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33章 ...
-
因为被聂霈臣保护的太好,姜澜从小没有看猫眼的习惯。
不过后来被私生饭跟踪过后就有了。
姜澜刚才也是走神了,一时没想起来,查看了下监视器,发现是宋城,就立马跑去开了门。
门铃的视野狭窄,等门一开,姜澜才看到站在宋城背后几米处的盛骁。
盛骁两手提着不少礼物,看到姜澜,神色不太自然地别开了视线,也没敢走近。
宋晚迟则接过盛骁手里的东西走了过来,把笑得大方明媚:“过两天就是清明,我和盛骁回来扫墓,听说你回来了,就顺道过来看看。”
姜澜也回以一笑,点点头说:“谢谢,好意我心领了,其实用不着拎这么多礼物来。”
宋晚迟叹了口气,无奈的扫了眼盛骁,说:“其实我也说用不着拎这么多东西来,大家都是发小,一起长大,抬头不见低头见,用不着这么客气生疏。是盛骁说怕你这么久没回来,吃不习惯这里的东西,回来之前特意买了些你平时喜欢吃的。大家好不容易一起回来,不聚一聚怎么能行,你说是吧,姜澜?”
宋晚迟的这番话,想要缓和姜澜和盛骁之间关系的意思很直白。
姜澜其实也不是那么别扭的人,更何况他和盛骁之间本没什么深仇大恨,和宋晚迟就更没有了,他和盛骁最初闹矛盾,说起来其实也不过是盛骁的一句玩笑话。
盛骁大学考了个普通的二本,毕业后他就出去打工了,他学的是酒店管理,起先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都升到了经理,他拿出了爱人的决心,想在宋晚迟研究生毕业之前,买房买车,然后上门提亲。
但因为太过义气,救了一个差点醉酒被人扛开房的女孩,打了客户。
谁料男人有权有势,压的盛骁差点在盛京混不下去。
姜澜看不过去,让聂霈臣帮盛骁一把,聂霈臣二话不说,让人去处理了这件事情,正好当时唐溢退休,聂霈臣就将盛骁安排去了白玉阁。
左右都是管理,只不过一个是酒店管理,一个是餐厅管理,聂霈臣觉得没差,让唐溢监督了一段时间,盛骁就合格通过了,留在了白玉阁。
之后也顺利完成了自己的计划,在盛京买房买车,提了彩礼,上门提亲,和宋晚迟有情人终成眷属。
姜澜看着也替他们高兴,朋友们都在一个城市,互相照应,也是好事。
直到后来,有段时间姜澜和聂霈臣矛盾频出,陆嘉勉也忙着工作,因此姜澜一烦闷,就去白玉阁坐坐,和盛骁聊天。
盛骁听闻姜澜的倾诉后,却是拧眉对姜澜说:“这还不好?要是有人愿意养着我,给我一笔钱,还不让我出去工作,我简直要谢天谢地跪下来感谢佛祖了!姜澜,你就知足吧,聂哥这样的好男人,现在这世道,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了。当然我和宋城哥除外哈,我对晚迟绝对是一心一意,这辈子都不会改变!”
姜澜听了盛骁的话,却开心不起来,精神状态也不好。
他摇着头,在动摇中还是坚定的站到了自己这一边,斩钉截铁的说:“不,这不一样……”
姜澜又不是为了钱才来到聂霈臣身边的。
盛骁说一次两次的,姜澜没往心里去。
直到姜澜心底里起了和聂霈臣离婚的意图,和聂霈臣闹离婚闹的人尽皆知,浑浑噩噩来找盛骁,即使已经下定了分开的决心,但还是想从好友这里最起码得到一丝安慰与认同。
盛骁却满脸不理解,语气颇为无奈的说:“姜澜,你是不是有点……太作了?作过头了。”
“聂哥对你多好啊,在宁溪的时候,拼命供你读书。后来带你离开宁溪,回到了自己的家也带着你,还为了你抛下聂家去国外读书。后来你想进娱乐圈,他不也是为你着想,才为你铺了条好走的路出来。”
“聂哥对你身边的朋友,比如我和晚迟,都尽心尽力,甚至每年都往宋叔叔温阿姨卡里打钱,你父母的墓,这么些年,即使你没回去,也一直是那山上修缮的最好、最干净的。”
“聂哥现在是站在高处了,这不是顾不上你,又怕你受委屈,才处处限制你嘛。但吃穿用度上,哪点少了你的?这种好事情,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你这么作来作去,等哪天聂哥真不管你了,我看你找谁哭去。”
姜澜当时处在崩溃摇摆的边缘,谁说这种话,他或许都可以大骂回去,或者大发一通脾气,可是偏偏盛骁是他最好的朋友,是他一起长大的发小。
他只是没有想到,盛骁话语里的天平,竟也倾斜向了聂霈臣。
那是他除了聂霈臣之外,最亲近的人啊。
姜澜盯着盛骁,心一寸一寸冷了下去,他平静的反问盛骁:“我真的有那么差吗?我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说自己想说的话吗?”
