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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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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和高,他们的贴身随从和侍卫,再加上他们身后一群抬礼物的人,便是声势浩大的一支队伍。
其中,高的礼物占了多数。他从女儿那里“虎口夺食”,收拾了五大箱东西出来给妹妹,每个箱子需要两个人来抬。他自己又命厨子准备了一食盒的辅食,命一名随从提在手上,打算带进宫看看妹妹爱吃什么,他拿个小本本记下来,往后自有投其所好的时候。
除了这些礼物之外,高还另外拿了一副以金打造的长命锁,这只长命锁上刻着玄鸟的图纹。玄鸟本是大秦的图腾,将玄鸟刻在长命锁上,自然是希望大秦先祖能够庇佑后辈茁壮成长。
这只长命锁原本是高命人为他的幼子打造的,还没来得及给他的幼子戴上,现在为了妹妹也只好忍痛割爱了。
高不仅从女儿那里薅了不少羊毛,也从儿子处薅了不少东西。只是儿子到底比女儿年幼些,懵懵懂懂间东西就被父亲给拿走了,他自个儿都还没有意识到呢,就更加不可能像姐姐那样跟父亲闹腾了。
高在拿走这些东西的时候,跟自己的一双儿女说了抱歉。都怪他忽略了妹妹,没有给妹妹准备任何像样的礼物,现在才不得不拿他给儿女准备的东西凑数。
回头他会把拿走的东西双倍补给他的一双儿女。
高的孩子们毕竟还年幼,他们的许多东西也正好适合常欢用,他这才能在短短时间内备齐这么多东西。与高这样齐全的礼物相比,扶苏准备的礼物就要简单很多。毕竟时间有限,他也只能在街上买了两箱新奇的小玩意儿给妹妹做礼物。
此外,扶苏又命人回府上取了一些上好的布料,准备带入宫中请人给妹妹做小袄。
他倒是没从自己的儿子那里薅东西给妹妹,他的儿子今年已经五岁多了,他儿子的东西已经不适合拿去给妹妹用了。
高那边,抬礼物的足足有十一个人,扶苏这边却只有可怜巴巴的四个人。
高顿时觉得不大像样,他怎么能越过兄长呢?到时候让人瞧见了,难免有人要嘴碎。
“要不,我这边分两个箱子给兄长吧。如果没有你的提议,我也不会直接回府搜罗东西送给妹妹,这都是兄长的功劳。”
高计算好了,分两个箱子过去,每个箱子由俩人抬着,扶苏那边就有八个人了,他这儿则是七个人,刚好比扶苏那边少一个。
扶苏很感念弟弟的一番心意,不过还是摇了摇头:“不必,那些礼物都是你费心准备的,怎么能算在我的头上?我准备的不如你充分,本就是事实,无需遮掩。”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送多送少都是咱们的心意,难道这心意还要分出个高低贵贱来吗?”
扶苏想了想,又从身上取下了一块上好的玉佩,攥在手掌心中:“这是我年幼之时父皇赐给我的,这些年,我一直带在身边。待会儿,我就把这个一起送给妹妹吧。”
高闻言,立马凑了上来:“这不是你宝贝得不得了的那块玉佩吗?以前我想跟你借来看看,你都不肯,没想到这回竟然直接送给妹妹了!兄长你厚此薄彼!”
他这表情实在滑稽搞笑,扶苏指着他笑道:“妹妹多大了,你多大?你怎么还跟妹妹吃醋呢?让稞儿知道了,小心她笑话你!”
“好了好了,我不跟你开玩笑了,兄长你可千万别败坏我在稞儿心中的形象。”
“到底是做父亲的人了,你如今瞧着也比过去稳重了许多。”
“你还说我呢,你不也一样吗?”
扶苏道:“我以前年纪小不懂事,总把一些死物当成宝贝,却不知道,身边儿的人和送礼人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从前我看重这块玉佩是‘父亲所赐’,如今我看到的却是父亲的祝福。父王当年将这块玉佩赠予我,是盼着我顺利长大,盼着我成器,可我总是惹他生气,终究辜负了他的期盼……现在我也是有孩子的人了,用不上这块玉佩了。这玉佩就转赠给妹妹,愿她平安喜乐,一生顺遂无忧。”
“果然是做父亲的人才能说出这样的话,现在兄长你也能稍微体会到父皇的心情了吧?”
