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殇·南京（1937年12月1日—1937年12月14日）》周泽平

109、96. 岳翔出谋除汉奸

　　向井敏明和野田毅的磨刀声传进了南京城里，却传不到岳翔和沈雅云的耳中，因为他们离中山门已经很远了。他们手牵手地朝着挹江门走去，突然从前面的一栋屋子里传来了“嘭嘭”的枪响。岳翔看了一眼那房屋，那是一栋有西方建筑风格的房屋，住在里面的人肯定非富则贵。
　　这里怎么会有枪声呢？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岳翔和沈雅云停下脚步，躲在一个能看到房屋的角落，查看情况。
　　“嘭嘭嘭……”枪声从屋子里传到了屋子外，一个人影出来了，那人一边向岳翔和沈雅云跑来，一边向后开枪。
　　后面一群人在追，一边追一边开枪射击。
　　这时，一队溃逃的官兵们来临，从二人之间穿过，那一群人才停止了追击。那人知道这是一个逃跑的机会，于是加紧向岳翔和沈雅云移动。
　　那一群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追击的那人逃跑，这时站在最前面的人道：“算了，让他逃吧！反正他一个人也左右不了大局。”说罢那一群人便回到了屋子。
　　等他移动到岳翔和沈雅云身边时，岳翔把自己的手|枪交给沈雅云。沈雅云点了点头，将子弹推上膛。岳翔见沈雅云准备好了，一下把那人拉进角落，那人也十分警觉，一把手|枪就顶到了岳翔的额头，沈雅云的枪也抵住那人的额头。岳翔能感觉到从枪管里传出来的热量，也正因为如此，岳翔和沈雅云才看清了那人的面貌。
　　“江澄，怎么是你？”沈雅云放下枪道。
　　江澄放下枪，喘着气，轻声道：“那群王八蛋要做汉奸。”
　　岳翔看了看那屋子，轻声道：“那地方是你们的……？”
　　江澄点头，“是我们的情报处。那里面有国军各部队上至司令，下至营长的详细信息，如果落在日寇手上，后果不堪设想。”
　　“你们情报处的处长想用这些信息换自己活命？”岳翔道。
　　“不仅是处长这么想，副处长也是这么想，现在处长已经出城去联系日军了。”江澄看了看那屋子，“我们必须把里面的资料毁掉！”
　　岳翔也知道事关重大，看着那屋子，想着毁掉资料的办法，想来想去都觉得仅凭他们三人无法完成这件事。
　　就趁着岳翔想事情的空档，沈雅云问江澄：“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事？”
　　江澄叹了口气，“和你们分别以后，我就回到了情报处，当时我们处长和副处长都在。未免那些资料落入日军之手，我建议他们把这里的资料全部烧掉。他们说还不到时候。后来，副处长来找我谈话，说要带着我们投降日本人，而这些资料就是给日军的见面礼。我当时十分震惊，但我知道如果不答应，立即会遭到副处长的毒手，于是假意应允。后来，处长出城去联络小鬼子，情报处只剩下了副处长，我就趁机干掉了副处长，想要让里面的人与日寇抗争到底。没想到，我们组长也投靠了日本人，他带领其余人来进攻我，我一边战斗一边退出来。”
　　沈雅云点了点头，恰在此时，一个团长带着一队士兵从岳翔等人身边走过，岳翔赶紧抓住那团长的手臂。
　　“你做什么？”那团长一惊，一双眼睛看着岳翔，一只手就要去掏枪。
　　“现在有一伙人要去投降日寇，唯有你们能干掉他们。”岳翔道。
　　“我们接到的命令是从挹江门撤离，他要投降就由他去吧！”那团长说完就要走，可是岳翔仍然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臂，他怒道：“松手！”
　　岳翔无奈地把手放下来。
　　江澄却又抓住了那团长的手，问：“请问长官叫什么名字？”
　　“我叫钟国涛。”那团长答道。
　　“钟国涛，72军某团团长，湖南长沙人，家中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儿，儿子名叫钟宝华，今年11岁；大女儿名叫钟馨，今年7岁；小女儿名叫钟月，今年5岁。你想如果日军得到了这些消息，你的一个儿子和两个女儿会是什么下场？”江澄道。
