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殇·南京（1937年12月1日—1937年12月14日）》周泽平

145、127. 要钱不要命

　　“可以了！”吴毅来到岳翔身边，轻声说道。岳翔下意识地看了看手表，此时正是14：10。太阳无力地向西，给不了人温暖，只有冷风在南京城内肆虐。
　　岳翔微微点头，走进了房间。房间内，佟明基已经换好了日军士兵的军衣，站在一个角落，而15具日军士兵的尸体也被上百具中国百姓的尸体掩盖起来了，那房间里的尸体堆成了一座有人那么高的小山。
　　在这堆尸山中，潘正宇看到了一个熟人——张五爷。他来到张五爷的尸身跟前，想起了自己劝张五爷不要离开拉贝先生家，而张五爷硬要离开的场景，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回到了队伍之中。
　　岳翔对着尸山敬礼，除甘盛荣外其余人纷纷效仿。岳翔轻声道：“对不起，为了掩盖我们的行迹，用你们的尸身挡住了日寇。你们放心，我们若是逃出了南京，一定多杀鬼子为你们报仇。”岳翔放下手，其余人也跟着放下手，岳翔轻声地众人道：“我们走吧！”说完带着众人离开了这间屋子。
　　在甘盛荣的带领下，岳翔等人来到了一间矮小的土坯房门口。甘盛荣道：“这里距离中山门直线距离八百米。可是由于沿途的建筑被毁坏，要过去只能绕道，绕道需要二十分钟。”
　　岳翔点了点头，看了看手表，此时正是14:15。岳翔道：“大家进土坯房休息一下，等到天黑的时候，我们就行动。”
　　“好，你们休息，我来为你们守着。”袁中秋对众人轻声道。
　　岳翔看了一会儿袁中秋，不太放心，对江澄轻声说：“要不你和袁中秋一起守吧！”
　　“还是让我来吧！”谭显全站出来轻声道：“我与秋哥一起守，一定万无一失。”
　　在这一路上，谭显全并未表现出异常，岳翔还是相信他的。
　　“天黑了就进来叫我们，有情况也进来叫我们。”岳翔轻声交代道。
　　谭显全和袁中秋点了点头。
　　岳翔放心地与众人进入土坯房休息。看着众人进去的身影，袁中秋的嘴角微微上翘，似乎是什么阴谋得逞了一般。
　　土坯房有两个成人那么高，占地约五六十平方米，一侧堆满了稻草，看得出来，这是别人堆稻草的房子。大家把这些稻草铺在地上，然后躺在上面：
　　岳翔躺在中间，其左边是沈雅云、赵晓倩、李重阳、江大升、薛朝东、佟明基、吴毅、曹洪辉和潘正宇，右边是聂秀云、田文静、钟国涛、林来福、熊定远、江澄、方天麒和甘盛荣。七个孩子躺在这些成人的下面，距离成人们不过一步之遥。
　　岳翔主动将手臂伸过来，让沈雅云的头枕在他的胳膊上。
　　佟明基来到李重阳面前，轻声道：“麻烦你稍微让让！”
　　李重阳向外挤，让出一个人的空间，佟明基当即躺上去，轻声道：“晓倩……”
　　可赵晓倩根本不想理他，她起身来到岳翔的身侧躺下。
　　佟明基也起身来到岳翔面前，想让岳翔让个位置，还没开口，就听岳翔轻声道：“你不要在这里搞事情，大家都在养精蓄锐准备出南京，你不要影响大家。”
　　听到岳翔这么说，佟明基十分无奈，只能回到原处去休息。
　　土坯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兴许是太累了，所以才十分钟，所有人先后进入了睡眠状态。
　　袁中秋轻轻地推开土坯房的门，往里面看了一眼，看到所有人都睡着了，脸上划过一抹微笑。
　　“秋哥，你在笑什么？”谭显全说话的声音很小，显然是怕惊醒里面的人。
　　“嘘！”袁中秋用更小的声音说道：“我要带你去挣一份大富贵。”说完就轻轻地走进了土坯房，来到佟明基跟前，轻轻地拍了拍佟明基。
　　由于刚进入睡眠状态，所以佟明基很容易就被惊醒了。佟明基刚醒来，袁中秋就用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并对着佟明基招手，随后走出了土坯房。
　　佟明基想了想，看了看身边的岳翔，伸出手想叫醒岳翔，但是手就在半空中，始终没有碰到岳翔。他想到岳翔救下自己时，就要动手杀了自己，觉得自己在岳翔身边也很危险。最终佟明基选择缩回了手，在不惊动他人的情况下，悄悄地走出了土坯房。
　　土坯房外，袁、谭、佟三人站成了一个三角形。
　　“方才是我救了你，如果不是我，你早就被岳翔杀死了！”袁中秋轻声道。
　　“谢谢您！”佟明基轻声回应。
　　“我救你，你就要报答我。我问你，你家里真的有两箱金子吗？”袁中秋轻声问道。
　　“嗯！”佟明基点了点头。
　　“太好了！”袁中秋轻声道：“我们现在就去你家取黄金。”
　　“我们不能去取黄金，现在到处都是日本人，我们的日语又不好，如果碰到日本人与我们对话，我们根本应付不过来。”谭显全轻声道。
　　“不用担心，就算这样的事发生了，我也有办法应对，你们跟我走吧！”袁中秋轻声说完，看了看土坯房内，牵着佟明基的手就要走，只有谭显全还在原地。
　　袁中秋轻声道：“有了这笔钱，我们出了南京，就可以吃香的、喝辣的。如果没有钱，出去也是个穷鬼。”
　　佟明基连连点头，轻声道：“我也赞成去把黄金取出来。”
　　袁中秋看着谭显全，等待着谭显全表态。谭显全轻声说道：“如果被日本人发现了，你会怎么办？”