高将那块玉佩捧在手掌心中,好生端详了一阵。那玉佩入手莹润,果然是极好的玉。
“这玉可是上好的宝玉啊!兄长你送的东西虽不如我送的东西多,但只这枚玉佩的价值,就足以压过我送的所有东西了。”
扶苏温声道:“别说这样的话,你我兄弟对妹妹的心意,都是一样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
扶苏和高带着礼物走向了章台宫,他们一行人声势浩大,十分惹眼。
他们抵达宫门口之时,却被几名宫人拦在了外头。
“赵总管说过,送来章台宫的礼物需要向陛下报备,报备过后,还得由底下的人一样一样地检查。检查完之后,才能抬进章台宫。”
这几名宫人看着负责抬礼物的人,又道:“这些人身上也要好好搜查一番,他们身上没有携带利器,才能放行。”
高一听这话,顿时就不乐意了。
“这赵总管如今好生威风,管东管西,居然还管到我们兄弟头上来了!怎么,赵总管是觉得我们会谋害父皇吗?”
扶苏虽然没有像弟弟这样瞬间炸毛,却也收回了面上的笑容。
“我们兄弟从前来向父皇献礼的时候,虽然也要报备,但是不曾这么麻烦过。可是最近宫中出了什么我们兄弟俩不知道的大事?”
扶苏说这话时,带了些微讽刺之意。
作为有资格上朝且时常进宫的公子,扶苏和高消息还是很灵通的。如果宫中真是出了什么连他们都不知道的大事,那问题可就大了。
“这我们就不清楚了,我们这些人也是依照命令行事。还请长公子和二公子不要为难我们。”
这些宫人说完这话,又对那些抬礼物的那些下人吩咐道:“你们几个,将礼物抬到一边儿去,不要挡了路!”
这种越过扶苏和高,对他们带来的家丁吆五喝六的做法,让扶苏和高皱起了眉。
高猛地一挥衣袖,道:“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不清楚是什么意思?看样子,赵总管这是不防别人,单单防着我们兄弟了!”
宫人们的态度是很微妙的,谁得了始皇陛下器重,他们对待那人就会客气几分。
比如从前王绾任丞相时,他在章台宫门前的待遇就是一流的。底下的小寺人小宫女很乐意主动替他跑腿,帮他解决一些小问题。
可自打王绾因为“分封制与郡县制”之争,失了始皇帝的欢心,连相位也被李斯取代,宫中之人的热络劲儿,就都朝着李斯身上使了。
他们虽不敢明着对王绾不敬,他们对王绾的态度却是肉眼可见地敷衍起来。那些额外的服务没了不说,有时候王绾让他们不高兴了,他们还会给王绾使点儿绊子。
大事上他们是做不了什么,细枝末节处他们能做的手脚却不少。比如,王绾来的时候,他们迟那么一点儿过去通传,不也能让王绾等的时间久一些?始皇帝若有东西赐给底下的大臣,他们先给别人送,最后再给王绾送,王绾又能说什么呢?
人的态度变化,是很微妙的,只有亲身体会过的人,才会知道。下人们能够叫上头的人事事称心,就能让上头的人觉得哪哪儿都不得劲儿。
从前扶苏作为备受帝王器重的长公子,始皇帝宫中的人自然不敢怠慢了他,扶苏想要做些什么,下人们自然是满脸笑容,一路绿灯。
但现在,随着扶苏接连几次受到始皇帝的斥责,不止朝中的大臣们看他的眼神变了,宫人们对他的态度似乎也变了……
扶苏性子刚正,对这种拜高踩低的做法向来看不上眼,觉得这是“歪风邪气”,只是,他从来没有料到,有一天,自己会成为“故事”中的“主角儿”。
这会儿他们兄弟二人一起受到刁难,弟弟都开口了,他这个做人兄长的万没有缩在弟弟身后的道理。
“你们闹这么一出,父皇知道么?”
