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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生病 心里的酸胀 ...

  •   楚大的军训开始得有点晚,结束时已经九月末。分列式及表彰结束后,这场迷彩与汗水的交织,在蝉声渐微中落下帷幕。
      学生和教官在大巴前依依不舍,可老天不作美,又急又猛地下了一场带点凉意的大雨,就这样冲散了还在告别的人们。

      大家在雨里慌乱奔跑,开始还带点儿躲闪,后面就完全不在意了,有的人拉着没淋透的同伴往雨里奔,有的人在雨中漫步,有的人甚至在雨里跳起了舞,大家都不甚在意,闹作一团,嘻嘻哈哈地跑回寝室。
      网上都说:没有淋过雨的青春不是完整的青春。
      夏思沅的青春是完整了。

      到寝室时,郑林和刘华在收拾衣裳。
      郑林是本地人,刘华在隔壁市。他俩未来两天放假要回家,所以活动一结束就离场回来收拾东西。
      托他们的福,夏思沅和祁影挂在外面的衣服都没打湿,被好好地收回来了。
      夏思沅感动得要给他俩一个拥抱,郑林赶紧嫌弃地伸手隔出他俩的距离,推着夏思沅浑身湿透的躯体往浴室去,边走边说:“姑爷爷,赶紧去洗个澡吧,都成落汤鸡了。”
      夏思沅笑怼了句:“你才落汤鸡,我这是青春。”

      而后回来的那个人,只能等十几分钟的冷板凳儿。
      ——于是不出意外地出了意外,祁影第二天发烧了。

      清晨的阳光抓着阳台上微风晃荡的衣角,悄无声息地溜进少年们的背包里。
      这天是久违的清闲,可夏思沅还是起了个大早,长期的生物钟让他习惯了早睡早起。
      他坐在床上伸个懒腰,觉得寝室里少两个人空荡荡的。
      拿起手机翻了翻,顾明还没发消息过来。

      说起顾明,夏思沅觉得这个发小上大学后人间蒸发了似的。上次典礼结束后,夏思沅就没看到过他。于是昨天他在微信里威胁顾明:明天下午出来打球,不然咱俩就绝交!
      ——都大学生了,谁还玩绝交的戏码啊——可夏思沅就是要这么幼稚。
      都这么发话了,顾明哪敢不从啊,再加这段时间的鬼鬼祟祟,顾明立马回到:“遵命!保证让您打得酣畅淋漓,不爽不归!”
      夏思沅无声地笑了笑。
      他只是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谁还能一直跟着谁呢?谁还能没点自己的事情呢?
      可好友之间不需要这样的解释,你只发个标点符号对方都能马上get到。

      夏思沅神清气爽地下床收拾,活动一番就打算去美美地吃一顿早餐。
      隔壁床还没醒,出于人道主义的关怀,夏思沅轻轻地叫了声“祁影”,问他需不需要带早餐。
      可床上没有丝毫动静,夏思沅皱眉——觉得祁影不该有这么好的睡眠质量。
      于是他靠到床边,打算再问一次,就见祁影呼吸沉重、面色绯红,脑门上扑着细密的汗珠,看起来颇为难受。
      夏思沅立刻抬手摸向对方额头,几乎不用确定——祁影绝对发烧了,烧得还不低。
      夏思沅赶紧摇醒祁影,“喂,醒醒!祁影,祁影!”

      祁影迷糊地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张清秀温润的脸在眼前晃来晃去,那双灵动好看的眼睛含着担忧,正专注地看着自己,祁影想抬手去碰碰那眼下孤零零的泪痣——却被猛地抓住手,那双手柔软凉润,时不时碰碰自己的脸颊,带走了祁影身上灼热的温度。祁影舒适地眯眯眼,想扬头蹭一蹭,那只手却很快撤离了——祁影这才清醒过来,认清是夏思沅在说话。
      夏思沅担心他要烧傻了,醒了后半天没说话,那双日常张扬的眼睛里此时蔫哒哒地噙着泪。夏思沅也顾不上半月前和自己强调的“边界感”,伸手摸了摸祁影的脸颊、脖子,焦急地说:“清醒了没?赶紧起来,你发高烧了,我送你去校医院。”
      夏思沅看祁影神色清明了点,便去把空调关了,打开窗户,让新鲜的空气流通进来。
      转头看到祁影正踩在楼梯上慢慢往下挪,夏思沅还是赶紧走到他身后,双手虚浮地停在他背后、腰上十厘米的位置,以防同样的事故发生。
      夏思沅知道上次祁影摔下来的时候碰到了他,祁影不是很高兴,后面他都很注意和祁影之间的肢体接触了。
      好在这次祁影安全落地,夏思沅收回手,让他赶紧去洗漱。