　　钟国涛听江澄这么说，以为江澄就是要去投降日本人的人，掏出枪指着江澄的脑门，“老子一枪崩了你，日寇就不会知道这些事了。”
　　江澄笑了笑，“就算你崩了我，日寇还是会知道这些事。”
　　“你什么意思？”钟国涛怒视着江澄。
　　江澄道：“我是国民党军统局南京站特工，负责搜集情报。我们收集了国军上至司令，下至营长的信息。现在我们站长和处长要带着那些信息投降日本人，你可以想一想，这些信息若是到了日本人手上，不仅你的家人要受牵连，许多军官的家人也要受牵连。”
　　钟国涛看了看江澄，又看了看岳翔。
　　岳翔道：“这场战争没有结束，还要继续进行下去。为了更好地进行抗日战争，我们必须把那些信息毁掉。”
　　钟国涛点了点头，“好，我们现在就杀进去，除掉那些汉奸。”说罢就将枪口对准那屋子，就要带人冲进去。
　　“等等！”岳翔拦住他们，“这样冲进去会引起他们的抵抗，会有伤亡。”
　　钟国涛笑了笑，“这是打仗，打仗哪有不伤亡的？”
　　“但是我们可以降低伤亡，”岳翔道：“你假装不知道这件事，经过他们门口，临时起意进去，对他们说要带他们从挹江门离开，他们一定不同意，你就可以凭借着人多的优势，趁他们不备，把他们控制起来。”
　　钟国涛看了看岳翔，点了点头。
　　“能不能借一个手电筒？”岳翔问。
　　“手电筒！”钟国涛轻声叫了一声，一个士兵就将一个手电筒递到了钟国涛手上，钟国涛又将手电筒交给了岳翔。
　　岳翔打开手电筒，照了一下手表，“现在是22：34，你去向你的士兵们交代一下，五分钟后开始行动，一定要速战速决。”
　　钟国涛点了点头，便去召集他的营、连长，布置行动了。
　　钟国涛与部队的营、连长蹲成了一个圈。钟国涛轻声道：“一会儿进去的时候，你们看我手势，不管我说什么，只要我举起手来，你们就冲上去把他们抓起来。动手的时候，一定要又快又狠，不能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营、连长们纷纷点头。
　　“好，你们把我的话轻声传下去。”钟国涛说完，营、连长们便把话轻声传给了士兵们。
　　将要行动前，钟国涛问岳翔：“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你们制服了里面的人之后，来通知一下我们，等我们去了再一起处置。”岳翔道。
　　“好。”钟国涛带着部队朝那屋子走来。
　　岳翔、江澄和沈雅云看着他们朝屋子走去，江澄突然叹了口气，“我们最擅长的就是心理战，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撑住？”
　　岳翔看了江澄一眼，心道：“万一他们撑不住，那就会倒打一耙来打我们。”想到此处，岳翔冲钟国涛喊道：“钟团长，你等一等！”
　　钟国涛停下脚步，士兵们也停下脚步。钟国涛扭头看着岳翔，“怎么了？”
　　“我跟你们一起进去。”岳翔朝着钟国涛等人走来，沈雅云就跟在岳翔身后。
　　岳翔对沈雅云道：“你在这里等我。”
　　沈雅云噘着嘴，摇了摇头。
　　“怎么了？你不是说一切都要听从我的指挥吗？我现在给你下命令，你就不听吗？”岳翔道。
　　沈雅云低下了头。
　　岳翔抚摸着沈雅云的脸，“放心吧！只是对付几十个汉奸而已，我们很快就出来了。”说罢就在沈雅云的嘴上亲了一下，然后把手上的那件大衣交给了沈雅云，“这衣服你先帮我保管，我一会儿就来向你取。”
　　沈雅云接过大衣，岳翔转身朝着钟国涛走来。
　　江澄看了看沈雅云手上的大衣，“岳翔穿不了这么大的衣服吧？”
　　沈雅云满脸疑惑地道：“何止是穿不了，简直可以把他整个人从头到脚地包起来。”
　　江澄道：“那他为什么要这件大衣呢？”
　　“我不知道，他只是说有用。”沈雅云看着江澄，“你知不知道有什么用？”
　　江澄笑了笑，“小姐，你太高看我了，我要是能猜透他的心思，我就可以料敌在先，克敌制胜了。”
　　沈雅云点了点头。二人便没有谈话，静静地等待着岳翔和钟国涛行事的结果。
　　岳翔进入了钟国涛的部队之中，钟国涛带着部队再次出发了。等到来到了那屋子前，钟国涛略作思考，“这栋屋子真是豪华啊！一定是个有钱人住的。”
