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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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军凯旋，林清辞照例大早去了城门口，拿着国师的金令上城楼等着。
夜一在旁给林清辞撑着伞：“公子这次出门怎么不戴斗笠了？还站在这么起眼的地方，下面好多人都在瞧你。”
闻人楚楚把手里小团扇摇得哗哗响：“公子这是在等摄政王，当然要站在显眼的位置，最好是殿下一进城门就能看到公子，所以这里最好不过！”
林清辞微微垂眸，不置可否。
“先前便多次请国师赏脸喝酒一聚，林公子一直不愿答应，今日来这城楼，可是终于被在下一片诚意打动？”李新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林清辞听见他声音，先是下意识蹙眉，然后松开。
闻人楚楚看她家公子的模样，像是对这人有些不喜，但她来皇城没多久，尚且不知这人是谁，只记得这两个月有个叫李新桥的将军时常往林府递话说约公子去喝酒……不知道公子滴酒不沾啊！
夜一也去看他家公子脸色，还没问做什么，闻人楚楚便转身对李新桥福身行礼，笑问：“以我家公子的身份，不可以登上城楼吗？”
李新桥眯着眼笑：“当然没这规矩。”
闻人楚楚收了假笑，不卑不亢：“那公子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不妥。”
“我可没说不妥，只是你家公子突然来此……是找我的么？”
“将军想多了。”林清辞侧眼看他，“我确实是来看人，不过是在等王军，就和这大道两边的百姓一样。”
李新桥对这种场面再熟悉不过，他每次出兵凯旋，回来也走的这条大道，抛来的花能淹了他，可是那些人里没有林清辞。
“国师突然对王军如此上心，是要站队摄政王了吗？陛下对你厚爱偏心至此，你要背叛陛下？”
闻人楚楚挡在林清辞身前，一脸极不认同的肃意：“还请将军慎言，陛下与摄政王有手足之情，更有君臣之谊，摄政王带领王军这些年，战功显赫有目共睹，为东莱尽忠尽职，怎么在将军嘴里倒成了叛军一样的人？”
李新桥笑意慢慢收敛，长眸一眯，顿时有些阴鹫的意味：“伶牙俐齿。”
林清辞看她一眼，轻斥：“够了，李将军的品阶是你能顶嘴的吗？”
闻人楚楚腮帮子一鼓，退到林清辞身后，规规矩矩站着，就是手里的扇子摇得更欢了。
李新桥看着林清辞脸色，他真是很熟悉这个人的性子了，这会儿不痛不痒地斥了这丫头一句，下一句应该对他没什么好话。
果然，林清辞说：“可她说的话却不错，将军该听进去，慎言得好。”
李新桥却咧嘴笑了。
看，同在陛下身前做事这几年，他果然是很了解林清辞，可他怎么，偏是个男人……
“王军到了！”
“顾将军让我们等了好久！”
“张将军才厉害！”
“顾将军更帅！”……
“……”
喧闹声突然响起，楼街上的人都扬着手里的花或者手帕香囊，满脸期待。
林清辞眸眼瞬间亮起，像幽深的古井突然透进阳光，正看着他的李新桥笑意一僵，慢慢移到下面去。
这次不是顾洛领军，而是……江爻。
两月不见，林清辞立在城墙上，江爻凝目看他许久，直到李新桥阴鹫的神色浮现在眼底，江爻终于注意到他。
……前世也是李新桥站在城楼上，轻飘飘地说着那些定了王军数十万人生死的话……林清辞一剑割开他脖颈，血珠四溅中跃下城墙……
江爻拉着缰绳的手下意识收紧，转而看向李新桥，渐渐带上杀意。
重生回来时，他都没有对李新桥动过杀意，因为他再清楚不过，真正要置王军于死地的人不是李新桥……是陛下。
李新桥只是陛下的走狗，他不屑与之撕咬。
可他此刻却克制不住地怨恨，因为这几分相似的场景，哪怕众目睽睽，也想一剑结果了他。
可是还不能。
“阿爻？”
顾洛落后他半个马身，见他停了这么久，一直看着林二公子，怕让别人看出点什么来说出些闲话，便唤了他一声，是询问也是提醒。
他不知道江爻双眼几乎要染上血色，被这一下唤醒，江爻闭了闭眼，压下万般情绪，偏头哑声跟他交代：“没事……跟往常一样吧，你带军直接去宫里跟那位禀报，让张承押着叛军到大理寺。”
顾洛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林清辞，见后者只看着江爻，不由失笑，领着王军从江爻身边过去了。
跟往常一样……以往江爻不领王军进城，是因为他也知道自己在百姓眼里是什么形象。
张承那个愣头青不明白，顾洛却不可能也不明白。
给江爻塑造出如此形象的幕后推手，不是陛下就是太上皇，无论是谁，都不是他们作为臣子能去质问的，所以顾洛心里再不平，也说不了什么，心里再冷，也咬牙告诫自己不要多想。
那些是连老将军都闭口不提的话题。