      凉水洒在脸上,祁影彻底清醒了,清醒地感受脑袋烧得闷痛,细微的神经在抽跳。
      他走出浴室,看见夏思沅从铺的一地的行李箱里翻出一件粉灰的外套,那件外套被递到自己面前。
      “昨天下雨降温了,外面有点凉,你披上吧。”他听到对方说。
      祁影看着那只白皙的手,声音低哑地说:“谢谢。”
      凉水降下的灼热卷土重来,祁影觉得脑袋又开始昏沉了,只听见夏思沅清亮地声音从前面传来:“嗯,你是该好好谢谢我。”

      被雨水浇灌过的土地柔软地散发着青草的香气。夏思沅拿出几张纸巾仔细地擦干共享电瓶车的座椅和靠背。
      楚大的电瓶车还没被资本完全垄断,校园里几个停车点都幸存着几辆能载人的橙色电瓶车,座垫又大又软。
      在平时这都是要靠抢的,这两天军训刚结束又恰逢周末,路上的人都少了许多。
      夏思沅拍了拍身后的座垫,说:“上来吧。”
      祁影也没有客气,直接在后座坐好,两只手抓紧背后靠背,等夏思沅开车。
      夏思沅转个弯掉头,祁影就在背后猝不及防地晃了一下。
      夏思沅扭头看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祁影,祁哥?你可以把你尊贵的双手搭我身上,我还不至于掉块肉。”
      过了几秒,祁影才慢吞吞地把手搭在夏思沅的腰上。
      夏思沅终于可以稳当地出发了,起床到现在,这一会儿功夫磨叽了半个小时。

      青黄不接的夏秋时节,微风不燥,徐徐吹过夏思沅的脸颊,令人浑身舒服。
      可发着高烧的人就没那么好受了,内里一阵阵犯冷,多穿一件外套的祁影头脑更加昏沉,最终抵不住地靠在夏思沅的肩上。
      本能超过了理智,又是一个大弧转弯后,祁影的双手不再虚搭着夏思沅的腰,而是紧紧抱住。
      夏思沅感受着身后人的呼吸,滚烫的体温穿过两层薄薄的布料渗过来。——夏思沅觉得自己在穿短袖的季节背了个巨大的热水袋——身后人的体温明显又升高了。
      夏思沅平稳地加快了速度。几分钟后,到了校医院门口。

      他陪着祁影走进去,医院里没几个病人。护士拿着温度仪走过来,“嘀——”的一声,荧光屏上显示着41度。
      “怎么烧这么高了才送过来!”护士有些严厉地看着他们。
      ……夏思沅有口难言,他昨晚根本没关注祁影,而祁影也没吭声。

      很快,排号、配药、挂水一气呵成。
      夏思沅看着闭着眼睛蔫哒哒的祁影,才想起来两人都还没吃早饭,空腹打针哪能行。
      他轻轻碰了碰祁影,压低声音说:“我去买早饭,很快回来。”
      夏思沅没等他回答就走了,没注意身后祁影那有点幽怨的眼神。

      如他所说,夏思沅很快就回来了,手上提着一份小笼包,一份小米糕和两份小米粥,还买了一盒退烧贴。他把小米糕和粥摆在祁影面前,提醒他吃饭。
      夏思沅:“感冒了没什么胃口,但多少吃点儿哈。”
      他的声音轻轻软软的,跟哄小孩儿似的。
      可不是嘛,祁影现在发着高烧,确实有点脆弱,还就吃这一套。
      但又觉得自己一米八几的壮汉,让人哄着吃饭实在别扭,就只不吭声地接过勺子,沉默地舀着粥。

