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殇·南京（1937年12月1日—1937年12月14日）》周泽平

123、105.欲钓鱼者先换装

　　“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十二点的钟声响起，这钟声格外响，似乎是知道一位英雄离世了，要为他送行。
　　稻叶四郎来到了萧山令的尸体前，对士兵们道：“为中国军官敬礼送行！”说罢他敬了一个军礼，所有的日军士兵也敬了一个军礼。敬礼之后，他就带着部队穿过挹江门，往下关来了。
　　然而给萧山令将军敬礼的不仅是日军士兵，还有岳翔等人。岳翔通过望远镜看到了萧山令阵亡的那一幕，当时他眼中的泪水就流了出来。他将泪水擦掉，转身轻声对众人道：“全体都有，向萧山令司令牺牲的方向敬礼，为其送行！”说罢就冲着萧山令牺牲的方向敬了一个军礼，沈雅云等人也纷纷敬礼。岳翔轻声道：“萧司令，你放心，有我们在，中华民族就不会灭亡！有我们在，中国抗战一定能胜利！”
　　岳翔放下了手，其余众人也放下了手。
　　潘正宇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先到城里，然后趁机换一身日军士兵的行头。”岳翔转身对众人道：“待会儿，你们记住，动手时不能用枪也不能用刀，只能徒手解决战斗。”
　　“徒手解决？”钟国涛不可置信地看着岳翔。
　　岳翔点了点头，对吴毅道：“你待会儿就教他们如何徒手解决日本士兵。”
　　“我明白。”吴毅点了点头，对众人道：“你们都过来！”
　　岳翔道：“时间不多，你要让他们尽快学会。”
　　“放心吧，不消五分钟，我就会让他们学会。”吴毅再次向众人招了招手。
　　除方天麒、陈勇和岳翔以外，其余人都向吴毅走了过来。
　　岳翔拉住沈雅云的手，“你去干什么？”
　　“我也要学徒手解决日本鬼子！”沈雅云摆脱岳翔的手，朝着吴毅走了过来。
　　岳翔又看着方天麒、曹洪辉和陈勇，“你们怎么不去学？”
　　“我和连长跟营长是同一个部队的，他早就教过我们如何徒手解决战斗了。”陈勇道。
　　岳翔点了点头。
　　吴毅等人坐成一个圈子。吴毅看到沈雅云时，脸色稍稍有些变化，不过也没在意，因为他也知道沈雅云对一切都好奇，要赶她走只会浪费时间。
　　吴毅站起来，对众人道：“待会儿，我们对付日本人肯定是突袭。我们对付他们一定要又快又狠，要两手并用，首先一手捂住他们的嘴，不能让他们发出声；另一手按住他的后脑一扭，这是最快的也是最实用的徒手解决战斗的办法。你们都明白了吗？”
　　在座的都点了点头。
　　“要做到这个，手劲要非常大，现在你们轮流来跟我握手，我要看看谁可以做这些，谁不可以做这些，”吴毅指着沈雅云道：“先从你开始。”
　　沈雅云朝着吴毅走过来，吴毅对她伸出手，“来，用你最大的力气来握我的手。”
　　沈雅云用力握着吴毅的手，可是吴毅面不改色，依然在说：“用力……用力……”渐渐地沈雅云的脸涨得通红，显然是把吃奶的劲都用上了。
　　即便是如此，依然不满足吴毅的要求。吴毅摇头道：“你就这么点力吗？不行啊！你用这招杀不死人啊！”
　　“那要用多大的力？”沈雅云道。
　　“要用这么大的力。”吴毅用力握沈雅云的手，握得沈雅云直喊“疼”。吴毅放开沈雅云的手，“你回去吧！你不能参与我们行动。”
　　沈雅云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岳翔身边，岳翔为她揉着手，“疼不疼？”
　　沈雅云摇了摇头，眼中蓄满了泪水。
　　岳翔将沈雅云抱入怀中，柔声道：“没事，没事，你虽然做不了这个，但你是神枪手啊！你对我们突围还是很有用的。”
　　沈雅云笑着点了点头。
　　吴毅在试过沈雅云之后，又依次试了听讲的其他人，除了刘景明没过关，其他的人都过关了。吴毅来到岳翔身边，“在我们这群人中，能做这件事的只有我、方天麒、陈勇、曹洪辉、江澄、袁中秋、谭显全、钟国涛、潘正宇九个人。”
　　沈雅云看着垂头丧气的刘景明，笑道：“没想到你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太好了……”
　　“五十步笑百步都不应该，你这一百步还能笑五十步吗？”方天麒道。
　　沈雅云意识到了自己犯错，对着刘景明微微鞠躬，“对不起！”
　　刘景明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岳翔对吴毅道：“也就是说，你们要出两次手，每次只能解决八人以下的日本兵。”
　　吴毅点头，“是这样。”
　　“我明白了，我们现在就往城里撤退。”岳翔带着他们往南京城里走来，也是老天帮忙，稻叶四郎急于追赶国军过江大部队，忘了下令留人镇守蛇山和南京城之间的必经之路，所以岳翔等人十分轻松地回到了南京，躲在了一户人家之中。挹江门附近的人都到了下关，所以岳翔等人所在之处并无一人。
　　潘正宇来到岳翔身边，说道：“你说过要让我们换上日军的衣服，怎么换？”