“这等小事,自然不必……”
“这么说,你们这是刻意欺瞒君王,你们好大的胆子!”
“公子,这是在陛下宫门前,还请不要大声喧哗,否则惊扰了陛下,这罪名谁也担待不起。”
扶苏还从来没有被下人用软刀子这样捅过,一时难受无比。
他堂堂大秦公子,与这些宫人做口舌之争,已经是一件自降身份的事儿了,谁能料到,他竟然还没争赢?!
这时,宫殿内的赵高快步朝章台宫门口走来。
他一过来,先踹了那名回话的寺人一脚,斥责他:“怎么跟二位公子说话的?”
随后,他才一脸谦恭地朝着扶苏和高赔不是。
“底下的人多有得罪之处,还望二位公子不要见怪。他们也是过于谨慎,怕出了什么岔子,才会这样。毕竟,咱们这些在陛下身边儿伺候的人,是最出不得岔子的。”
高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这会儿率先开了口:“赵总管,既然你来了,那我们就好生说道说道。从前我们进献礼物给父皇,只需报备一声就好,从来不必这么麻烦!现在你这么折腾来折腾去,你还放任手底下的人对我们如此无礼,是不是故意为难我们?”
“二位公子这么说可是错怪了小人,小人哪儿敢为难二位公子呢?这规则也是刚刚定下的,底下这些人不明其中缘由,只知听命行事,这才闹出了一些误会。”
“刚刚定下的?这该不会是你的人见了我们兄弟前来,当着我们的面定下的规则吧?”
“这的确是刚刚定下的规则,但绝不是为了为难二位公子,而是为了陛下的安危!早年有刺客荆轲藏匕首于图,企图刺杀陛下,又有乐师高渐离持琴行刺陛下的例子,这些年,意图行刺陛下的人更是埋伏到了兰池宫附近!为了陛下的安全着想,对于底下人呈上的东西,小人不得不谨慎些。”
“你竟拿我们跟荆轲和高渐离那样的刺客比?”
赵高这话一出,简直犹如火上浇油,烧得高心头的怒火是越发旺盛。
“公子息怒,听小人说完。您二位当然不会做出对陛下不利的事,但朝中有不少是新进的大臣。这些大臣中,就有不少原六国士子。早年间就属这些士子最滑头,见到哪国形势好了,就往哪国跑,见哪国形势不妙了,就脚底抹油开溜,这些人实在没有半点儿忠义可言。虽然现在他们发誓效忠陛下,可谁知道他们心中是怎么想的呢?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勾结六国余孽,对陛下不利呢?”
赵高道:“小人最近加强了对底下人呈上的东西的筛查,正是考虑到这个。那些人是不稳定因素,可如果只针对他们进行搜查,倒显得像是咱们故意在为难他们似的,反而要生出事端来。小人就想着,如果连公子们送上来的礼物都要经过严格的筛查,那么,那些人在接受搜查的时候,自然也就没什么话可说了。他们再金贵,难道还能比二位公子更金贵吗?二位公子如今以身作则,接受筛查,正是对陛下安危负责的表现啊!”
这话一出,扶苏和高都不好再说什么了。
只是,扶苏对赵高这种打着“为始皇帝好”的旗号,卡他们礼物的做法感到很不舒服。他有种被“大义”摁着低头的微妙不爽感。
“如此说来,你倒是对父皇忠心耿耿,父皇很该好生嘉奖一下你!你如今的职位,怕是配不上你这份忠心呢!”
赵高伸手擦去了额上的汗,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小人卑贱之身,能得陛下看重,唯有以死相报。小人可不敢接陛下的厚赏,小人能够为陛下尽忠,已经很是知足了。”
高瞧着他这幅做派,心中很是不喜。
赵高想向始皇帝表明他的忠心,这没问题,可他不该踩着别人来彰显他的忠心。“大义”之下,好像别人活该做他的垫脚石似的。
而且,赵高嘴上说得这么义正严辞,心里头究竟是不是这么想的,谁能知道呢?哪个想要以权谋私的人,会承认自己以权谋私呢?