盛骁被姜澜认真的语气惊住,拍了拍他的肩,故作轻松的打圆场:“我也不是这个意思,算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只是想你不要和聂哥闹那么僵,聂哥也不容易……”
姜澜直接起身,深吸口气,面无表情的说:“他不容易,我也难受。”
“我和聂霈臣离婚,也不会影响你的工作,放心吧。”
说完,姜澜就走了,回去的路上,删了盛骁的联系方式,后来他借着宋晚迟的手机来找姜澜求和,姜澜也没理过。
姜澜早已经不怕立刻断掉一段不必要的感情。
之后没多久,姜澜就和聂霈臣离婚了。
离婚后的半年,姜澜很少出门,不是闷在家里,就是在某个片场,白玉阁也不去了,和盛骁连带着和宋晚迟都再没什么交集。
其实气早就已经消了,只是姜澜觉得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不想改变盛骁的观念,既然思想并不契合,那不要继续深交,保持距离上的美,已经是最好了。
宋晚迟见姜澜神情似有软化,借机道:“姜澜,一起去我家吃个晚饭吧!听我哥说你明天要去夜市摆摊卖烧烤,正好我们也回来了,到时候一起去啊。”
宋晚迟还是宋城的妹妹,盛骁的父母还在世的时候,对姜澜也不差,几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没什么仇怨是需要记一辈子的。
更何况,他们之间,已经不再隔着聂霈臣了。
姜澜笑了下,点点头说:“好。”
*
晚上,姜澜如约去了宋家吃饭,姜澜和盛骁宋晚迟,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在一起玩了,宋城虽然比他们大了几岁,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
自从姜澜当初离开宁溪以后,几个人就没这么好好聚在一起过。
时隔多年,再聚在一起,却早已没有年少时青雉与轻狂,不再无话不谈,也不再大肆的吹牛未来会怎么样。不会再偷喝大人的酒,喝得酩酊大醉。
从前在饭桌上,姜澜和盛骁总是话最多的那一个,餐桌上的氛围也全靠他们两个人一唱一和推动。
现在最爱说的姜澜,却变成最沉默的那一个,宋城也不说话,只闷头给姜澜夹菜。
盛骁一直在找话题,似乎想和姜澜多说几句,说着一紧张,又没注意多喝了几杯,酒精上头以后,就有些微醺了,话也变得更多起来,提起从前。
“姜澜,你还记得从前宋城哥考上大学,家里给他办酒席庆祝那回,我们两馋酒,偷摸从厨房拿了瓶酒躲哥房间里喝,结果都喝醉了,互相搂着互诉衷肠,直到天黑我妈和聂哥发现不对来找……”
提到聂霈臣,餐桌上静了一瞬,盛骁被身侧的宋晚迟扯了一下,也反应过来,讪笑着止住了话头。
姜澜却仿似没听到,平静笑了笑,还搭上了话头:“记得,你被你妈揪着耳朵提走的时候,嘴里还喊着晚迟的名字,说要将来要和她考一个大学。”
之后的话姜澜没再说,因为是关于聂霈臣的了。
姜澜第一次醉酒之后变得闹腾,对着盛骁大骂聂霈臣的封建、偏执,说聂霈臣像他爸妈其中一个夺舍归来,专门来管制姜澜。
聂霈臣对姜澜很严格,不允许姜澜在没有他的时候下河摸鱼,也不允许姜澜一个人跑去山上摘野果,不允许姜澜自己搭别人的便车去城镇,不允许姜澜和宋城走的太近……
不过姜澜其实心底里很清楚,第一个不允许是因为有一年的暑假,池塘里淹死了一个下河游泳的小孩;第二个不允许是因为姜澜曾在山间走丢;第三个不允许是因为那时候信息网络不发达,人贩子很多。至于最后一个,纯是因为聂霈臣小心眼。
最后两个人被终于忙完的家长发现了。
盛骁被他妈揪着耳朵拎着耳朵揪回去,姜澜则被黑着脸的聂霈臣背回了家。
姜澜喝醉酒实在太闹腾,一定要去河边看鱼,那时候的聂霈臣对他百依百顺,一言不发背着他去河边转悠了。
虽然那晚夜色深浓,月光稀薄,其实根本看不到鱼。
“聂霈臣,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专制很霸权主义!你就是世界上最霸道最偏执最坏的哥哥!”
