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芒（霍比特人+指环王）》許振雲

13、（十三）

　　埃尔隆德在庭院中等到了甘道夫的到来，巫师看起来忧心忡忡，满腹心事。领主认为自己也没比对方好到哪儿去，但他还是出言嘲笑了巫师：“灰袍甘道夫的脸色似乎快要赶得上他的衣服了。”
　　甘道夫拿起桌上的酒杯解渴，然后回头仔细打量起这位领主：“呵，那可能是瑞文戴尔的庇护者眼神不太好，虽然我承认阴影已经让我担忧了很久。”
　　埃尔隆德笑了一下，于是他们不再开玩笑，而是直奔主题。
　　“格洛芬德尔至今还是没有传回消息吗？”
　　“我只收到黑门即将完工的信件，此后就与他断了通信。埃洛赫与埃拉丹已经出发前往魔多，相信不久后会有消息的。”
　　巫师点头：“我在伊顿荒原曾见到你的养子阿拉贡，当时他告知我将会前往洛汗，现在也不知身在何处？”
　　埃尔隆德听到养子之名有些动容，声音也低沉了些：“我也很久不知他的行踪了……”
　　巫师皱起眉头：“我需要有人帮我去搜寻咕噜的下落。如若阿拉贡行踪确定，倒是可以请他帮我这个忙。”
　　“咕噜？”埃尔隆德有些不解，“那个迷雾山脉的生物？他是个弱小邪恶的东西，为什么你会对它如此关注。”
　　甘道夫沉默着。他有些犹疑，这犹疑加深了他的担忧。咕噜好似一团黑影，飘忽，但总在他心头闪现。沉默半晌，他才开口：“我无法给你确定的答案。这是一种本能的猜疑，那生物给我的感觉很不好，或者说他曾持有的戒指给我的感觉很不好。似乎有个巨大的谜团萦绕在那里。”
　　“关于戒指？”
　　“是的。比尔博在历险过程中得到过一些礼物，但我不相信他‘赢’回那枚戒指的过程。他在撒谎。而在他的谎言里，我怀疑还掺杂着咕噜的谎言。谎言加谎言，很让人不解，不是吗。”
　　埃尔隆德皱起眉头。他是东方的智者，是瑞文戴尔的庇护人，在他的手指上，就戴着一枚特殊的戒指。风之戒维雅。凡人看不到那戒指，于普通人而言那不过是精灵指间的一闪星光。但对瑞文戴尔的居民来说那确是庇护力量的源泉。戒指的力量，总是这样的让人牵肠挂肚。埃尔隆德起身走了两步，随即想到了一个人。
　　“你是否还记得离开黑森林的那位女精灵？”
　　巫师眯起眼睛：“陶瑞尔？”
　　领主点头：“我没有她的具体行踪，但她现在就在北方伊顿荒原帮助丹登人。如果你确实着急，我建议你可以尝试先请她帮忙，她是个相当优秀的战士。至于阿拉贡，我会想办法派人找到他，请他留意咕噜。”
　　甘道夫皱眉思量了一会，于是点头同意。他们是中土世界抵抗索伦的中流砥柱，无时无刻不在思索布置错综的棋局。如果连他们都无法拨开迷雾，也许就再没有谁能看到真相了。

　　回到黑森林后，莱格拉斯先去探望了人类巴德。此前他很少接触人类的世界，但既然打定主意要为抵抗邪恶做些什么，就必须更多地理解这个土地上的其他种族。黑森林的西尔凡精灵们快乐依旧，宴会层出不穷。河谷镇正在重建，从孤山获得的财富滋养着这片土地，也给林地王国带来更多的繁荣景象。而在旧林路的尽头，黑森林的山口，往南一路奔去，就会接近死亡沼泽。穿过死亡沼泽，黑门将近在咫尺。
　　巴德在河谷镇最先修缮好的城堡里招待了这位尊贵的王子。他和林地王国的贸易如今已经扩大到整个城镇的范围，于双方都是百利而无一害。他的孩子们对精灵都保存着极其敬慕喜爱的心情，最小的姑娘竟然还红着脸躲在门后偷看。巴德将小姑娘拎出来的时候莱格拉斯忍不住大笑起来：“别这样巴德，你不能这么粗暴地对待一个小淑女！”
　　“当然！当然！”小姑娘挣扎着逃了过来，直接跑到莱格拉斯身后。
　　莱格拉斯弯下腰刮了刮女孩儿的鼻子：“艾什丽，你怎么胖了这么多，巴德要拎不动你了。”
　　于是他们只能听到女孩儿愤怒的尖叫和“莱格拉斯是大坏蛋！”这样的怒吼，一起目送小姑娘奔跑离去。
　　巴德无奈地摇摇头：“我太宠爱她了，即使过去的日子那样艰难，仍旧使她变成了骄纵的姑娘。”
　　莱格拉斯笑着说：“能够快乐地生活有什么不好呢？”
　　巴德耸肩：“是啊。那么您呢，王子，为什么一定要购买龙皮与龙血？”
　　莱格拉斯收起笑容：“我需要更加锋利的箭矢和更牢固的弓。制作长弓龙皮是很好的加强韧度的材料，而龙血在锻造箭矢时功效超群。”
　　“……您要对抗什么力量？”
　　“即将笼罩中土的黑影。”