      但在夏思沅眼里,觉着生病了的祁影倒是乖软听话,没有那种莫名其妙地轴劲儿。

      夏思沅就这样默默陪着祁影,把退烧贴拆开端端正正地贴在祁影额头,指尖触碰到皮肤——还是很烫。
      夏思沅看着强睁着眼睛的祁影,说:“眼睛闭着吧,我帮你看吊瓶。”
      祁影就这样睡着了,鼻尖凑着夏思沅的外套,一股淡淡地香味萦绕在他的梦里。

      夏思沅他们来得早,到上午十点多,门诊里已经排起一小长的队伍,都是昨天淋了雨,今天感冒来开药的。偶有几个倒霉蛋坐到他们身边,也开始挂吊瓶。
      夏思沅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吊瓶,起身去叫护士姐姐。

      祁影感觉到一股陌生的气息走进,手上的输液管动了动。他睁开眼睛,原来是护士在帮他换药,余光处看到夏思沅手里端着一杯水走过来,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到夏思沅神色温柔地对他说:“醒啦?喝点水吧。”
      祁影这才感觉到嘴里的苦涩,接过水含进嘴里——温的。
      明明无色无味的水,祁影却喝到了丝丝甜味。

      夏思沅很会照顾人。祁影心想。
      祁影想到夏思沅刚进寝室时明媚开朗的样子,可当夏思沅说出他是中文系时,祁影只觉得眼前人让人厌恶。
      大概是祁影良心未泯,知道这莫名其妙的敌意有点说不过去,便忍着没有暴露。
      后来他表现得十分冷淡,却在暗中观察夏思沅,等抓到夏思沅的把柄或人性劣根性,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讨厌夏思沅了。

      可一个星期过去了,他没有抓到夏思沅的任何把柄。夏思沅大方、善良、温和,不发脾气,说话不刻薄,还爱护小动物。即使祁影刻意冷淡,毫不领情地拒绝,夏思沅还是非常关照他,就连十分毒舌的祁影本体都无处找茬。
      祁影没辙了,他觉得此人十分会伪装,可他要装不下去了。于是开学典礼结束,他就开始展现真性情。
      当刘华一脸震惊地说出“祁影,你是不是被夺舍了?”的时候。
      祁影只是轻描淡写道:“刚开学不适应环境。”

      两瓶吊水很快结束,夏思沅拿着温度仪给祁影测了一下,“嘀——36.5℃”
      夏思沅:“还好,退烧了。刚刚医生说,明天还要来。”
      祁影不自在地“嗯”了一声。
      夏思沅:“十二点多了,饿了没?想吃饭吗?”
      祁影哑着嗓子:“去食堂吧。”

      夏思沅便骑着小电驴载着祁影优哉游哉地赶往食堂。
      吃饭时,夏思沅看着对面清淡的小馄饨,问道:“你是昨天半夜就难受了吗?”
      “没。”祁影慢慢咬着馄饨,说:“天生的,一感冒就容易发高烧。”
      祁影看着夏思沅皱起的眉头,笑着安抚:“医生说我免疫系统太强了,没什么大事。”
      夏思沅还是皱着眉头:“可是发高烧就是很难受啊。”

      夏思沅高中也发过一次高烧,来势凶猛,烧得夏思沅浑身酸痛,退烧药根本不管用,药效只能维持一个小时,烧了又退,退了又烧,把夏妈妈急死了。后来去医院挂了三天吊水,夏思沅才彻底退烧。退烧的那一刻,夏思沅只觉得空气都是甜的。
      虽然现在记忆模糊,可夏思沅还是非常共情每一个发烧的人。

      他用脚尖碰了碰祁影的,说:“诶,那你以后要重视感冒,不舒服及时和我说。”
      祁影没挪开脚,只“嗯”了一声。
      很平淡的一句话,但祁影知道夏思沅是认真的,不是客套。
      认真的人儿的认真话儿鼓得他心里酸酸涨涨的。

      这情绪还没温存多久,就被夏思沅打断了。
      “我待会儿约了朋友打球,你自己可以回去吗?”
      祁影听着这话,心里的酸胀还没飞起,就“pia”地一声,摔成了酸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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