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影》朽木僧

6、回温 改变

　　夏思沅愣了愣，记得祁影是喜欢吃甜的呀。

　　祁影是无锡人，爱吃甜口。
　　在刚到楚大的一个星期，时常关照他的夏思沅发现祁影不爱吃饭，只有糖醋里脊会让他多吃几口。
　　后来夏思沅在网上给祁影买了无锡特色酱油和甜面酱。
　　夏思沅清晰地记得，自己拿着这两瓶酱给祁影时，祁影非常惊讶。
　　也是从那时起，祁影对他的隐隐抗拒、疏离变成了冷淡，但不会再直接拒绝了。

　　当时的夏思沅觉得，只要自己持续散发善意，果然是有收获的。

　　在外聚餐时，大家也会照顾祁影的口味，给他点一两个甜口的菜，以解他的思乡之情。

　　夏思沅看着手里的面包，只好等床上的人早日恢复胃口了。
　　他确实不爱吃甜食，对面包也不感兴趣，可来都来了，想着寝室里还有一位生病的爱吃甜口的，就买了最热款带回来。

　　……

　　第二天一早，夏思沅就起床探了探祁影的体温——还好。
　　于是又骑着小电驴载着祁影悠哉悠哉地前往校医院，还把面包带去当早餐。

　　在祁影挂着吊水仍是一脸冷淡地拒绝后，夏思沅痛心地说：“真不吃，我特意给你买的。”再不吃就要坏了……
　　祁影这才回头，“真的？”

　　说特意也不是十分特意，恰好顺手。
　　说顺手也不是完全顺手，有点特意。

　　但夏思沅一脸坚定：“真的。”
　　而后又加一句：“我不爱吃甜食。”

　　祁影这才接过面包，嘴角欲盖弥彰地抿着。

　　夏思沅松了口气，这面包接近三十，不吃的话实在浪费啊。

　　还好祁影吃了，吃的还挺香。
　　这让夏思沅不禁怀疑自己二十多年不吃甜食的选择。

　　于是他攀过去，从祁影手里撕下一点，尝了尝——好像……真的还行。
　　又撕下一片，尝尝——好像……真的不错。

　　巧克力的浓郁恰到好处，深褐色的苦涩点亮味蕾，与浆果的微酸、坚果的焦香融合——甜而不腻，再配上酥软的面包，使人回味无穷，想要再尝一口。

　　这天的清晨，是唇齿留香的巧克力面包味。

　　—

　　短暂的假期就这样结束，忙碌的日子席卷而来。

　　但在这如火如荼的日子里，某些人也不嫌事多，还要再加点儿。

　　郑林和刘华回到寝室时，发现另外两人的冷战结束了，恢复到了一如刚开学时的氛围，这非常有利于寝室团结。

　　只是……这回角色好像互换了。

　　或者确切一点，是祁影变成了主动方。

　　体育课选课，夏思沅选篮球，他也选篮球。
　　选修课选课，夏思沅选服饰与美学，他也选这个。

　　当然，郑林和刘华也选了一样的课，毕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最重要的是，夏思沅在文学院学生会混得风生水起，从学姐那已得知，这些课容易“混”。

　　这么一看，祁影和他们选一样也正常，可不正常的是祁影的态度。

　　怎么说呢……就是太积极了。

　　选体育课那天，九点开始抢。
　　祁影七点起床，一股脑把大家都喊醒，催促他们赶紧穿衣、洗漱、如大厕。
　　再像赶羊一样把他们赶往食堂。
　　一切准备就绪、大家头脑清醒之时，才说要去网吧。

　　“为什么去网吧？”刘华咬着包子震惊道，“现在开黑不合适吧，待会儿要抢课。”
　　祁影瞥他一眼，“谁说去开黑了，我们正是去抢课的，网吧网速快。”
　　转头对夏思沅说：“思沅去吧？”
　　夏思沅没有什么争议地点点头。

　　这种无伤大雅的小决定，只要有人提出，夏思沅都是点头同意。
　　一是同意了也无关紧要。
　　二是让提出者感到自己是有人支持的。

　　毕竟人愿意说出自己的想法看似简单，一次无人响应看似无伤大雅，但多来几次，就没有那么多人愿意表达了。

　　夏思沅觉得，在自己这里，这些话不能落地上。

　　祁影得到肯定，笑眯眯地对刘华说：“篮球课可是出了名的水，大家都盯着呢。你真不去？要是你没选上，只能自己去上体育课了哟～”

　　刘华又啃了几口包子，才嗫嚅道：“花二十……去抢课，我觉得……有点浪费。”

　　刘华家在附近三线小城市，但刘母每个月给两千生活费，这肯定是够刘华的日常开销的，不至于为二十块计较。
　　可家里赚钱不易，刘华虽不是拿不出这钱，只是觉得这钱花的不值得。
　　宿舍里电脑就可以抢嘛，干嘛非要去网吧呢？
　　不值得的钱，刘华不愿意花。
　　这没啥对错之分，只是消费观略有不同。

