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殇·南京（1937年12月1日—1937年12月14日）》周泽平

106、93.中山门之撤退战

　　“咣——咣——咣——咣——咣——咣——咣——咣——”晚上八点，寒风习习。
　　方式炯带着军火回到了中山门，当时中山门正在进行激战，枪炮之声不绝于耳。方式炯跳下车，来到何知重跟前，大声道：“师长，我把军火运来了。”
　　“好，你让部队以团为单位，轮流装备弹药。”何知重一边开枪一边对方式炯道。
　　“是。”方式炯应了一声，就去传令了。于是在中山门内，一个团接一个团地装备弹药，装备好了就回来掩护下一个团的行动。其实当时的103师不过才三千余人，所以那些团多的只有六百余人，少的才三百余人，其他的团都装备好以后，最后是何知重的警卫团。
　　方式炯再次来到何知重跟前，“师长，就剩下您的警卫团了。”
　　何知重点了点头，恰好日军撤退，何知重下令道：“停止开火！”
　　于是中山门上所有的枪声都停下来了，中山门又恢复了寂静。
　　何知重道：“警卫团听令，随我去装备弹药。”
　　“是！”警卫团的官兵们应了一声。
　　何知重便和警卫团的官兵们一起朝着汽车走去，方式炯对何知重道：“师长，我还有跟你说一件事。李重阳去弹药库的时候，看到了一辆新型坦克，坦克里有两个坦克兵，他不忍看着新型坦克落入日寇手中，所以留下来与那两个坦克兵共同杀鬼子。”
　　何知重先是一愣，后来想起了李重阳刚入伍时说的话：“我将来要开着坦克在中华大地上纵横驰骋。”何知重点了点头，“李重阳最大的愿望就是开坦克，现在他总算是如愿以偿了。”
　　方式炯点头，“师长，您也去装备弹药吧，这里有我守着。”
　　何知重点了点头，走向汽车，看着汽车上的弹药，“老蒋啊老蒋，以前你可小气得很啊！对我们是一点弹药都不给，老子今天终于抢了你一回弹药。”说完又对着身后的警卫团，“兄弟们，装备弹药！”
　　“是。”最后警卫团也装备完了，还剩了两箱子弹和十箱手榴弹。何知重道指着一个士兵道：“你去做两个诡|雷，一个和汽车的火线绑在一起，一个和汽车的车盖绑在一起。”
　　“师座妙计啊！这样一来，不论日军是开汽车，还是打开车盖检查，都会被炸死。不仅把车毁了，还能拉几个小鬼子陪葬。”一旅长笑道。
　　何知重笑了笑，对那士兵道：“快去做吧！”
　　“是。”那士兵便按照何知重的吩咐做了。
　　等到那士兵做好回来，何知重道：“把剩余的弹药搬到前线，等到日军进攻，咱们就用这些弹药给他们做一顿分别的晚餐。”
　　“是。”士兵们将剩余的弹药搬到了城墙上，城墙上的士兵们都分到了一定数量的子弹或手|榴|弹，现在就等着日军来进攻了。
　　“biu……”一枚红色信号弹升上天空。何知重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向手下下令道：“大家快卧倒！”
　　在中山门阵地上的官兵们立即趴在阵地上，他们刚趴下，就听到“轰轰轰”的声音，就看到身边的战友有的和尘土一起炸上了天，日军的炮弹一发接一发地轰击中山门阵地。
　　这一轮炮击持续了十分钟以后才停下来，停下来以后，就听到日军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天已经黑了，根本看不清日军有多少人，只能感觉到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日军也离自己越来越近。
　　“师长，咱们赶紧反击吧！”方式炯道。
　　“不急！”何知重轻声道：“方才他们轰炸的时候，我们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们还以为我们也撤了。等他们再靠近一些，我们再突然反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官兵们都点了点头。
