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夜 ...
-
周桥明白自己该做什么，抑制一下要发抖的感觉，把拇指咬破。
他用一点点渗出来的血在手边的墙上写下一个单词——door。手拄着墙，尽量不让自己看起来好像要吐了。
周桥的手掌和墙之间展开的一片亮光，延展成一面等人高的镜子，好像衣橱打开后的穿衣镜一样。
本杰明架着伤员先走进了镜子，周桥随后走进了进去，然后，那面镜子就在墙上消失了，像水被吸进海绵一样。
两三步，周桥紧跟着本杰明身后，通过一面真正的穿衣镜，回到了他们家里的一间空房间。
周桥跑步行动，把空房间里没用过的床上盖着的白布扯开，掀开被子。本杰明把伤员放在了床上。
血很快就洇湿了床单。
周桥用很小心的姿势让自己靠在床边，腿发软的感觉让他觉得很不好意思。本杰明注意到了周桥的不适，但是现在他需要助手。
“去把我的工具箱拿来。”他指挥道。周桥跑出去找他的工具箱了。
“少将……”床上的人嘶哑的说，本杰明冷冷的看过去。
“闭嘴。”
本杰明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看着如此狼狈的罗曼•海因斯上校是第一次。作为军部的副部长，罗曼是个非常精干可靠的部下，认真仔细的人。
大家喜欢叫罗曼“保姆上校”，因为罗曼喜欢照顾万事不关心的本杰明。
现在他浑身是血的躺在这里，很艰难的叫本杰明那个称呼，而本杰明却只想让他闭嘴。
周桥回来了，抱着沉甸甸的工具箱，放在床边，熟练的打开。
以前真的给本杰明做过助手，但是情况没这么糟糕。
周桥有意不去看床上的罗曼，只盯着工具箱里亮闪闪的金属器材们，抽出一把剪子，递给本杰明，通常急救第一个要用的东西。
本杰明接过去。低头剪开罗曼的衣服，露出伤口来。
周桥感觉自己的视线不受控制的被吸引过去了，带着恶心的好奇，看着狰狞的伤口。
像是被撕开的。周桥控制不住的想着。
递给本杰明酒精和纱布，看着本杰明清理着血迹。
“伤口很干净。”本杰明说，看看罗曼，罗曼努力的笑。
“拉尔斯很讲究的……没……打算让我死的很难看。”罗曼玩笑般的说，本杰明没说什么，想周桥伸过手。
“止血钳。”
周桥递过去。一把，两把，三把。
“暗。”本杰明简洁的不能再简洁了，周桥赶紧跑去隔壁把瓦数超高的大台灯推过来，点亮了，侧着对准本杰明的手。
虽然带着一次性医用手套，但是周桥还是很不愉快的想起了本杰明的那只手来。
很久没有沾过血的手。
周桥不知道本杰明一只眼睛的视力如何，但是用这种灯光做这样精细的手术的话……
本杰明也很紧张。周桥能看出来。
终于开始缝合了，到最后一针结束，周桥松了一口气，坐在了床边上，扶着台灯喘气。本杰明看着已经昏睡过去的罗曼，再看看坐在那里脱力的周桥。
“你回去睡吧。”本杰明边摘手套边说，周桥抱着台灯摇头。
“得收拾一下吧，这里。”周桥指指满是血迹的床，本杰明摇摇手。
“我来吧，你回去睡觉。”
周桥站起来，看着脸色苍白的罗曼。
“他是谁？”
“罗曼•海因斯，以前的……认识的人。”
周桥没有追问，他现在很累，虽然听出来本杰明换了本来要说的话。
算了，反正约好周五要说的，这个也算做问题之一一起问他就好了。
周桥走了，他要洗个澡。
本杰明把罗曼身下的床单和沾上血的所有东西全都抽出来，卷在一起扔在一边。把工具箱一关，扔下罗曼一个人在那里，就走了。
但是特意把门敞着。
周桥洗完澡去睡了，本杰明一个人坐在没有开灯的客厅，看着泛着光的茶几，不平的玻璃茶几把夜里的微光投到他的身上。
赶到的时候，罗曼已经受伤了，拉尔斯站在那里，看着刚刚到达的本杰明，无奈的笑着。
“他是个笨蛋，我真是不想杀他，没意思。”
罗曼看见本杰明，想要站起来。
“罗曼，发动你的实（Trues）！”本杰明命令道，但是罗曼摇头。
想说什么。拉尔斯举起枪，对准了本杰明。
结果是大家想到一起的，本杰明没有动，罗曼冲过来，拉尔斯的子弹击中了他。
本杰明没有觉得奇怪，以前也总是这样，但是罗曼都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罢了。
拉尔斯迅速离开了，把伤的一塌糊涂的罗曼扔给本杰明。
“好不容易见面了啊……少将，却……是这个样子……”罗曼说，本杰明扶起他，罗曼自己压住伤口。
本杰明什么都没说。
罗曼在心底笑笑，没错，这就是少将。
冷漠的本杰明•西斯廷少将。
冷漠的面对着为他受伤的部下，一句话都不说的少将。
但是却会走过来扶起他一起走的少将。
没有变。
看见那个男孩儿的时候，罗曼的意识不是很清楚，只感觉有些熟悉。靠近了一看，马上就能认出来，是文森特的儿子，不会有错的。
他是镜子吗？那可真是奇妙啊……
本杰明给自己倒上一杯红酒，慢慢的喝着，想起亚瑟的话——亚特兰蒂亚•金就要死了，军部，正在集合。
以他为中心。
但愿不要每个人都这样出场。本杰明想着，一口喝光。
