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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我不会认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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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垣回府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他才刚踏入府内,便有人前来向他禀告今日与云岫的谈话。
“那位云公子得知王爷身份以后,只道了一声原来如此,便没有继续追问。”
“他此刻已经睡下了吗?”景垣皱着眉问道。
“是的,云公子用完晚膳便歇下了。”
种满仙客来的院落此时没有半点光亮,景垣在门口站了许久,终是没有踏进半步。
“王爷,云公子在金缕楼的东西已经全部运到这里了,一样都没少。”周玉站在主院内说道。
景垣抬了抬手:“嗯,你们都下去吧。”
云岫的东西其实比景垣以为的要少上许多,除了焦尾琴以外,便只有几件衣服,以及一个长形镂空雕花木盒。
当年的云家小公子最喜弹琴,景垣曾经承诺过要送对方一把世间罕有的好琴,却一直都未能兑现过,反倒是那人自己不知从何处寻得了一截梧桐木,说要仿照先辈亲自做一把焦尾琴出来。
在云家事发之前,云家小公子便告诉他那截梧桐木已经大致有了琴的模样,并约定好将来将做好的琴带到宫中,弹与他听。
可景垣,到底是没能等到那一天。
云家小公子曾经给景垣看过自己所绘的图样,与此刻景垣面前的这把焦尾琴简直像是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景垣手指抚上面前的这把焦尾琴,却并未弹动,他不会弹琴,他从始至终都只会听。
正当景垣想将焦尾琴送到旁边云岫的院落之时,却突然闻到了一股甜腻香味,顿时面色一变,手指试探性地拿起那个长性镂空雕花木盒。
鲜艳的山楂球裹着厚厚一层糖浆,让景垣的双目骤然瞪大,记忆飘回到当年那段无忧无虑的时日。
幼年景垣:“出岫,这东西酸酸甜甜的真好吃,我在宫里从未见过,它叫什么名字啊?”
“糖葫芦。”
幼年景垣:“你以后经常给我带这个吃好不好。”
“宫里的吃食严苛,怕是不行...”
幼年景垣:“怎么会不行,你偷偷给我带不就好了。”
记忆中人影虽然总板着一张脸拒绝他的请求,却还是会在入宫之时偷偷藏起山楂球带给他。
仙客来清冽的味道中夹杂那股甜香,便是景垣幼年时最喜欢的味道,也是在之后他最为怀恋的味道。
景垣闭了闭眼,分外苦涩地笑了笑,轻声道:“出岫,我不会认错你的。”
他不是没想过这一切是否只是巧合,但若真是巧合,又怎能有这么多相似之处?
夜已深,景垣在屋内枯坐了很长时间,仍旧没有半点睡意,失而复得的人越是离他越近,他便越是心绪不宁,害怕再一次失去。
最终,等到景垣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走到了云岫的院落之中,蹲下身给这满园的仙客来浇水。
“王爷?”
景垣听到声响身形一僵,直愣愣地站起身,肉眼可见地小心望向那抹清瘦人影:“抱歉,我吵到你了吗?”
“没有,只是我白天睡得久了,晚上有些睡不着。”云岫望了会景垣,继而将目光投到对方手里的水壶上,又继续道:“王爷看起来很喜欢这花。”
“嗯。”景垣点了点头,将手里的水壶俯身放到一旁,抿了抿唇道:“其实,你不必对我如此客气,叫我景垣便好。”
云岫脸上表情不变,摇了摇头:“如此不妥。”
“有何不妥?这幽王府中皆时自己人,你不必担心会有人非议。”景垣在月光下满脸认真,顿了一下又继续道:“如果你实在不愿,那不然就在只有我们俩人时这般喊我可好?”
“......”云岫沉默了许久,没有接这个话,反倒是突然开口道:“我虽然常年在金缕楼内养病,但京都的事情多多少少也略知一二,王爷口中挂念的那位故友...想必是当年因为谋反而葬身火海的云家小公子吧?”
景垣听到这话面上多了分错愕,垂下眼点了点头询问:“你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我知道王爷只是因为我的姓氏将我误认为那位故人,如果这便是王爷你接我入王府的目的...”云岫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景垣面前,继续一字一句道:“恩情无以为报,我可以扮做他来陪着王爷你。”
云岫今天独自想了许久,他发觉自己似乎是低估了景垣此人的执念,原本按照他的计划,应当是让景垣发觉自己身份可疑,继而主动与他接触才对。
而不是像如今这般坚信他便是当年的云家小公子...