　　何知重接着道：“现在大家看我行动，听到我开枪了，你们才能开枪。”
　　官兵们的目光便盯着何知重，何知重将手|枪对准城下，闭上眼睛倾听，等过了十秒，才扣动扳机。
　　“嘭！”一颗子弹划过寂静的长夜，射向叫喊中的日军。
　　“兄弟们，给我打！”方式炯端起一挺轻机枪，对着城下的日军扫射。
　　“嘭嘭嘭……哒哒哒……轰轰轰……”由于补充了弹药，现在103师弹药充足，所以打鬼子根本不惜本钱，那子弹就像雨点一般射向日军，手|榴|弹也扔得特别勤快。
　　在如此强大的火力之下，日军只能无功而返。
　　日军后退了，103师也停止了射击。方式炯道：“师长，我们是不是该撤了？”
　　何知重点头，“你让弟兄们聚集在中山门下吧！”
　　“是。”方式炯领命而去，很快103师就杂乱无章地聚集在中山门下。何知重看着兄弟们，问道：“咱们现在还有多少人？”
　　方式炯扫视了一眼，“大概还有两千七百多人。”
　　何知重点头，“咱们的多出来的弹药打完了没？”
　　“子弹是打完了，手榴弹还剩下了一箱。”方式炯道。
　　“那也不能给小鬼子，”何知重走过去挑走了五颗手榴弹，“这里面还有十五颗手榴弹，能拿的就过来多拿一些。”
　　方式炯走过去也拿走了五颗手榴弹，有两名旅长也走过去分别拿了五颗手榴弹，这样最后一箱手榴弹分完了。
　　“好……”何知重刚要下命令。
　　“师长，鬼子又向我们靠近了。”在前沿的一个士兵回来报道。
　　“他奶奶的，真是阴魂不散啊！”何知重叹了口气，看着他的士兵们，“兄弟们，看来咱们还得再打退敌人的一次进攻了，大家随我上城楼。”
　　于是103师的官兵们再次上了城楼。日军在黑暗中前进，根本听不到声音，何知重看着那个禀报的士兵，认为他是在骗自己。
　　那士兵感受到了何知重带有指责意味的强烈目光，指着城墙，轻声说：“师长，你要相信我，我的耳朵很灵敏的，是真的有鬼子向我们靠近。您可以在这等着，他们一定会从这上面攀岩而上。”
　　何知重转头轻声对方式炯道：“你让士兵们上刺刀。”
　　“上刺刀！”方式炯对一个士兵轻声道：“把这句话小声传下去。”
　　于是一个接一个的士兵听到了命令，上了刺刀。他们就在这里静静地等着，等待着日军像那士兵说的攀岩而上。
　　过了五分钟，这情况真的发生了，一枚钩子勾到了城墙上。
　　何知重拿过一把上了刺刀的步|枪，轻声道：“大家看我的。”
　　日军的脚踩着城墙，借着绳子一步一步向上，突然一个头出现了。何知重冲了过去，对着那个露出脑袋的日军就是一刺，那日军“啊”的一声惨叫，从城墙上掉了下去。何知重随即割断了日军用以攀爬的绳子，于是那绳子上的日军士兵纷纷掉了下去。离地面较低的倒是安全落地，可离地面较高的就直接摔死了。
　　103师的官兵们效仿何知重的做法，将妄图从城墙上攀岩而上偷袭的日军全都赶下去了，日军只能再次撤退。
　　日军撤退之后，何知重也带领着士兵们下了城墙，与士兵们一起离开了中山门，向外突围。
　　由于有了前两次的奋力抵抗，给日军造成了一个错觉，他们以为何知重的103师要与中山门阵地共存亡。何知重此时带人突围，恰好也收到了出其不意的效果。
　　何知重召集众人，道：“我们就从青龙山突围，只要在天亮前进了青龙山，我们就安全了。”
　　“师座，那住在中山门附近的百姓怎么办？”方式炯问道。
　　何知重有些凝重，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他。何知重思考良久，道：“你们都听过刘备带着新野百姓逃亡的故事吧？如果我们带上他们，那么我们就突不出去。”
　　“难道要把百姓们留给日本人吗？”方式炯道。