闹钟响之前，周桥就醒了，要是往常，他就闭着眼躺着，等它响，但是今天，他一醒就起来了，然后去罗曼在的房间看看。
一推门，一股然让人窒息的消毒水的味道差点把周桥推回去。
他皱着鼻子走进去，把窗户打开，回头看看直接躺在床垫上的罗曼。
和本杰明一样的人吧，看上去恢复的很好，普通人的话现在是要插的满身管子的。而这位，已经睡的像个健康人了。
周桥走过去，掀开被子看看。
包裹的很夸张。
“少将？”
周桥吓了一跳，收回手看向罗曼，罗曼眯缝着眼睛看着他，发现他不是本杰明之后又闭上了。
“不是啊……”
“你不用那么失望吧。”周桥火大。罗曼笑笑。
“没有啊，”他看着周桥，“见到你也很高兴，观察你那么久了终于正式见面了，我是罗曼•海因斯。”躺着伸出手。
周桥和他握握。
“周桥。”
罗曼的动作好像很费力气，他小心的呼出一口气，伤口一定很疼，周桥想着，但是罗曼没有表现出任何痛苦来。
始终是微笑着的，看着周桥。
“你恢复的真快。”周桥看着罗曼说。罗曼点头。
“是啊，他没真的想动手……”罗曼沉思般的说，看看周桥。
“以前还见过谁吗？”突然问道，周桥愣住，什么意思？
“什么谁？”反问。
“像我一样的人。”
“嗯，见过很多。”周桥如实说。
罗曼点头，还想继续问什么，本杰明走进来。
“周桥，你闹钟响过了，准备上学去。”进门就说，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床上——是绷带。
周桥看一眼罗曼，罗曼冲他眨下眼。
“啊，知道了。”答应着，周桥离开了，本杰明听着他走进卫生间的声音，看着罗曼。
“不要和他说什么。”习惯的命令道。罗曼只是微笑。
“少将难道什么都没有告诉过他吗？”
本杰明没有回答他。
拆开纱布，还看不出什么问题。换药的过程很快。罗曼看着本杰明熟练的完成整套程序，微微的慨叹着。
虽然少将会做什么都不奇怪，但是这样的事真的很……奇怪。
因为他是本杰明少将。
他不用负责救治。
“你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本杰明问道。
“不到一个月。”罗曼回答，本杰明抬眼看他。
“一直在跟踪周桥吗？”
“是的。”承认是最好的。
“观察到什么了？”
“他只是个普通的孩子——在我看来。”如实说。
本杰明坐在床边。
“拉尔斯是来杀你的？”
“虽然他倒不是认真的，但是那边肯定是不希望军部重组的。”罗曼说，理所当然的。
“知道亚特兰蒂亚要死了吗？”本杰明看向罗曼，罗曼眉头紧了紧。
“少将也知道了。”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本杰明站起来，收拾走废弃的绷带。
“回去吧，或者到别的地方去……”
“不可能了少将，我们没有退路了。”罗曼壮着胆子打断本杰明的话，本杰明回头看他。
“你知道金要做什么，那从来都不是军部解散就能解决的问题了，现在……”
“闭嘴。”本杰明安静的两个字，罗曼立刻不说了。
然后看着他走出去。罗曼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本杰明少将啊，快点接受事实吧，你所有的努力和放弃，就要失败了。
本杰明洗着手，周桥走过卫生间，在门口停住。
本杰明侧过脸看向周桥，他已经准备好要走了，拎着书包。
周桥微微张开嘴，想要说什么，但是停了一下，出了口气。
“我走了，再见。”说完就匆匆的离开了，本杰明擦擦手，看着镜子里空荡荡的背景。
他们无法出现在反射中，所以镜子是没有意义的，普通的镜子。
没有退路了……
本杰明一向都不相信这种说法，从来都是他让别人没有退路，所以很难想象自己没有了退路是什么样的状况，实际上他也真的没有想过那个。
但是罗曼——他一直很信任的罗曼，对他说，我们没有退路了。
罗曼肯定的语气里没有绝望，只是想要他知道，想要他决定要做的事情。
想要他接受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正在发生。
本杰明回到罗曼的房间，站在门口。
“我要出去了，中午会回来，你就安静的待在这里，不要动。”
罗曼睁开眼，看着戴着眼镜的本杰明。
抬起右手，敬礼。
“是。”
本杰明看着罗曼的军礼，没说话就走了。
罗曼一个人安静的躺着，他看着自己的右手。
“罗曼，发动你的实！”
这是本杰明的话，罗曼叹气。以前他是不可能这样说的，不管情况多么糟糕，不在这边发动实是本杰明不成文的规定。
但是昨天他要求罗曼使用那种力量。
罗曼想着，我拒绝的对吗？本杰明少将会怎么想呢？
不会认为我是蠢货吧。
他想起周桥来。
很显然本杰明不想他和周桥有什么联系。罗曼摸摸自己身上的绷带。
那个孩子肯定什么都不知道，本杰明少将不会轻易告诉他的，所有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