　　祁影就觉得，兄弟们在一块儿更重要，花点小钱提高成功概率，是非常值得的。
　　于是笑着说：“诶，我可是昨晚就把包厢开好了，你去不去，这个钱我已经花了哦。”
　　刘华“啊”了一声，说：“那待会儿我把钱a给你。”
　　“a啥a呀，你祁哥我财大气粗，预谋已久。”祁影笑着搂着夏思沅的肩膀，“我绑着你们上的贼船，哪有让你们既出钱又出人的道理？”
　　夏思沅替他接了句话：“昨晚我本来也是拒绝他的，他求了我半天，说不用我出钱，我才答应的，就避免今天没人搭理他的尴尬，你看林哥，到现在也没说话。”

　　被点名的郑林这才抬头，笑着说：“那我现在当然去，哪有白给不要的道理。”
　　夏思沅知道郑林是把自己放在收尾的角色里。
　　郑林在每次集体活动或者讨论中，都充当大哥的身份，哪里缺就补哪里。没人开场！他就开场；在双方没有对错的情况下如有尴尬，他就默默站在人少的那一方；在一切顺利时，他就负责收尾，保持局面平衡。
　　很明显现在就差最后一把火了，郑林就添了一把。

　　刘华就在这一唱一和下，忘掉了尴尬，笑着说：“那我也去！谢谢祁哥慷慨。”

　　去网吧的路上，祁影在前面和夏思沅说悄悄话：“行啊，思沅，演技不错。扯起慌来脸不红心不跳的。”
　　夏思沅回怼：“与您相比还是略逊一筹。”
　　夏思沅：“你那包厢怎么办？”
　　祁影笑着说：“放心，我有那老板微信，已经开好了。”

　　一行人就这样晃晃悠悠着去了网吧，不知是不是心理加成，总觉得网吧网速确实快些，最后四个人都抢到了篮球课。

　　若只是这样，也不能表明祁影主动。
　　可据郑林观察……还有许多细节值得深究。

　　——文学院离宜修阁远些，而大一的课表满是早八，夏思沅只好每天早起二十分钟。
　　因为夏思沅每天都要坚持吃早餐，从不仗着年轻消耗身体。

　　不一样的是，祁影也坚持吃早餐了——除了刚开学的那一个星期有夏思沅监督，后面祁影几乎没吃过——而且和夏思沅一起起床。
　　两位都起了，郑林和刘华那十几分钟也睡不下去，毕竟早上还有课。
　　于是郑林一行，从没在早八的时候抢不到好座位。

　　除此之外，祁影开始乐于与夏思沅同进同出。
　　本不是一个专业有诸多不便，但每次早上第二节没课时，祁影都会在群里@夏思沅，问他想吃什么，帮他带。
　　被祁影抢活儿的郑林：……

　　夏思沅和郑林都是心思细腻会照顾人的，以往夏思沅没课，他都会帮兄弟们提前打饭，避免午餐高峰期；而夏思沅有课时，就是郑林帮他打饭。
　　这也不是说非要谁打，就是快要形成默认的规则被这样一动，郑林觉得怪怪的。

　　祁影不是那种喜欢照顾别人的人，更多时候他都是“关我屁事”“关你屁事”的态度，活得随性自我。
　　偶尔考虑别人那都是他大发慈悲。
　　上次刘华不想花钱去网吧的时候，郑林还担心祁影一句毒舌把场面弄得死死的，可祁影居然巧妙地保护了刘华。
　　这让郑林觉得，他可能还不太了解祁影，一如他刚看到开学典礼上发言的祁影那样。

　　可这近日祁影的举动，郑林敏锐地觉得：祁影变了一点。

　　——祁影接水时会把夏思沅的杯子带上。
　　——下雨时会提醒夏思沅带伞（虽然夏思沅不需要他提醒）。
　　——收衣裳时会顺带收夏思沅的。
　　——晚饭一定要约着夏思沅一起吃。
　　——在夏思沅看书时，把自己的台灯往他桌上一放。
　　……

　　而郑林想了想自己和刘华，都没有这些待遇。
　　他们和祁影一个专业一个班，相处的时间更长，都没有这样深的感情。

　　这勾起了郑林的好奇心。
　　郑·思维敏捷·林发现，是军训后不对劲的。

　　于是有一天，郑林踱到正在看《狂人日记》的夏思沅身边，漫不经心地问道：“军训放假那两天，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
　　明亮柔和的暖光浮在书页上，夏思沅正专心地欣赏迅哥犀利的文笔，只分出一丝神识回答郑林：“没啥啊，哦，就祁影发烧了。”

　　“哦~”得到答案的郑林心满意足地回去，他略一思索，便知道祁影这是在

　　——报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