的第三个快要做到快速锁定目标，快速射击。在对目标进行瞄准以后，就要快速射击，不能迟疑，迟则生变。”
　　沈雅云很谦逊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还有吗？”
　　“神枪手的第四个快要做到快速闪躲，你要设想敌方也有神枪手，当你开枪射中目标以后，敌人的神枪手说不定就在瞄准你，所以你打完以后，就要把头撇开。这样敌人的神枪手就算是射击，也只会伤到你的肩膀，不会伤到你的要害。”方天麒道。
　　“如果是这样，那在肩膀这里放一个铁块，不就可以免受伤了吗？”沈雅云道。
　　沈雅云这一番话启发了方天麒的思维，笑道：“人才啊！你真是个人才啊！不过单纯地放铁块不行，单纯方铁块容易让弹道偏离，这样容易伤到自己，得用木块加铁块，等结束了这场战斗，我就来试一下。”
　　沈雅云笑着点了点头，笑道：“这快还有吗？”
　　“没了，现在该说准了。”方天麒道。
　　沈雅云点头，看着方天麒。
　　方天麒道：“神枪手一定要要做到精准打击，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要目标的命。你方才打击鬼子，射击目标不确定，这是不好的。你要知道，现在是战争年代，如果目标没有被射中要害，他回过头就要来报复你，所以你一定要对他进行精准射击，一枪就要他的命。”
　　沈雅云点了点头。
　　方天麒道：“这人的致命伤口有两个，一是心，二是头，你的子弹射出，一定要打击敌人的这两个地方。只有这样，才能将敌人置于死地。我是喜欢打击头部的，因为我年轻的时候听一个老中医说过，有些人的心长在右边。一个人的心可以跑到右边，但头总跑不了吧？只要射中目标的头部，就可以要他的命。”
　　沈雅云点了点头。
　　“当然咯，有一种情况是比较特殊的，就是遇上敌人的神枪手。这时你可就不能管要不要命了，一旦发现他就立刻射击，绝不能给他射击的机会。”方天麒道。
　　沈雅云看着方天麒，心里暗道：“这方天麒的阴险果然跟岳翔的阴险不一样。”
　　方天麒看到沈雅云若有所思，就问：“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在想你怎么跟我解释‘狠’。”沈雅云笑道。
　　“这个狠的学问是最大的，你的子弹射出就是要目标性命的，所以不能留情，一切以杀死目标为目的。所以在打击目标的时候，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置目标于死地。”方天麒道。
　　“这里的一切办法就是什么办法都能用是吗？”沈雅云问道。
　　“对，只要是能射击目标的一切办法都可以用。”方天麒道。
　　沈雅云点了点头，笑道：“我明白了。”
　　方天麒道：“接下来就是目标的选择，在战争年代，有神枪手就选神枪手，没神枪手就尽量选那些指挥官做目标。”
　　“这是为什么？”沈雅云问。
　　“蛇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打掉了敌军的头，就能对敌军起到震慑作用，这就是擒贼擒王，这也是岳翔让咱们开枪首先干掉指挥官的原因。”方天麒道。
　　“哦——”沈雅云点了点头。
　　“我今天是不是教你太多了？”方天麒道：“都怪岳翔不好，要是他能早些同意我培养你，这些内容你本可以慢慢消化的。现在一下子把这么多灌输给你，真怕你消化不良。”
　　“没事！现在是战争时候，正好可以一边学一边消化。”沈雅云道：“有实例在，肯定比你平时教我更容易消化，所以不许你说岳翔不好！”
　　方天麒笑了笑，众人继续向前。