高想着,回头他就命人查查,宫中最近是不是多了这么个规矩,有多少人“被执行”了这个规矩!就算真有这么个规矩,赵高也不能拿着鸡毛当令箭,随意折辱朝中官员!
“敢问二位公子,这些礼物,可是要全部进献给陛下?”
“不,这些礼物是我们送给妹妹的见面礼。赵管事在检查完之后,就直接给妹妹送过去吧。这些都是给小孩子用的东西,赵管事可不要私下里扣下几件拿回去给你的外孙女啊!”
赵高连连摆手:“两位公子说笑了,小人怎敢偷拿两位公子给十七公主准备的礼物呢?这是盗窃罪,要受重罚的!您就是借小人十个胆子,小人也不敢触犯律法呐!”
他面儿上说说笑笑,一副没什么心眼的样子,心中却是一惊。
他膝下有个女儿,去岁,女儿与女婿阎乐给他生了个外孙女。这原本是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没想到公子高竟然注意到了。
看样子,这位公子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一样万事不上心呢。
……
“兄长,对于赵高这个人,你怎么看?”
高一面在回廊上走着,一面用只有兄弟二人能够听到的音量说话。
“巧言令色!当初,他犯了事,蒙毅要判他死罪,他就是靠着伶俐的口舌哄得父皇饶过了他。”
“他如今在宫内仗着父皇的威势给底下的人使绊子,实在让人看不过眼。这等奸佞小人,就不该让他继续在父皇身边儿呆着!”
“怎么,你还打算去父皇面前告他一状吗?”
“那倒不会。我们又没有抓住他什么把柄,就算想告他的状,又该怎么告?父皇也不会只听信我们的一面之词,就将他调走。更何况,我们身为父皇的公子,却去与父皇身边儿的管事计较,未免太跌份儿了!”
“你既然知道跌份儿,那你就别与他计较了!反正啊,他也就借着父皇的势头呈呈威风。离了父皇,他什么都不是!要是他敢做得太过分,父皇第一个饶不了他!”
“说的也是,只是,他那副嘴脸实在讨人厌,也不知私底下为难了多少人!要是有机会,我还是得跟父皇提一提!咱们不说这个了,兄长,你趁着这会儿还有时间,先合计合计见了父皇之后该怎么说话吧!前些日子,父皇才对着你发了一顿火,我是真担心你一上来又把父皇给得罪了!”
“在你心中,我这个做兄长的难道就这么不靠谱吗?”
“那是!前几日你把父皇顶撞得脸都黑了,要不是当时有蒙恬将军为你求情,我都怀疑你要挨揍了。你说说,你都是当阿父的人了,要是还像个小孩儿似的挨揍,你这脸上挂得住吗?就这,你还好意思说自己靠谱?”
“是,我不靠谱。谁家兄长跟我似的,还要让底下的弟弟操心?”扶苏自嘲道。
“总之,你听我的就对了。待会儿你见了父皇,别提国事,只叙父子之情。父皇要是脸色不好看,咱们就想办法把话题往妹妹或者阿景、阿稞他们几个小的身上引。”
“这样做,是不是有些不妥?”扶苏迟疑道:“你我都是做父亲的人了,怎么能躲在自个儿孩子的身后呢?”
“要我说啊,兄长你就是太端着了。我们就算年纪再大,也是父皇的儿子啊!我们跟父皇闲话家常,说说小辈们的话题,这有什么问题吗?父皇他就爱听这个,你要是不愿意说,我来说!”
……
扶苏与高抵达始皇帝的寝殿时,始皇帝正在处理奏疏。周围静悄悄的,根本没有他们开口的余地。
始皇帝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只见他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手中的笔在竹简上用秦篆写了两行字,这才放下笔,揉了揉眉心,面上露出些许疲惫之态。
当了许久木头人的高赶忙瞅准时机凑了上来,还顺带着把扶苏也给拉到了始皇帝跟前。
“父皇,您处理政务之时可真是专注啊,我们来了这么久,您都没有注意到我们。”
“你是在指责朕不够关注你们吗?”