　　钟国涛说完，没有人接话，这样一来，钟国涛的独角戏就演不下去了，他尴尬地看了看身后。由于事先没有交代，士兵们也不知道怎么接话，所以都保持沉默。
　　“团长，我们现在没时间欣赏屋子了，还是赶紧走吧！”最终还是岳翔接话了。
　　钟国涛笑了笑，“能住这么好屋子的人，一定是个有钱的人，我们如果能把他带出南京，一定能得到丰厚的报酬。兄弟们，随我进去！”说完钟国涛就带队走进了屋子里。
　　岳翔笑了笑，心道：“没想到这也能做借口，不过这借口确实无可反驳。”
　　屋子里的四十多个特工看到四五百军人进来，吓了一跳，他们几乎同时摸到了腰间要去掏枪。
　　“大家先别动！”一个年纪四十多岁，身材矮矮的，脸胖胖的，穿着一身黑色中山装的中年人站了出来，对钟国涛道：“军爷，你们怎么能擅自闯进别人家里？”
　　“你是这里的管事的？”钟国涛眼睛看着中年人。
　　“我是这里临时的管事的。”中年人道。
　　钟国涛点头，“走吧！现在日寇就要打进来了，我带你们出南京。不过等我们把你们带出南京以后，你们可要给我们一笔丰厚的报酬。我们也不要太多，我这里的兄弟每个人一块大洋就好。”
　　中年人一愣，随即道：“多谢军爷好意，不过我们已经决定不出去了。如果日本人打进了南京，我们就……就和他们血战到底！”
　　“也罢，既然你们要杀身成仁，那我们就成全你们。”钟国涛一边向后撤一边举起手来摆了摆，“我们走吧！”
　　中年人听到钟国涛这么说，松了一口气，然而他没想到钟国涛身后的士兵居然朝他们扑了过来，四五个人控制一个人，不过一分钟的时间，就把这几十人控制住了。
　　“军爷，你这是干什么？”中年人道。
　　“住口！”钟国涛一声怒喝，“我怀疑你留在南京的目的不单纯，等我搜过这里以后，证明你们是清白的，我再放过你们。弟兄们，给我搜！”
　　于是除了控制着人的士兵、钟国涛和岳翔，其他的官兵都参与了搜查，很快就搜到了一个个文件袋，文件袋里装的全是情报。
　　钟国涛随手拿起一份情报来看，正是湖南省主席张治中将军的资料。这资料记载得非常详细，张治中将军少时读的是哪所小学，长大后上的是那所军校，一般几点钟睡觉，几点钟起床，平时喜欢看什么书，有什么兴趣爱好……真可谓是无所不包。这要是落到日寇手上，日寇加以研究，就会十分了解张治中。钟国涛骂道：“他奶奶的，原来你们是日寇的间谍啊！”
　　“不是……”
　　“还敢狡辩！你他奶奶的如果不是日本间谍，你搜集我们军事长官的消息干什么？”钟国涛道：“把他们通通拉出去毙了！”
　　“等等！等等！”中年人大喊道：“我们是军事统计调查局的人！你不信可以搜我身，我身上有证件可以证明我的身份。”
　　钟国涛根本不想搜身，只是强硬地命令道：“把他拉出去毙了！”
　　“王八蛋！要是让我们戴局长知道了，一定饶不了你！”中年人激烈地挣扎，在这挣扎过程中，一本小本子掉了下来。
　　一个士兵捡起来，交到了钟国涛手上。钟国涛眼中含怒地看了那士兵一眼，无奈地接过。
　　中年人道：“你手上的就是我的证件，你快把我放了！”
　　钟国涛陷入了两难之境，如果没有这本证件，他完全可以凭借着这些信息，把他们看作日军间谍，可现在不一样了。钟国涛思索着要不要放了中年人和他的手下。
　　中年人也看出了钟国涛有些动摇，加紧攻心，“你现在把我放开，从这里退出去，我既往不咎；若是还在这里胡搅蛮缠，等我禀报了戴局长，定要你们好看！”
　　钟国涛无奈地举起手来，想要把人放开。岳翔此刻却站出来道：“钟团长，你不能把他们放了！他们现在是军统的人，等到了明天就是中国的汉奸。”
　　“你胡说！”中年人对钟国涛道：“钟团长是吧，你现在就把这个胡说八道的人抓起来！”
　　岳翔笑了笑，“我之所以说你要投靠日寇，我有证据。”
　　“什么证据？”中年人快速在脑海里思索了一遍，在这里并没有自己和日寇联络的证据，于是又鼓足勇气道：“你少在这里胡说了！”
　　钟国涛对岳翔道：“你有啥证据？”
　　岳翔道：“我的证据就是你们搜出来的这些情报。据我所知，戴局长已经随蒋委员长到了武汉，他给你们的命令是如果南京能守住，就保住这些东西；如果守不住，就在南京沦陷前烧掉这些东西。我说得对吗？”
　　中年人犹豫了一会儿，“对，但是现在南京还没有沦陷，或许还有转机。”