　　袁中秋笑了笑，并不回答，而是轻声说：“你跟我走，如果真的发生了这种情况，你就知道我会怎么处理了。”
　　谭显全思考了一会儿，轻声道：“我看我还是留下来，万一他们在你们回来之前醒了，我也可以安抚他们。”
　　袁中秋想了想，轻声道：“你说得也有道理，好吧，那你就留下来吧！你放心，我要是取到了黄金，绝对少不了你那份。”
　　谭显全点了点头，目送着袁中秋和佟明基离开。他想起了岳翔的话“对于不听命令危害整队人的人要干掉他。”他摸到了身后的步|枪，同时也想起了几年前袁中秋救自己的事。
　　袁中秋对谭显全有再造之恩，让谭显全现在动手杀了袁中秋，谭显全确实下不了手。
　　等到袁中秋和佟明基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谭显全便走进了土坯房内，挨个叫醒土坯房内的人。因为众人刚进入睡眠状态，所以很容易被叫醒了，只有甘盛荣费了点功夫，一边推一边叫了一分钟，甘盛荣才醒过来。甘盛荣听觉很灵敏，但一旦睡着就会睡得很死，就像张飞，虽然睁着眼睛睡觉，但其实睡得很死，不然范疆、张达也不会那么容易杀死张飞。
　　岳翔被叫醒，看了看天，还没黑；又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14:23。岳翔看着谭显全，轻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袁中秋和佟明基离开了，他们去取黄金去了。”
　　谭显全说完，岳翔看了一眼佟明基原先所在之处，果然没有看到佟明基。
　　“谭显全，你怎么搞的？为什么不在他们走的时候叫醒我们？”江澄指责道。
　　“我……”谭显全低下了头，轻声道：“江队长，对不起，我不能看着袁中秋死在我的面前。”
　　“他们去取黄金，如果被日本人发现了，他们有没有说会怎么办？”岳翔轻声问。
　　谭显全摇了摇头，轻声道：“不过秋哥说他会应付。”
　　“我明白了，”岳翔起身对同行人轻声道：“大家起身跟我走！”
　　众人便纷纷起身。
　　“我还是不明白，如果被日本人发现了，秋哥到底会怎么应对？”谭显全轻声道。
　　“如果被日本人发现了，他就把我们出卖给日本人，好换自己活命。”岳翔轻声道。
　　“不……不会的，秋哥不会这么做。”谭显全不可置信地摇着头。
　　“袁中秋把自己的企图告诉你的时候，是不是邀你一起离开？”岳翔轻声问道。
　　谭显全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说要留下来安抚我们，他才同意让你留下来？”岳翔轻声说。
　　谭显全又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他现在是把我们当成了与日本人谈判的筹码。如果他能顺利取到黄金，且没遇上日本人，我们安全；如果在取黄金的过程中，被日本人发现了，他就把我们出卖，然后带着日本人来抓我们。所以，我们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必须马上出城。”岳翔说着，心里也在责怪自己心太善了，如果在救下佟明基时当机立断，把他给宰了，就不会有这种情况了；还有袁中秋，在云儿告诉我他贪污日军尸体的金戒指时，我就应该也把他杀了。岳翔轻声叹了口气，现在想这些已经没用了，他们必须立刻离开南京。
　　“可恶！”江澄紧握双拳，抬头对众人轻声道：“这样，你们出城，我现在就去解决袁中秋这个王八蛋。”说着就要动身前往。
　　岳翔抓住江澄的手，轻声道：“现在就算你去除掉了袁中秋，也会惊动日本人，我们的当务之急是，趁着日本人还没反应过来，赶紧出城。”
　　众人纷纷点头。
　　“甘道士，有劳你为我们带路，我们这就去中山门。”岳翔轻声说道。
　　甘盛荣点了点头，众人走出了房间。这时谭显全却不愿意走了，他对众人道：“袁中秋和佟明基是我放走的，我要留下来负责。”
　　“这也不能怪你，让你杀对自己有恩的袁中秋，你确实下不去手。”江澄说道：“还是跟我们一起走吧！”
　　“不！正是因为袁中秋对我有恩，我才更要救他，我不能让他背上万世都洗不掉的汉奸之骂名。”谭显全轻声道：“你们快走吧！”
　　岳翔点了点头，算是同意谭显全留下。
　　谭显全紧紧的握着岳翔的手，轻声道：“你要把他们带出南京！一定要把他们带出南京！”
　　“我尽力。”岳翔的声音说得很小，随后对潘正宇道：“你把这些稻草取下来，铺成两层。”
　　潘正宇听令做了。
　　带到潘正宇做完，岳翔又对李重阳轻声道：“你把六颗手|雷做成两个诡|雷，埋在门的两边。”
　　李重阳点了点头，按照岳翔的吩咐做了。
　　做好之后，岳翔对谭显全轻声道：“要怎么把日本兵骗进来，需要我教你吗？”
　　“不用了，你们快走吧！”谭显全轻声道。
　　岳翔等人便离开了，而谭显全就站在土坯房的门口等待着袁中秋的到来。他希望袁中秋顺利取到了黄金，希望袁中秋没有被日本人发现，希望袁中秋就算被日本人发现了也是战斗到死。他茫然地看着袁中秋和佟明基离开的方向，不知道自己的希望会不会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