　　沈雅云开始回顾方天麒教的内容，轻声呢喃：“我以为神枪手，只要打准枪就可以了，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学问。”
　　方天麒笑了笑，“不管什么专业，都是门学问，要看你肯不肯钻研。你若是肯钻研，就能发现学问里的学问，也能把学问学得深、学得透彻。”
　　沈雅云微微点头，笑道：“说得对。”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你记住，神枪手在射击过程中，绝不能回到原来的狙击位置。一个位置狙击过一次，被对方发现了，就要立刻换位置。”方天麒道。
　　“兵法中不是有句话叫‘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吗？我觉得……”
　　“神枪手的战斗不同于打仗，这句话用在兵法上或许可以，但是用在神枪手身上就不行。要知道战场上的神枪手是很容易引起注意的，所以一定要学会隐藏自己。”方天麒打断沈雅云道。
　　沈雅云点头，“我知道了，你教的这些我会先记住，然后运用，最后把它融会贯通的。”
　　方天麒点了点头。
　　“我还有个问题要问你。”沈雅云道：“岳翔说神枪手必须高冷，不能是小孩子的性格，是这样吗？”
　　方天麒看了一会儿沈雅云，“神枪手必须沉着、冷静，如果你这小孩子的性格不妨碍沉着、冷静，那就没关系；如果有妨碍，那就要不得。”
　　“我知道了。”沈雅云道。
　　二人就这样一路交谈着来到了小学学校外。当时小学学校外围的日军都已经被摆平了，现在只剩下了躲在学校里面的日军。王耀武带着部队靠在学校的围墙边上，一个连接一个连地往工兵学校里面冲，结果这些人都死在了工兵学校的操场。
　　“师长，不能再冲下去了，再冲下去，我们这些人都要死在那操场。”一身穿少将军装的旅长说道。
　　“你说什么呢？学校里面的人大部分被我们干掉了，现在还有十几个人，如果我们不全歼里面的鬼子，躲在这里的鬼子就会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你带着部队冲锋！”王耀武道。
　　“王师长，你这样冲锋没用，跟我说说里面的情况吧！”方天麒道。
　　王耀武叹了口气，“这伙鬼子很阴险，我们来时他们已经在大中桥布置了防御阵地，我们费了好大的力才拿下了大中桥，可他们的残部又退入这所学校里。我们进攻学校时，鬼子把阵地分为两个，一是学校门口的，一是学校内的。学校门口有二百多鬼子，多亏了战士们舍生忘死地冲锋，才端掉了鬼子设在学校门口的阵地。可是学校里面的阵地却拿不下来，我对学校已经发起了三波冲锋，结果这三波冲锋都失败了，三个连的战士死在了这所学校里。”
　　看着方天麒等人来了，曹洪辉、吴毅、陈勇、江澄走了过来。
　　江澄道：“岳翔呢，他怎么没来？”
　　“他要协助谢团长守城，来不了。”方天麒看了一眼学校，对王耀武伸手，“王师长，把你的望远镜给我。”
　　王耀武将望远镜交给了方天麒，方天麒用望远镜看了一眼操场上的尸首，“看来鬼子是躲在两边的平房里开枪，两面夹击，所以冲进去的人避无可避。”
　　“他妈的，我现在就去调一辆坦克或装甲车过来，看他们怎么躲？”王耀武道。
　　“没时间了，”方天麒看了看天，“必须在天黑前解决里面的鬼子，您知道里面有多少人吗？”
　　“大概有十几个人。”王耀武道。
　　方天麒点了点头，“我要五个人，每个人配发一百发子弹、十颗手|雷、十颗手榴弹、一把勃朗宁手枪。”
　　“好。”王耀武立即满足了方天麒的需要。
　　方天麒想了想，“我还要你们的掩护，老曹，一会儿我数到三，你带着弟兄们一起往操场扔手榴弹或手榴弹，各个地方都要炸到，一定要确保烟尘四起。”