　　“转机？”岳翔笑了笑，“还有什么转机？部队已经准备要从南京撤退了，南京沦陷已成定局，此时的你们应该烧掉这些情报的。可是你们没有这么做，为什么你们没做呢？因为你们要把这些情报交给日本人，保住自己的命。”
　　中年人被岳翔说得目瞪口呆，愣了许久才道：“你胡说！”
　　“是吗？是我胡说吗？好啊，那你就说说看，你为什么不执行你们戴局长的命令？”岳翔环抱双臂看着面前的中年人。
　　“这……这是我们军统的事，与你没有关系。”中年人道。
　　“好啊！既然你不能解释，那就是违抗上级命令，钟团长，按照军法，不执行命令应该怎么办？”岳翔道。
　　“就地枪决！”钟国涛道。
　　“好，钟团长现在就去把他们枪决了吧！走出南京后跟戴局长说一声，我相信戴局长不但不会怪你，还会感谢你除掉了汉奸！”岳翔道。
　　“好！”钟国涛来到中年人面前，拍拍中年人的脸，“怎么样？你没话说了吧？你就乖乖地受死吧！”
　　中年人看到自己左右是个死，也不狡辩了，发出一阵狂笑，引起了岳翔和钟国涛的注意。
　　“你笑什么？”钟国涛道。
　　“没错，他说得对，我们就是要用这些情报换我们活命！”中年人道。
　　钟国涛狠狠地扇了中年人两耳光，打得中年人整张脸通红，嘴角流血。钟国涛骂道：“他奶奶的，我们在前面与鬼子流血拼命，你们却要把我们卖给日本人，真是太可恶了！来人，把他们拖出去毙了！”
　　“这是我们活命的机会，也是你们活命的机会！”中年人道：“我们处长和站长已经和日特樱花机关商量好了，我们只要把这些情报送出去，他就能保我们活命。现在只要你们和我们一起把这些情报送给日特樱花机关，我们就能一起活命。你们考虑一下吧！”
　　钟国涛走过来，朝着中年人的腹部狠狠地给了一拳，骂道：“他妈的，你还真是做汉奸做得一点耻辱感都没有啊！我们是中国人，当侵略者侵略我们国家时，我们要做的就是拿起武器与侵略者战斗；如果弹尽援绝了，就装上刺刀跟他们拼命。如果不战斗就投降，那我们就是国家的败类、民族的叛徒、子孙的耻辱。我们战斗到最后，就算是死了，那也是国家的英雄、民族的烈士、子孙的光荣。兄弟们，我们绝不能成为败类、叛徒和耻辱！”
　　岳翔看着面前的钟国涛，笑着点了点头。
　　“说得对！我们要做英雄，要成为子孙的光荣！”士兵们齐声喊道。
　　“把他们拖出去毙了！”钟国涛再次指着中年人道。
　　“等等！”岳翔道：“钟团长，你现在可以派人去把外面的两个人请进来了。”
　　钟国涛点了点头，对站在身边的士兵道：“你去把外面的两个人请进来。”
　　“是。”士兵领命离开，不一会儿，沈雅云就和江澄走了进来。
　　沈雅云扑进岳翔怀里，柔声问：“你没事吧？”
　　“他当然没事了！他不光料事如神，而且口才极好。我们按照他的计划，兵不血刃就拿下了这些汉奸。”钟国涛道。
　　岳翔笑了笑，对江澄道：“江澄啊，这些人交给你处置。哪些人是铁了心要做汉奸的，哪些人是被胁迫的，你把他们区分出来。那些要做汉奸的人就毙了，胁迫的人就再给他们一次选择的机会。”
　　“好。”江澄在人群之中走动，面前的人立刻被他分成了两类，他指着其中一类人道：“这些人都是铁了心要做汉奸。”
　　“兄弟们，请对着这些汉奸举枪！”钟国涛说道。
　　“等等！”岳翔道：“省些子弹吧，用刺刀把他们捅死吧！”
　　沈雅云有些吃惊地看着岳翔，钟国涛和江澄也看着岳翔。
　　岳翔解释道：“这大晚上的开枪，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接下来的放火就不好办了。”
　　三人这才点了点头。
　　于是，那些被认定为是汉奸的人都被捅死了。岳翔对江澄道：“这些死人当中，有你会模仿的字迹吗？”
　　“有！”江澄站到那中年人身边，“我会仿写他的。”
　　“好，趁着现在血还热着，你用他的手指蘸着他的血写七个字：杀我者乃日本人。”岳翔道。
　　“妙啊！把杀汉奸的事嫁祸给日本人，让他们百口莫辩！”江澄蹲下来，拿起那中年人的手指，蘸着血按照岳翔的要求写了血字。等到江澄把字写好以后，众人便将这里所有的情报付诸一炬，之后离开了此处，往挹江门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