他需要尽快消除景垣的这个想法,以免给自己惹来那些不必要的麻烦,既然景垣这么相信他的身份,那不如就干脆满足对方算了。
触手可得的东西,向来是不会让人一直感兴趣的。
“我...”景垣被这句话惊在原地,当即便皱起了眉,快速解释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你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便好,我接你入府没有半点目的。”
“可我真的不是王爷你的那位故友。”云岫语气多了分无奈。
景垣摇了摇头:“是与不是,我心中自有定夺,你只需要做你自己便好。”
云岫见人依旧如此固执,垂眼快速思索了一番,又换了种法子,朝景垣问道:“王爷真那般确定我便是你的故友,只是失去了记忆吗?”
“嗯,我不会认错人。”景垣一直望着云岫,没有移开过半点目光。
“既如此...那不如就按照王爷你的意思来。”云岫表情似笑非笑,继续开口说道:“今后便按照你们以前所相处的方式...来向我证明我真是那个人,王爷意下如何?”
若是放在往常,云岫这番话着实是有些以下犯上了,可眼前的景垣却没有半点想要问责的想法。
明月高悬,晚风吹散了仙客来的清香,将其扩散到整个院落。
不知过了多久,景垣才出声应道:“好...那便从称呼开始,以后你只管喊我景垣便是。”
绕来绕去,终是又绕回到称呼这个问题上来了,云岫听到这话突然就有一种上当受骗的错觉,但看着眼前这人毫不掩饰的认真,最终还是妥协了。
“景垣...”
景垣怔了一下,忽然就笑了起来:“嗯,是我。”
......
第二天一早,云岫才刚躺在床榻之上有了那么点睡意,就被自院中所传来的响动给吵醒。
他能感觉到外边那些人已经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但这般的压低对于云岫来说,却没有起到半点作用,他甚至都能清楚听到那些人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云岫慢慢起身走到门口朝外望去,待看清眼前一幕之时,心下多了抹诧异。
“嘘,动静都小点,别吵到云公子休息...”周武声音很小地背对房门,正指挥着府内下人抬着各式箱子放入院内。
有眼尖的小厮瞥到了云岫,便赶紧提醒周武:“周管家...云公子醒了。”
周武回过头,果不其然便看到那身着单衣的清瘦人影站在门口,昨晚他家王爷从宫里回来以后面色就一直不太好,也没有让下人在旁伺候。
至于这位云公子...则是因为王爷说其喜静,休息时也不许人在周围,以至于昨晚发生了何事压根就没人知晓。
但从今早他家王爷一起身便带着周玉出门,并且一直源源不断有东西送入王府中来看,这俩人约莫是已经聊过的。
“公子面色似乎不太好,是否需要传大夫前来看看?”周武是将军府老人,忠心自然可鉴,行事也是一切以景垣的吩咐来,对方在意这位云公子,周武自然也就上了心。
“我这都是老毛病了,不碍事,倒是这些箱子...”云岫看着那些箱子问道。
景垣怎么交代的,周武自然就怎么跟人解释:“这些都是王爷怕公子你住得不习惯,一早带人出去买回的,都是按照公子的喜好来的,方才看公子在休息,便没进去打扰。”
大大小小的箱子堆了满院,云岫神色莫名地打量了一番,并未多说什么,只道了句:“这王府,我能去转转吗?”
“自然,这府里没有公子不能去的地方,我给公子带路。”周武笑着点头,接着摆手交代此处下人抓紧时间把东西搬进屋子里,务必在云岫回来之前摆放好。
早前云岫远远观望这幽王府时,便注意到那后院新开辟了一方池塘,旁边还建了个用来观景的八角亭。
晨间风大,为了瞒过所有想来探测的人,云岫喝的那碗药也加重了不少药性,虽然他原本身体并没有什么事,此时却还是不免咳嗽了两下。
周武一直跟在云岫身后,此时听到他突然咳嗽,便立马示意小厮去取衣袍来,并且开口道:“这池塘内原本是要种些花的,只是王爷想种的那花娇贵,现在这个季节不适合移栽。”
“那看来幽王也是个风雅之人。”云岫眼神微垂,随意应付了一句。
还真是半点都看不出当年撒泼打滚找他讨奖励的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