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他不对劲》巧克力香菇

55、第 55 章

　　雪夜，纪念日。

　　男孩和女孩约定在家附近的公交站见面。

　　他们计划着去吃惦记了很久的日料，再买个小蛋糕庆祝。

　　他还为她买了一颗心形镂空吊坠项链，里面包裹着一粒小小的钻石。

　　女孩曾在商场里看到它挪不开步，碍于经济原因没舍得买，男孩也是攒了很久的钱才买得起它。

　　那么漂亮精致的玩意，她绝对值得拥有。

　　男孩捏着装礼盒的小袋子，隔着公交车的玻璃窗向外看去，雪片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他又有点后悔约她在公交站见面。

　　雪这么大，她要是早到一定很冷。

　　但又很想早点见到她，期盼着看到她见到礼物时欣喜的样子。

　　车好慢，眼看快要到站时竟然停了下来。

　　车上急着回家的人们都在抱怨，男孩抻着脖子往外看去，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多会儿救护车呼啸而过，听说是前面撞了人，不过还好交通很快恢复。

　　男孩到站下车，迟迟不见女孩。起初还想着自己比她先到真好，可越等越觉得不对劲。

　　女孩始终不接电话。

　　路过的环卫工聊起刚才那场车祸。

　　说被撞的是个女孩，手里提着两杯奶茶，长得很漂亮，这下完了，不死也残。

　　男孩立刻有了不好的预感，再打电话依然无法接通。

　　男孩一瘸一拐地追上那两个环卫工，询问了女孩的穿着。

　　一个环卫工说，那哪里能看清，都被雪和血染得不成样子。

　　另一个说，短发，红围巾，看着很年轻。

　　几乎是同时，男孩接到交警的电话，说女孩因为车祸正送往急诊，希望他能尽快过去。

　　冒着大雪到了医院，男孩却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男孩攥着心形项链，哭嚎声震天。

　　他们从小因身体残疾被弃养，一起在孤儿院里长大。

　　亲情和爱情不知道哪个先到，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谁也离不开谁。

　　女孩听力受损，上了特殊学校，毕业后留下当助教。

　　男生腿脚不便，但头脑聪明，在搬家公司里做调度员。

　　他们最大的幸福是每天一睁开眼就见到彼此，一起吃好吃的，养一只猫，永远相伴。

　　可现在他再也没有她了。

　　男生哭着哭着，胳膊肘被人推了一下。

　　“先生，您真有眼光，这款项链是今年爆款，今天购买还可以参加店里优惠！”

　　男孩一瞬惊醒，赫然发现自己竟然还在首饰店里。

　　手里攥着的正是那条未送出去的项链。

　　男孩瞬间意识到自己穿到了几个小时之前。一想到此时此刻女孩还在，他按捺不住地兴奋。

　　他丢下项链，拔腿就往外冲，可他腿脚不好再快也快不到哪去。

　　外面已经开始飘雪，男孩给女孩打电话。女孩没接，看时间还早，女孩应该还在学校。

　　他打车赶到学校，班主任却说女孩已经走啦，听说今天是他们的纪念日，从一早她就期待着晚上的约会。

　　男孩再打车赶往公交站，一路上不断拨打女孩的电话。

　　她听力不好，常常接不到电话，男孩原本都习以为常，现在却是紧张得不行。

　　剧情再次重演，堵车，急救车呼啸而过，接到交警的电话，没有见到女孩最后一面。

　　再次回到几个小时前，剧情再次重演，依旧没有见到女孩最后一面。

　　然后男孩忽然发现自己好似一下子老了很多。

　　每一次回到原点，就似老了十多岁。

　　终于，男孩成了面容枯老的耄耋老人，在女孩必经之路上拦下了她。

　　女孩已经认不出他了。只觉得这个老爷爷好奇怪，不明白他为什么看着自己的时候会流眼泪。

　　但是她还是心地善良地冲他微笑，拿出纸巾帮他擦拭眼角，又用磕磕巴巴的语言问他去哪可以送他，怕对方理解不了，还加了手势比划。

　　男孩很想抱住她，他们终于见面了，她不用再赶去那个公交车站，不会再发生意外，可自己却带着苍老的躯壳倒在雪夜里。

　　电影的结局是开放式的，这一次轮到男孩被急救车送去医院。

　　女孩全程陪同，似是认出了他，紧紧握着他的双手，而他的手里还攥着那条心形的项链。

　　又似女孩没认出他，急躁地比划着，看到路过的公交站台空无一人，点庆幸他还没到。

　　快到结尾的时候，有很多观众受不了男主拖着残疾的身子追赶公交，纷纷流下泪来。

　　沈郁也哭了，却没有陆青骁想象的那么激烈。

　　他哭得很安静，揪着T恤领口遮住了下巴，偷偷用衣襟擦拭泪水。

　　陆青骁看他那个样子，却没有想象中的快乐。

　　或许是因为这一遍他也将电影看进去了，心里其实也有点难受。

　　他看到了面对真情时的执着该是什么样子，有点像是被上了一课。

　　陆青骁想起了提前准备好的纸巾，抽出一张递给沈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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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电影院出来，沈郁一直沉默着。