　　“司令部给我们的命令是突围，我们不带百姓并不违背命令；可要是带上百姓导致我们被日军全歼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何知重看着住在中山门附近的百姓，“对不起，你们只能自求多福了！”
　　何知重向百姓们敬了一个军礼，他手下的士兵们也纷纷向百姓们敬了一个军礼。然后103师在何知重的带领下突围了。
　　与103师突围同时发生的是，日军再次进攻中山门。日军的偷袭部队再次从中山门下攀绳而上。由于有了第一次的教训，所以他们在头距离城墙三公分的时候，就将冲锋枪伸上去扫射。
　　“哒哒哒……哒哒哒……”冲锋枪射出的子弹打进了城墙里，却没有听到人中枪的声音。
　　这时，在攀岩的日本兵感觉不对劲，以为何知重又在耍什么诡计。可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无论何知重在搞什么，他们都只能冲上去。这些日本兵咽了口唾沫，鼓足勇气继续向上攀岩，最终攀上了城楼。
　　上了城楼以后，才发现已经没有人了。两个日本兵打开了城门，城外的大股日军闯进来了，同时跟着进来的还有一个师团长。
　　师团长看着这人去楼空的中山门，问道：“怎么回事？”
　　“我们也不知道，在这里守卫的中国军队消失了。”一个开门的日军士兵答道。
　　“师团长，他们是不是奉命撤退了？”一个联队长道。
　　师团长想了想，看到汽车后，摇了摇头，“不，如果他们真的是撤退，不可能不用这辆汽车，他们是突围了。”
　　“突围？”联队长不可置信的看着师团长道：“在这里守卫的只有三千多人，凭这点人，怎么可能突破咱们的封锁？”
　　“中国有句话叫：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也。正是因为我们想不到他们会突围，所以他们才敢突围。”师团长道：“发报员！”
　　“嗨！”一个身背电报机的日军士兵走出来。
　　师团长道：“你立刻给司令部发报，告诉他们中国军队要突围，叫他们注意堵住。”
　　“嗨！”那发报员取下电报机，架起天线，自己坐在电报机前，“滴滴滴”地将师团长的话转成电文发出去了。
　　这时，一个日军士兵走过来道：“师团长，咱们可以开着那辆车去城里抓……抓中国军队！”说完这个日本兵就上了车。看到车上有钥匙，笑了笑，大声冲着他的同伴嘲讽道：“这中国人也太蠢了，居然留下了钥匙！”说罢便拧动钥匙，启动了车辆，“突突”的声音响起。
　　日军师团长听到日军士兵的那声嘲讽，感觉到了不对劲，冲着汽车喊道：“快从那辆车上下来！”
　　日军师团长的话刚说完，就听到“轰”的一声响，汽车和坐在车里的日本兵同归于尽了。由于汽车中有汽油，所以这次爆炸炸出了火光，就像烟花一般灿烂。
　　“八嘎！八嘎！这些中国人太狡猾了！”师团长道：“我一定要杀光他们，为我们大日本皇军报仇！”
　　在这个师团中，有两个少尉听到了这番话，他们相互看了看，笑着点了点头，似乎是约定了要进行什么事情。
　　而这一声爆炸也惊动了城里的岳翔和沈雅云。
　　沈雅云问：“这一声怎么会响在城里呢？按理说，如果是国军将日军放进来打，这一声之后，应该是连绵不绝的枪炮声，怎么会只有这一声呢？”
　　岳翔反问：“那是什么地方？”
　　“中山门。”沈雅云看着岳翔，等待着岳翔回答自己的问题。
　　岳翔点了点头，轻声念了一句“中山门”，便不再说话。
　　沈雅云气呼呼地捶了岳翔一拳，嗔怒道：“你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岳翔笑了笑，“那是要突围前的中国军人给日寇准备的礼物，所以只有一声。”岳翔看着中山门的方向，叹了口气，心道：“你们留下这最后礼物，倒是痛快了，可中山门附近的百姓就要遭殃了。不对，就算中山门撤退的中国守军不准备这礼物，中山门附近的百姓也一样遭殃。”