林清辞目力其实不太好，他常年看书，少年时也不注意习惯，多少有些伤了眼，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实在看不清江爻的表情。
却能感知到他的心绪起伏。
毕竟两个月了啊……
他从未觉得两个月会如此之久。
王军尽数进城，城下便只有江爻自下而上地望着他，林清辞看着他，几乎想直接从城墙跳下去……
“不要！”江爻看他的动作，立刻喝止，林清辞一怔，便没再跳。
李新桥被江爻这一声喊回神，刚才看林清辞动作下意识伸出的手慢慢收回来，露出一个几分邪性的笑：“恭迎殿下。”
但江爻并不看他，只盯着林清辞，慢慢松了一口气。
林清辞眨眼，终于偏头看了一眼李新桥，才发觉李新桥离他很近了，如果不是有夜一和闻人楚楚挡着，两个人快肩并肩。
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移了几步。
江爻松开刚才下意识握紧的缰绳，慢慢张开双手，浅浅一笑：“来。”
林清辞眸眼中清光流转，足下一点便从城墙上跃了下去，那一瞬间李新桥下意识伸手要拉他，目光惊愕。
江爻飞身接住人，又落回马上，对李新桥警告性地瞥一眼，带着杀气，搂着人骑马转身就走。
同样反应不过来的夜一和闻人楚楚：“……”
“你心跳好快。”林清辞埋着头在江爻脖颈，嗅了又嗅。
江爻说：“我接住你了。”
林清辞微怔，片刻反应过来：“我轻功你又不是没见过，不至于……”
“不是因为这个。”江爻说，又转开话题，“你不问我要带你去哪？”
重生后第一次见面，某人还暗讽他想要杀人抛尸深林。
“去哪里都好，你带着我。”林清辞听着他的心跳逐渐回神，“两月有余。”
“既然想我，还狠心不递一封信来？”江爻也不舍得松手，便单手虚护着人。
“若我递了，你岂不是下月才会回来？”林清辞本就是故意的，也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
上次两人摊开心扉后，林清辞知晓江爻的顾虑和克制，虽然不知道江爻为何突然放下那些顾虑接近他，但人愿意自己送上门来……他可等了许久。
江爻从前以为，远离他才能护着他……让江爻改变想法的事情他暂且不知是什么，却不愿问，想来那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他的殿下……
“清辞，从前我以为你把东莱放在第一位，所以我想守着东莱，那是不是也能勉强算是在守着你，后来……”
后来才知道，其实他在林清辞心里的份量，真的不比东莱轻。
林清辞曾对他说：“殿下，你会放弃东莱。”
他一度觉得那是林清辞对他的失望和不信，后来至死才明白，林清辞说的是对的，也是真正到了预言里的那一刻，他才发现林清辞是在心疼他啊……
林清辞说想带他回家。
“殿下，其实在我眼里，东莱的百姓或者是南齐的百姓，甚至是西域的百姓，都没有分别。或者说一点不太称当的，若非有殿下……”林清辞顿了一会儿，“殿下，你想护着东莱，可我只想护着你。”
林清痕曾经问，皇城这个金笼子，到底有什么在困着他？
“战火烧到哪里，哪里就有痛苦和绝望。”
他随师父修行游历时，年岁不大，见过东莱流离失所的流民，也见过南齐的疫症民不聊生，见过北凉的叛军屠城，也见过西域征兵家中妻女数年不见忽闻死讯……
他问师父何至于此。
“城里可以安置那些流民，为何不让他们进去？西域有一味药可治疫病，为何不愿援手？城里的百姓手无寸铁，又何其无辜？西域疆土广袤，生活可以平定安乐，为何总要招兵？”
师父摸着他的头说：“因为世道如此，乱世如此。世间天灾人祸，都有定数。”
“如果是这样，那师父为何还要带我来助流民安家，往西域求药，请灵台大师渡魂，替亡人送信？”
师父的手一顿。
“既然是乱世如此，世道如此，为何不能改了这世道？”
“世道……哪是说改就改的。”
“为何不能改？”他依旧坚持，“若有一位君王，他一统山河，天下子民皆如一家，流民还会无处可去吗？疫病还会有药难求吗？”
……
“又在想什么？”江爻忽然轻搂了一把他的腰，“跟我说话，这么容易出神？是嫌我无趣？”
“殿下知道我在出神？”林清辞干脆轻抓住他的手捏玩，整个人放松地靠在他身上，“又知道了？”
“林二公子前一刻还在甜言哄我，下一时魂儿就没了，怎么？谁勾了去？”
“若是师父他老人家知道，隔着十万八千里殿下也能喝他一壶醋，怕是能乐得拂尘摸掉一层皮。”林清辞坦白从宽，“殿下把心好生收着，谁能比殿下勾人，一去两月有余，勾得人心都悬着下不来。”
江爻听得一乐：“我的心收得好不好，不是看你么？”
林清辞浅浅笑开。
江爻却又慢慢敛了笑意，叹息似的说：“会有那一天的，你的心不能一直为我悬着，我舍不得。”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