　　“守株待兔，”岳翔说完又思索道：“不用这种方法还有其他的办法吗？”岳翔很快想到了办法，因为他看了看沈雅云，但是很快回过头来了。他是沈雅云的丈夫，不能让沈雅云去做这么危险的事，一定还有其他办法。他开始思索着其他的办法。
　　潘正宇点头，“你要守株待兔不能在这里，这里离第六师团很近，他们解决了下关的人就会回来，到时候冲进来的也许就不止八个人。”
　　“有道理，”岳翔道：“大家赶紧把身上的衣服换了，换成百姓的服装，然后咱们再往城里转移一段距离。”
　　众人纷纷去换衣服了，这一户人家只有三套衣服，给刘景明、钟国涛和袁中秋换上了。
　　“我看这里的人家并不富裕，也许没几套衣服，大家分散去附近的人家换衣服，换好以后再来这里集合。”岳翔对没换衣服的人道。
　　那些人纷纷点了点头。
　　岳翔又对刘景明、钟国涛和袁中秋道：“你们在这里等着，如果期间有日军来的话，你们就把他们解决掉。如果来的人太多，你们就跟他们同归于尽吧！”
　　刘景明和钟国涛点头同意。
　　袁中秋则是等到岳翔看到他时，才点头。等到岳翔等人离开以后，袁中秋在心里暗道：“我才不会和日军同归于尽呢，如果你不能把我平安地带出南京，我就向日军投降，把你们全部卖给日军，到时我依然能活着。”
　　刘景明发现了袁中秋的神情有些奇怪，便问：“你怎么了？”
　　“没怎么。”袁中秋坐在门口，闭上了眼睛休息。
　　岳翔、沈雅云和江澄一组，吴毅、方天麒和陈勇一组，谭显全和潘正宇一组，三组人去了三户人家换衣服，幸运的是他们都找到了合适的衣服，只是沈雅云在换衣服时多耗了一些时间，因为沈雅云一开始换的就是女装。
　　当沈雅云换下身上印着花的红衣服穿着一身白色长裙面带笑容地从房间里走出来时，岳翔直摇头，“咱们都是一群大老爷们，你这穿女装不是太显眼了吗？再换！换成男人的衣服。”
　　沈雅云只能收起脸上的笑容，再次走进房间，为自己穿上了男装。
　　可是穿上了男装，还依然像女人。
　　岳翔又摇了摇头，直接走进房间，并对江澄说：“你在这里为我们守着。”
　　江澄点了点头。
　　岳翔便关上门。
　　房间内，岳翔对沈雅云说：“脱衣服！”
　　“脱衣服干什么？”沈雅云问。
　　“叫你脱就脱，哪那么多话？”岳翔说着就直接来上手。
　　“你干什么……你？”沈雅云朝着岳翔挥来一巴掌，“啪”的一声，打在岳翔的脸上。
　　“嘘——”江澄伸进头来。
　　“我们知道了。”岳翔又把江澄伸进来的头推出去了，然后关上了门。
　　沈雅云愣住了，缓缓伸出手想来摸岳翔的脸。岳翔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解释道：“你这穿上男装也依然像女人，这不行，所以要在肚子上垫一点东西。”
　　“我明白了，你转身。”沈雅云道。
　　岳翔点了点头，背对着沈雅云。
　　沈雅云脱下外套，将那件印着红花的衣服折好垫在肚子周围，然后再为自己穿上外套，最后对岳翔说：“现在可以了吗？”
　　岳翔转身来看，对沈雅云的身材是满意了，可是看着沈雅云那披肩的长发，又摇了摇头，他在房间里找了起来，最终在一个柜子里找到了一个黄色的竹子做的针线筐，从针线筐里拿出一把剪刀。
　　沈雅云看到岳翔拿着一把剪刀对自己走来，怯生生地问道：“你又想干什么？”
　　“这男人哪有留这么长头发的？得把头发剪短，剪得长度最多只能到耳朵边。”岳翔来到沈雅云身边，“你别怕，我很利索的。”
　　“不要！我不要你剪我的头发！”沈雅云推开岳翔就要出去。
　　岳翔抓住沈雅云的手，“你别胡闹！要是让日本人发现你是女人，我们都得玩完。”
　　沈雅云的眼中蓄满了泪水，用乞求的目光看着岳翔。
　　岳翔安慰沈雅云道：“事关这么多人的生死，这事可马虎不得，你要听话，头发没了还能再长，命要是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沈雅云道：“是不是要让人看不出我是女人就可以了？”
　　岳翔点了点头。
　　沈雅云道：“那你不用剪我的头发，我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岳翔道。
　　“你先转过身去。”
　　岳翔转身，沈雅云从针线筐里找出一根皮筋，把头发扎了起来，扎在头顶成为一个球，然后又找了一顶灰色的帽子戴在头上，“可以了。”
　　岳翔转过身来看，沈雅云笑道：“你现在还能看出我是女人吗？”
　　岳翔点了点头，将手上的剪刀扔到一边，就去开门。沈雅云却眼疾手快地把那剪刀收进了口袋里。岳翔走出了房门，她也走了出来。
　　一行人换好服装以后，纷纷回到了刘、钟、袁三人所在的那户人家。岳翔等人是最晚回来的，不过看到沈雅云的打扮，大家也能明白他们为什么最晚。
　　岳翔的目光很快地扫过众人，见没有换得不合适的，就对大家说：“好，大家往城里转移。”说罢便带着一群人又往城里走了一段距离，又躲进了一户无人的人家，等待着日军士兵的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