　　瑟兰迪尔王坚决不同意独子离开黑森林。莱格拉斯不肯对他撒谎，所以王子要去往何处他一清二楚。是的，他们乐于守护脚下的土地，但不代表林地王国真的要在这时候搀和进几乎肉眼可见的巨大威胁。黑门？维拉在上，那是魔多的势力范围，邪恶腐臭和危险无处不在！
　　“我很感激你还知道回来知会我一声，而不是私自跟着那两个双胞胎离开！”
　　莱格拉斯沉默地站在下首。大殿很安静，除了精灵父子别无他人。
　　瑟兰迪尔近乎审视地看着眼前的儿子。这段时间以来他的绿叶的变化实在令人困惑。从前他从不向往黑森林以外的地方。是什么让他的心飞离这片土地？是什么让林地王国的王子不再遵从自己的职责？精灵王甚至感到有些悲伤。
　　“瑞文戴尔的人究竟给你施了什么魔咒？孤山的事难道还没有令你感到足够愧疚吗？难道你已经忘记，你曾背弃过身为王国护卫队长的职责，独自陷于险境，还差点儿死去！”
　　“我没忘！”莱格拉斯抬起头，倔强地看着父亲，“正因为我没忘，所以我才要回来征得您的同意。”
　　瑟兰迪尔讶异地挑眉：“什么，你竟然还觉得我会同意？你认为我会像埃尔隆德那样对待自己的孩子？”
　　莱格拉斯抿唇，斟酌了一会儿才开口：“无论您怎样想瑞文戴尔，但埃尔隆德领主对埃洛赫与埃拉丹乃至亚纹和阿拉贡的方式并无任何不妥。他们是他的儿女，但也是中洲的子民。我知道您爱护我，也爱护林地王国的臣民们，您不希望任何人再牺牲于国土以外的地方。可是唇亡齿寒，难道您这样的痛苦，埃尔隆德领主就不会有所感受吗？他难道不想保护自己的孩子吗？Ada，我知道我的力量很微小，但我仍希望我是代表林地王国出战的。”
　　瑟兰迪尔看着他：“我不需要你代表王国出战。如果埃尔隆德希望联合我国的力量，可以，让他自己来找我谈判。至于你……究竟是什么让你不顾一切想要和邪魔面对面地战斗？我的孩子，你要明白，中洲就是完蛋了，我们这里也是最后一道防线！”
　　“Ada……孤山的战争，那些流血牺牲难道还没有让您醒过来吗？没有人，没有任何一股力量，可以成为最后一道防线的。”莱格拉斯深深看着自己的父亲，想起在孤山死去的人们，他的声音变得沉痛。
　　瑟兰迪尔晦涩不明的目光盯住王子平静的面庞。如此美丽年轻的面容，神色却坚毅无比。
　　“只有联合才有胜利的希望，中洲不会有最后一道防线了，如若溃败，必是全面败亡，就像贝尔兰……”
　　这话如同利剑，直直插入瑟兰迪尔的心里。王子清楚的前景，他又怎么会理解不了？曾经的亲族残杀无法团结，恐怕才是无法战胜魔苟斯的缘由。中土早已四分五裂，又如何依靠迈雅与精灵来获得胜利？瑟兰迪尔陷入长久的默然。他的思绪渐渐飘远，甚至回想起早已忘记的遥远往事。第一纪的时候，他尚且年幼，随父亲目睹了贝尔兰的沉没。那座湮灭的大陆，是毁在了愤怒之战，毁在了漫天的仇恨里。
　　最终，瑟兰迪尔默认了莱格拉斯的离开。他不再阻拦，却也不愿送行。莱格拉斯除了武器，没有带走什么多余的随身物品。他将一个装着珍贵药水的紫色水晶瓶贴身存放，就头也不回地踏上了前往黑门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