聂霈臣无奈托着他的屁股将他背稳,低低说:“那你怎么这么听我的话?”
姜澜恹恹趴在他肩头说:“那还不是因为你是我哥哥。”
聂霈臣愣了一下,忽然问他:“只是哥哥吗?”
姜澜不懂他为什么这样反问,不回复他,只是忽然又精神一振,在他背上弹起来,忽然神经一样大喊:“我要自由!我要独立!你以后不准管我!”
聂霈臣笑起来,又怕他吵醒了别人,偏头轻声道:“澜澜,可以小声一点说,我能听到。语文学的不错,还知道独立与自由了。”
姜澜用锁喉的姿势紧紧箍住聂霈臣的脖颈,冰凉的脸颊贴着聂霈臣有些干的侧脸,故意贴的很近,大声说:“那是当然!我以后可是要做老板的,等上了大学,我就学餐厅管理!我要开一个很多美食的店,我要自己当老板,到时候,你就可以不用去工地了。”
姜澜絮絮叨叨在聂霈臣耳边说了很多话,聂霈臣对他少年时代天马行空的幻想,和一箩筐的话,总是回复的格外耐心。
聂霈臣听了,颇为认真的反问:“那你当了老板,我能干什么?”
姜澜当真认真的想了想,随后郑重其事的嘟囔道:“服务员太累了,厨子也很累,我不想让你那么累,你来我店里当收银员吧,不要不要!收银员要站一整天!那你还是当老板娘吧,我什么都不要你干,只要帮我看一下店就好了……”
聂霈臣脚步忽地顿住了,一颗心扑通的跳,跳的盖过耳边的蝉鸣。
好久,他才偏头问:“澜澜,你说什么?”
回答聂霈臣的,却是耳边轻浅熟睡的呼吸声。
姜澜想,或许其实他从那个时候就早已经意识到聂霈臣出现在自己生命里的重要性和意义。
*
盛骁喝的有些多,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
一开始还是为了热络氛围找话题,后面则是完全不受控了,一股脑的说出和姜澜断联以后,自己内心的懊悔,想了很多挽回的方式,又怕姜澜不接受。
好几次盛骁想去找姜澜说清楚,可是又没脸去找他。
盛骁还说,姜澜和聂霈臣离婚以后,姜澜的松间照他都打扫的干干净净,一直盼望着姜澜能像小时候那样,气个一两天,就能消了气,等着他得空能来白玉阁坐坐,就当是给盛骁一个和好的信号也好。
可没有,姜澜干脆利落的放弃了聂霈臣,也干脆利落的放下了和盛骁多年的情谊。
“姜澜,说真的,你比我想象的要洒脱,这些年我特别佩服你,一直在看你的戏。你不知道吧,我还混进了你粉丝团……那会儿后援会放出消息,说你可能会退圈,他们都不信,只有我信,因为我知道,你一直都有放下过去的勇气。”
“那时我和你说那些话,是真的没过脑子,也没有站在你的位置为你思考过,后来晚迟点醒我,我才知道我那番话多无礼伤人……姜澜,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说着说着,盛骁这么个大男人,忽然抹起泪来。
姜澜有些无措,心情有些复杂,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晚迟无奈地拍着盛骁的背:“说就好好说,怎么还哭上了?”