　　那种深深的宿命感再一次将他笼罩。

　　这样的结尾，于别人，或许会在心底里为主角安排一个完美的结局。

　　但作为重生亲历者，沈郁却感受到了莫大的空虚与无力。

　　他似乎已经认定了这是个悲剧。

　　不是女孩死就是男孩死，这是命运早就定好的结局。

　　就像沈郁正在经历的一切，看似在推动、在改变，实际上事件与事件的因果是不会变的。

　　能做的，也只是让事件发生的时间点，在人为干涉下改变了那么一点点而已。

　　陆青骁的研究或许注定要中断，而自己依旧会死。

　　更可悲的是，电影里的男主角，肯为了挚爱一遍遍遭受急速苍老带来的痛苦，和承受与她生离死别的痛苦。

　　自己却是没那么大的勇气。

　　如果这一次还要面对同样的结局，沈郁不想再经历这些。

　　人都说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可没有希望的生活、早早知道结局的生活、毫无波澜的生活、全都注定了的生活……又有什么意义。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

　　想到这里，沈郁不禁打了个寒战。

　　陆青骁看沈郁沉默着，好像还沉静在电影里没有出来。心里忽然有种愧疚感。

　　陆青骁这才发觉，自己的本意并非是让沈郁难受。

　　可本意是什么呢？

　　难道只是为了和他一起看场电影？

　　也太荒谬了。

　　他们可是水火不容的死对头，向来只有对方不开心自己才开心。

　　可现在的情况让陆青骁有点慌。因为看到沈郁难过，他竟然也会跟着有点难过。

　　怪了！

　　陆青骁驻足，冲沈郁“喂”了声。

　　沈郁木讷地站住脚，看向陆青骁的眼神懵懂中透着一股傻气。

　　陆青骁内心的愧疚感越发浓烈。此时，他眼里的沈郁不再是那个张牙舞爪、又怂又傲娇的家伙，是一个有点可怜，需要关怀的……

　　陆青骁突然给不出沈郁的身份定位。

　　他们从来都不是朋友，虽然被很多人认为是比朋友还亲近的发小。

　　也不是敌人，他们一起联手做过很多事，还会相互打掩护。

　　更不是什么亲密伙伴，虽然有过难忘的初夜，但那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沈郁对陆青骁而言是什么？陆青骁一时也给不出答案。

　　“你饿不饿？”陆青骁看似随意地问。

　　沈郁转动眼珠，好像当真在思考这个问题：“有点。”

　　陆青骁被沈郁的傻样子逗笑：“怎么，你哭傻了？”

　　沈郁轻轻摇了摇头，继续像前。

　　两人默契地都没有选择交通工具，按照沈郁来时的路一起走回去。

　　夜风习习，隐约带了点寒意。

　　沈郁突然问陆青骁：“青骁，你说，你要是有一个那么相好的对象，愿意一遍一遍地背负痛苦重新来过吗？”

　　陆青骁暗暗吸了口气，心道这个傻子果真还在想那些瞎编乱造的电影情节。

　　但陆青骁还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几秒钟之后，陆青骁说：“不会。”

　　“为什么呢？”

　　“太傻了。”

　　沈郁忽而笑了，不愧是陆青骁。

　　但转而一想，沈郁觉得陆青骁说得没错。

　　这个世界哪有那么多至死不渝的感情，一遍遍的重复真的太傻了。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小区门口，沈郁准备回家，陆青骁又冲他“喂”了一声。

　　“你不是饿了么？”陆青骁问。

　　沈郁揉揉肚子，确实饿了，晚饭他就没吃多少。

　　陆青骁：“我那有泡……”

　　“好呀！”陆青骁话没说完，沈郁就连忙答应，一想到马上又可以见到小黑了，瞬间心花怒放。

　　陆青骁：变脸比翻书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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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腾腾的泡面出锅，沈郁与陆青骁对桌而坐。小黑蹲坐一旁，神情专注地盯着他两挑起的筷头，时不时摇动尾巴。

　　“唔，好吃。”沈郁笑眯眯。“没想到你煮的泡面还是这么好吃。”

　　陆青骁：“泡面不都这样？”

　　“那不一样，”沈郁彩虹屁张口就来，“我就煮不出这个味来。”

　　陆青骁莫名有点得意，将剩下大半全都留给了沈郁。

　　沈郁奸计得逞，吸溜吸溜吃得酣畅淋漓。

　　吃着吃着，沈郁状似无意问陆青骁：“最近实验顺利不？”

　　陆青骁想起会议室里剑拔弩张的一幕，胸口沉闷：“你还关心这个？”

　　“关心啊，”沈郁又吸溜了一口面，不过瘾索性端起汤喝了一口，“那个……CL019到哪一步了？”

　　又是CL019？陆青骁一直很好奇沈郁为什么会对CL019感兴趣。

　　按说，这是一个连资本市场都不看好的项目，沈郁作为一个远离医学研究的外行人，更不应该关心。

　　陆青骁眉梢压了压：“你总提它干什么？”

　　“总提？”沈郁立刻追忆起来，自从发现陆青骁笔记本上有关CL019的记录，如果没有记错，这还是第一次主动问起吧，“怎么就总提了？”

　　“你忘了？”陆青骁轻啧了一声，“小学毕业那年，你烧得迷迷糊糊，一直念叨CL019？”

　　“啊？”沈郁张大了嘴巴反手指向自己，“我吗？你没有记错？”

　　沈郁虽这么问，但他很确定陆青骁是记错了。自己很确定，是上辈子确诊那天，才知道什么叫CL019的。

　　“你真忘了？”陆青骁对自己的记忆很有自信，他可是连通缉犯都过目不忘的人。

　　沈郁笃定点头。

　　陆青骁哼笑一声，想起自己这么多年追着CL019不放，还是因为沈郁高烧时的呓语，忽而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沈郁却暗暗撇了撇嘴，严重怀疑陆青骁是被通缉犯吓傻了，不知道从哪本科学杂志上看到CL019，记忆错乱安排给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