　　“有我曹洪辉在，你就放心吧！一百米外不敢保证，一百米内绝对都有。”曹洪辉道：“请王师长准备手榴弹或手|雷。”
　　“好！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王耀武道。
　　于是大家都在做准备。
　　“那我呢？我跟你一起进去吧？”沈雅云道。
　　方天麒想了想，对王耀武说：“你再给我一把信号枪。”
　　王耀武取来一把手|枪，“这把枪能打出红色子弹，可作信号枪。”
　　方天麒点了点头，将信号枪别在腰间，对沈雅云和王耀武说：“待会儿，我先进去，你们看到这把信号枪射出的红色子弹才能进来。进来的时候还是用炸弹掩护。”
　　沈雅云和王耀武点了点头。
　　“大家请准备！”方天麒对士兵们说。
　　士兵们都将手放在了手榴弹的拉环上，随时准备将手榴弹扔进操场。
　　“扔！”随着方天麒的一声令下，士兵们将手榴弹扔进了学校操场。“轰……”几百颗手榴弹爆炸，学校操场被炸得烟尘四起。
　　方天麒就趁着烟尘四起，猫着身子，快速穿过操场，来到了学校里面最靠近门的那间平房。他一个滚身进去，掏出手|枪对着屋里的日本兵一通射击，屋里的四个日本兵都被射死了。
　　烟尘落下来，枪声持续响起……
　　不一会儿，就看到一颗红色子弹升上天空。
　　“这是怎么回事？”站在王耀武身边的旅长道。
　　“不管了！”王耀武道：“大家准备好，冲进去！”
　　于是曹洪辉将几十颗手榴弹和手|雷扔进了操场，操场的烟尘又被炸起。在这烟尘的掩护下，王耀武的部队进入了操场。
　　他们进来以后，就看到靠近门的那两间房已经被方天麒等人占领了。王耀武进了方天麒所在的房间，方天麒道：“王师长，麻烦你们的人做正面进攻。”
　　“好！命令机枪手站成两排，前面一排打完了子弹，后面一排接上……如此循环往复，不要给鬼子喘息的机会。”
　　于是五个机枪手在第一排，五个机枪手在第二排，对着躲在平房里的鬼子扫射……密集的子弹如雨点一般射进了平房内，那些鬼子只能靠着墙躲避。
　　“老曹，送几个手|雷给他们吃，让他们避无可避。”方天麒道。
　　“好嘞！”曹洪辉拿出两个手|雷，用口咬掉引线，特意暂时二秒，然后扔进两个平房里。
　　“轰！”手|雷在空中爆炸，躲在两户平房里的日本兵发出“啊”的一声叫唤。
　　方天麒走出来，找到沈雅云，轻声道：“我们一人瞄准一边的平房，如果有人对老曹不利，我们就干掉他！”
　　沈雅云点了点头，二人就在曹洪辉身后，背靠背地瞄准着中间的两间平房。
　　国军机枪手一边扫射一边前进，集中所有火力对准最里面的两间平房，平房的玻璃被打得粉碎。
　　“小鬼子，尝尝爷爷的手|雷吧！”曹洪辉拿出两个手|雷，就要往剩下的两间平房里扔。
　　“呀！”从中间的平房里各站出一个端着步|枪的鬼子。
　　“嘭嘭……”沈雅云和方天麒各开出一枪，解决了那两个鬼子。
　　沈雅云松了口气。
　　方天麒再把一颗子弹推上膛，赶紧道：“还有一个！打他手上的手|雷！”
　　沈雅云也把一颗子弹快速地推上膛，果然正如方天麒所说，那两间平房里同时冒出两个拿手|雷的日本兵。
　　“嘭嘭……”沈雅云和方天麒各开出一枪，紧接着就听到“轰轰”两声响，二人都射中了日本鬼子手上的手|雷。
　　恰在此时，曹洪辉的手|雷扔进了最里面的两间房，那两间房里的日本兵发出“啊啊”两声喊。
　　“那里面的鬼子死了吗？”曹洪辉问。
　　“保险起见，你往每间平房里各扔五个手|雷。”方天麒道。
　　曹洪辉当真把十个手|雷扔进去了，被这十个手|雷一炸，只听“轰隆……轰隆”两声，两间平房轰然倒塌。
　　方天麒收起枪，笑道：“现在里面的人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