宋健文和温晓本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毕竟他们一直在乡里,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一听盛骁这些话,就知道了一个大概。
两人都闷不吭声地坐着,只是脸色不大好。
饭吃的差不多了,盛骁醉倒在饭桌上,还在喃喃对不起,这一桌菜,姜澜也几乎没吃多少,心头闷堵着。
少年时偷喝的酒现在摆在面前,但姜澜也没喝几口。
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再怎么样,也回不到从前了。
见盛骁不再闹了,姜澜眉眼间也出现疲态,宋城扭头低声对姜澜说:“我送你回家。”
姜澜确实已经待不下去了,点点头说:“好。”
只是走之前,忍不住抿了抿唇,对宋晚迟说:“等他清醒,你帮我告诉他,我没怪过他。”
“其实我从前,也挺看不起我自己的。”
说完,姜澜就转身走了。
断掉所有和聂霈臣有关的关系,其实本质上,姜澜不过是想和过去的自己道别。
出去时,夜幕低垂,今夜无月,但农村夜晚风凉,心也被风吹的颤抖。
宋城察觉姜澜情绪不高,想说点什么缓和他们之间的氛围。
“其实盛骁回来之前,从白玉阁离职了。”
姜澜愣了下,脚步也顿住,压低眉宇说:“没必要,他得到这份工作也不是因为我,是他自己做得好。”
宋城不置可否,只说:“他说想自己开个店,其实他是听说你回宁溪,,所以才过来,想着如果你在这边开个店什么的,他就来和你合伙……只是他不知道怎么和你开口。”
姜澜没吭声,他确实有这个想法,但暂时是不会付诸实践了,这些年都在为追求认可的路上奔波,姜澜想先歇一歇。
姜澜沉默几秒,才说:“还是不要利益捆绑太深吧,任何感情,涉及到利益,只会变得更加分崩离析。”
宋城听懂他话里的另一层意思,点点头说:“好,我会和他说的。”
姜澜和盛骁最起初的矛盾,除了思想上的分别之外,就是因为利益捆绑太深。
盛骁确实有管理白玉阁的能力,能得到唐溢的认可,是他自己的本事。
但他当初走投无路的时候,聂霈臣出手相助也是事实。
尽管是姜澜提出的,但姜澜也只是作为中间媒介动了动嘴皮,真正实践的,还是聂霈臣。
盛骁心里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潜意识里觉得姜澜成为了他和聂霈臣之间的人情,仿佛让姜澜乖顺留在聂霈臣身边,就是报答了当年聂霈臣的知遇之恩。
姜澜并不全盘否认,盛骁的劝告里,也有真心实意希望姜澜和聂霈臣能好好生活的深意在里面。
但更多是因为什么,姜澜很清楚。
毕竟少年时,盛骁可是那个和姜澜说过“聂霈臣要是对你不好,你就回宁溪,哥们养你”这种话的人啊。
人变得太快了,总让姜澜措手不及,疲累不已。
这晚回到家,姜澜又失眠了。
和聂霈臣离婚后的这半年,姜澜就几乎没有睡好过,原本回宁溪之后,缓解了一些,但盛骁一回来,又勾起了他内心对某个人的回忆,心绪交杂烦乱。
姜澜干脆从床上爬了起来,跑到客厅开了瓶汽水,随便放了一部治愈系的电影看,看了半截,才发现是个青梅竹马欢喜冤家的故事。
姜澜彻底睡不着了,但还是硬着头皮看了下去。
只是电影着实无聊,看到女主为男主居然放弃高考以后,姜澜彻底无语凝噎。
吐槽的话哽在喉咙里,又叫姜澜想起当初聂霈臣隐瞒年龄去工地打工供他上学,结果自己荒废了三年学业的事情。
还是聂霈臣自己这三年也会零零碎碎捡一些工地那些工人孩子们的练习册看,再加上后来聂呈高强度的安排满了他的学业课程,聂霈臣才追上自己曾经的步伐。
但因为姜澜,聂霈臣好像没有电影里,那炙热轻狂的学生时代……
或许聂呈和盛骁、霍明睿有一点说的很对,一直都是他在拖累聂霈臣。
其实聂霈臣遇见他,也许一生,远没有这样忐忑。
不会留下肩颈的旧伤,不会有头疼症……
姜澜埋头到膝盖里,电影里青春跃动的伴奏插曲在耳边响起,让他有种喘不过气的窒息。
【年年,欢迎回家。】
可视门铃忽然的响动,让姜澜倏然从伤春悲秋中清醒过来,心脏的那股酸胀感都倏然退去。
他不是已经回来了吗?
姜澜立马起身,关掉了电影,打开可视门铃查看大门情况,但大门已经被打开,只能看到黑暗一片,而随之越来越近的,是门口的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
姜澜的心脏好像都跟着停了一下。
有一些人,你就是通过他的脚步声,就能知道他来了。
姜澜屏住了呼吸,整个人僵在了门前,脚步也黏住在温暖的地面。
那人仿佛料想到里面有人,没有继续开门,所以脚步声止在了门口,没有再往前。
下一秒,门铃“叮咚”一声响起。
可视门铃亮了一下,随后放映出门前的画面。
熟悉清隽的脸容,带着今夜的凉意,淬着几分疲惫与冷峻,出现在了小小的显示屏上。
那双漆黑的瞳孔比宁溪的夜还要黑,仿佛正穿透屏幕,直落在姜澜身上。
男人嗓音沙哑:“澜澜,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