　　进攻南京的总司令松井石根接到电报，立刻部署部队严防。当时103师已经走出了日军的包围圈，已经离青龙山不远了，日军只能对103师展开追击。
　　何知重看着身后的日军，下令道：“兄弟们，大家加快速度，咱们把这些日军引进山里。等进了山里，他们的机械化优势消失了，如果他们还敢追进来，我们就在那里干掉他们。”
　　于是103师的官兵们跑了起来，日军在后面一边追一边开枪，103师中不少士兵中枪倒下。
　　这时落在最后的一个营长道：“兄弟们，咱们留下来掩护大部队进山！”说罢那营长端起轻机枪，对着日寇扫射。
　　同时有六百多人留下来，阻击日寇。
　　何知重看了一眼阻击部队，眼中流出了泪水。但现在没时间悲伤，于是他立即擦掉了泪水，大喊道：“大家快走！”
　　103师加快了脚步，而在最后阻击的六百多人以全体阵亡的代价为103师争取了十五分钟。就是这宝贵的十五分钟，让103师顺利地进入了青龙山的丛林之中。
　　何知重进来以后，立刻下令一部分人提防日军进攻，另一部分人修筑防御工事。借着丛林和夜色的掩护，何知重挖了一个深半米长二十米的防御工事。工事完毕以后，何知重的部队全神地戒备着追来的日军。
　　日军的追击部队来到了丛林之下，日军指挥官看了一眼面前的丛林，也知道此时进攻于己不利，无奈地下令道：“撤！”
　　于是在山脚下的日军纷纷返回南京。
　　方式炯看到日军士兵撤走了，对何知重道：“师长，他们撤了。”
　　何知重看着撤退的日军，“这日军的指挥官倒是不笨，他知道进入丛林作战以后，日军机械化的优势就会消失了，所以撤退。”
　　方式炯点头，“师长，我们也撤吧？”
　　“不急，万一日军是假装撤退呢？咱们在这里再守一会儿，确定日军是真撤了，再走！”何知重道：“命令部队继续挖防御工事，再将防御工事挖深半米。”
　　于是防御工事又挖深了半米。
　　待到工事挖好，何知重大喊一声“撤！”，就要带人撤退。
　　“师长，这防御工事白挖了，我们是不是把它毁了？”方式炯道。
　　何知重看了看挖的防御工事，摇了摇头，“不，这防御工事我们用不上了，万一其他的突围部队用得上呢？我们撤吧！”说到此处，何知重又看了看战壕，“拿把铁锹过来！”
　　一个工兵递给了何知重一个铁锹，何知重在战壕侧面挖了一个洞，在洞里藏了四十颗手|榴|弹，然后用土掩盖，并在掩盖好的土里插了一根木棒，木棒有三公分留在外面。他看着自己挖的洞，“这就算是我们给友军准备的吧，希望他们在发现这条战壕的时候，也能发现这些手|榴|弹。”
　　方时炯等人点了点头。
　　“撤吧！”何知重带着部队撤出了南京，103师残部就这样突出了日军的包围，这些人都回到了抗日的战场上继续抗日。
　　松井石根在得到103师逃跑的电报以后，拍桌骂道：“八格牙路！竟然只歼灭了不到七百人，让两千多人逃掉了！”
　　“司令官阁下，这也不能怪他们，这103师在撤退前抵抗太凶猛了，给我们造成了他们要与中山门共存亡的误判。等到我们发现他们突围以后，一切都来不及了。”一个参谋长道。
　　松井石根道：“好，让中山门的守军逃跑了，我就不追究了，你给其他部队发报，要加强防守，不能让其他部队逃跑了。再给中岛君发报，让他稍作休整后，立即进攻光华门。”
　　“嗨！”那参谋长应了一声，便去发报了。
　　两封电报先后发出，于是包围南京的日军部队加强了防守。
　　守在中山门第16师团的师团长中岛今朝吾看到电报以后，立即下令：“命令步兵第三十旅团固守中山门，余部随我去进攻光华门。”
　　于是，大批的日军从中山门的方向朝着光华门涌来，而城外的敌军也在此时对光华门发动了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