“没有没有,跟我们相比,自然是公务更要紧,父皇您做得没错。儿子只是觉得,您日理万机,实在是太辛苦了。儿子们平时该多来看看您,提醒您注意身体。”
“油嘴滑舌。你们求见朕,就是为了跟朕说这些有的没的?”
“当然不是,我们过来找您,自然是有重要的事。这事究竟是什么,不如让大兄来告诉您吧!”
说着,高就看了扶苏一眼,用目光来鼓励扶苏。
始皇帝顺着高的目光望了过去,他一见到扶苏,就拉下脸,发出一声冷哼。
随着这声意味不明的冷哼,周围的氛围顿时就变得紧张起来。
扶苏垂下头,有种想要直接离开的冲动,他身旁的高却捏了捏他的手。扶苏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情绪,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对始皇帝道:“父皇,我们听说您把妹妹从宜春宫接回章台宫来了,今天我们是来看妹妹的。不知妹妹现在可好?小孩子怕生,她突然换了个居住的环境,有没有不适应?”
始皇帝见长子扶苏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跟前,就气不打一处来。再看看次子高,只比扶苏小一岁,却也是个不顶事的,就会在他面前嬉皮笑脸耍小聪明。让他上朝正经领个差事,他跑得比谁都快。
始皇帝觉得高不愧是扶苏的弟弟,虽然兄弟俩令人糟心的点落在了不同的方向,但他们令人糟心的程度简直不相上下!
高虽然不务正业,但至少一张嘴能说会道,也没有故意惹始皇帝生气。始皇帝暂时不去说他,现在,始皇帝的怒火主要是冲着扶苏去的。
“你妹妹这一路上都没怎么哭闹,她瞧着这些没见过的宫殿,兴奋得很。她年龄虽小,朕看,她比你懂事多了!至少她不会像你一样,专程来气朕!”
高听着父皇对扶苏兄长的一通输出,心中暗道不好。父皇果然还在生扶苏兄长的气。要是父皇一个气不顺,直接把扶苏兄长赶出去,落在有心人眼里,又是一场是非。
他赶忙替兄长描补道:“大兄很关心妹妹的,没来之前,大兄还在说,作为兄长的我们失职了,没有发现妹妹在宜春宫中受苦,实在不该。接下来,我们要好生补偿妹妹。父皇公务繁重,我们这些做兄长的原就该多多关心底下的弟弟妹妹,也好让父皇少操些心。”
“你倒能说会道,却只肯把你这功夫用在朕身上,不肯用在朝中那些大臣们身上。说说,你都这么大个人了,都办成了什么事儿?你怎么就一点志气也没有?简直不像是朕的儿子!”
高没有料到,他替扶苏求情,竟会把火引到他自己身上。他赶忙苦着脸告饶:“父皇,兄长面前,求您给我留点颜面吧!”
“别急,你和你兄长一个都跑不了!你不是个好的,你兄长也不是个好的!”始皇帝瞪了扶苏一眼:“你兄长从进来起就跟个木愣子似的。怎么,他是不会说话吗?需要你来替他说?”
“儿臣怕自己又惹父皇生气,才没有开口。父皇如果对儿臣有什么不满,尽管冲着儿臣来,还请父皇不要迁怒高。”
扶苏一开口,高就知道要糟。
他们刚进来的时候,父皇见了他们,虽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其实没有真生气。但这会儿,扶苏突然提到什么“迁不迁怒”的,只怕真要把父皇给惹毛了!
也不知道兄长究竟是怎么了,平时能说会道的,还经常把高给辩得哑口无言。可他一到了父皇面前,三两句话就能挑起父皇的怒火。难怪父皇见了他,总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果然,下一刻,始皇帝的声音就变得越发低沉,似乎隐隐压抑着怒火。
“你觉得你自己很能耐是不是?连好好尊敬自己的父亲都不会,连个话都不会说,你还想逞英雄维护你弟弟?要是没你在,朕指不定还能看你弟弟更顺眼一些!”
高一个头两个大,他这回专程拉兄长过来,除了关心妹妹,也有借机缓和兄长和父亲关系的意思。谁知妹妹还没见到,兄长和父亲之间的关系又紧张起来,他该如何是好?
正在高一筹莫展之际,他忽然听到一阵软糯的小奶音传了进来。
“阿,阿父?”
“阿父!”
“阿——父——”
殿内的父子三人停止交谈,齐齐朝着门口望去。却只看到了一片光秃秃的大门,大门后面也没人呐!难道是他们听错了?
始皇帝与俩傻儿子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疑惑。
要是一个人听错了,还算是情有可原,他们总不能都出现幻听了吧?
三人再一次朝着门口所在的方向望去,这一次,他们瞧得很仔细,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才终于发现,门槛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一拱一拱地挪动着。
只见一只小团子费力地从门槛后头探了个脑袋进来,她看上去像是刚睡醒,眼眸中还带了些水雾。
她小小一个人,若不是突然出声,还真没有人能够发现她。
这孩子怎么会自己一个人跑到这儿来了?
始皇帝感到十分惊讶,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小团子可不知道,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内,她的皇帝爹脑海中转过了那么多的念头。
她揉了揉眼睛,对始皇帝道:“阿父,不生气,笑笑~”
生气多扰民呐!她在隔壁都听到他们的声音……不,噪音了!
常欢原本睡觉睡得正香着呢,身边突然有人把她摇醒,说长公子和二公子给她带了礼物来。她不能再睡了,过会儿两位兄长说不定要来看她的。
当时,常欢的腮帮子就鼓了起来。她的兄长想来看她就自己走过来呗,周围的人为什么要提前把她叫醒啊?
说白了,他们还是觉得她的兄长分量比她重,才会要求她配合她的兄长。
不过,常欢都已经被身边的人给叫起来了,就算现在重新一头栽倒在榻上也睡不着了。于是,她打了个呵欠,由着周围的人给自己洗漱更衣,随时等待着皇帝爹和兄长们的深情召唤。
常欢住的地方离始皇帝接见扶苏和高的地方很近,这年头隔音效果又不怎么样,他们在那边慷慨激昂地聊着天,她在自个儿的房间里可不就听到他们的声音了嘛!
虽然常欢听不清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不过,她能察觉到他们的话语里带着一股子火药味儿。这不,她就过来试图做她阿父的灭火器了!
每个人在这宫中都有自己扮演的角色,常欢心想,她也要找到属于自己的角色。
虽然她的皇帝爹现在看起来是很喜欢她,但要是她对他没有什么用处,说不定转头就被抛在脑后了。
常欢没有忘记,回来的路上,皇帝爹对那些夫人们态度是多么的冷淡。想必那些夫人对于皇帝爹来说,就是“无用之人”,不值得他多花心思的那种。
现在皇帝爹看着还算稀罕常欢,但常欢可没忘记,不久之前,她还是个连见皇帝爹一面都困难的小可怜。
待遇都是自己争取的,人还是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
从前常欢没什么存在感,也没有人在意她,她才能随意摆烂躺平。这会儿她已经进入了很多人的视线范围了,摆烂恐怕是不能再摆烂了。
别的不说,就说今天她爹抱她回来那会儿在众夫人面前炫崽,已经给她拉了一波仇恨了。要是她被她皇帝爹赶出去,日子只会过得比她小透明时期还要艰难。
这会儿,常欢决定好好安抚一下她的皇帝爹,看看能不能把他的怒火给压下去。
皇帝爹心情不好了,他周围的人日子就要不好过了,她就在他边儿上住着,她的生活当然也会受到影响。
决定了,迈向幸福未来的第一步,先从脚下开始吧!
常欢计划得很好,却卡在了行动的第一步——章台宫正殿的门槛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高了,她这小胳膊小腿儿的,迈不进去呀!
稍微大一些的小孩儿可能会在过门槛的时候卡在门槛上,常欢就不一样了,她直接连门槛都够不着。这门槛相对于她的身高来说,就跟一堵小墙似的。
常欢看了看拦在面前的门槛,又看了看门槛内的皇帝爹,感到心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