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光》油麻

15、退缩 送走哭的一

　　送走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星君，小烛回到竹屋的院子里，她走近水池，平静的水面上倒映着她的面孔，她在心里问水中的自己，真的对上君有那样的情感吗？

　　水面一动不动，一丝涟漪也无。

　　察觉到有人进来，小烛转身去迎，来人正是自己烦恼的对象，他消失了几天，再见时小烛明确感受到心跳带动的喜悦感。

　　“这几日你修炼地很辛苦，”启云的脸色比之前好许多，也没有上次离开时的不高兴，只是平平淡淡地问候小烛：“天色这么晚还不睡吗？”

　　看到他状况大好，小烛这几天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放下。院里吹过一阵风，也吹走她心里那些杂乱的心思，上君一向待任何人都和善，自己既被下了禁制，怎么可能再有那些感情，也许只是普通的依赖也不一定。她放下心，微微笑道：“睡不着，想很多东西。”

　　启云的眼里闪过一丝异样，他转过身不看她，小烛以为他煞气未清，正想看看情况，却听他说：“既然如此，和我出去走走。”

　　他说的走走必不是简单走走，小烛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只安静跟在他身后。

　　二人来到一处和天界完全不同的地方。这里的天竟是暗的，天界的天空就算是夜晚也还亮堂，这里却从明亮渐渐过渡到黑暗，在天界中生生分出一条完全黑暗的通道。启云示意二人坐上这通道源头的船上，船身顺着通道流淌，没想到前路越走越宽，到了最后，二人竟随着船，来到一个黑暗的湖泊上，难得的是湖泊里全是星星点点的碎光。小烛忍不住伸手去探，指尖清凉却很舒服，她轻轻拨弄，湖水里的碎光也随着波动，反射动人却不刺目的光。

　　“这里好美。”一时间小烛忘记了一切，那些令她烦恼，挂念的好像都融化在眼前的这片湖里。

　　“是的，很美。到了明天，这些光就会消失。它们是湖里的生灵，寿命只有一夜，等到明天晚上，新的一批生灵会重复这样的命运。若我不告诉你，你定不知道这美景背后会是生命的起灭。”启云知道小烛会露出失望的神情，还是这样说道。

　　“上君突然找我，是不是那天要到了？”预示着计划开始的那天，小烛每天害怕又期待它到来的日子。启云从不在晚上找她，今天这样反常，一定是有重大的事情。

　　启云有些惊讶，随后摇头道：“还没有，不过很快，只剩下最后一关了。”他竟希望这天不要这么快来，这一关弄不好就会要了眼前人的命，明明那是自己种下的因，如今却叫她来承受后果。

　　“还请上君明示。”小烛看他出神，出言提醒到。

　　“这些天你修炼的很好，比我预期的快许多，这最后一关，其实并非一定要过。”启云第一次这样犹豫，最终叹气道：“在你成为云初之前，你要解开自己的禁制。”

　　他见小烛一脸不解，补充道：“只有解开禁制，才能保证万无一失。当时我将禁制下在你的死劫上，也就是说，你得先死一次。”

　　小烛整个人反应不及，启云的每句话她都听懂了，可她还是不明白他的意思。自己要先死一次解开禁制？

　　“这件事到底怪我，是我思虑不周，”启云说不出叫她放心的话，只说道：“到时候我会保存好你的记忆，陪你一起度过死劫，只要能够死而复生，一切就没事了。”

　　小烛傻傻地重复他的话，喃喃道：“解开禁制，死而复生，这是一定能成功的吗？”见启云不答，她的心隐隐作痛，明白成功希望渺茫，“不，”她突然想到什么事情，整个人激动道：“不用现在就做的，可以等我到了地界，让地君也想办法，不是更好吗？那时候还能拖延住他，还能让他亲眼看到，更加相信这一切……”

　　“不行，万一你到了地界没有成功，一切的计划都白费了。”

　　“可那时候地君说要把自己的死劫和我的绑在一起，如果真的失败了，你的计划不还是达到了吗？”

　　“我的计划不是用你的命去换他的命。”启云一把抓住小烛的肩头，大声说道：“不要为了这个计划轻易地送死，明白吗？”

　　小烛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激动，船身因二人的动作晃动，湖面泛起阵阵涟漪，湖里的碎光剧烈地在二人的脸上来回波动。

　　启云放开了她：“原本我想着这禁制可解可不解，刚才你倒提醒了我。放心吧，我有保证你既能解开禁制又能复生的万全之法。答应我，以后，更爱惜自己一些，好吗？”

　　小烛不知道启云为什么这么执着，更对他口中的万全之法抱有怀疑，如果真有解开的办法，依启云的性子，他们后来再见面时，他就会帮自己解开，那时他要放自己走，说的是不去触碰禁制，也能安然一生，现在突然冒出来的万全之法，叫小烛心里更加不安。她忍不住询问这万全之法究竟是什么，启云知道不告诉她她定不死心，也不能简单地糊弄过去，脑中闪过许多想法。小烛没有等太久，便听启云无奈道：“我可以去求天君。他修为比我高，轻松便能破除的我的下的禁制。”

　　小烛惊讶道：“天君已经知道你的计划了？”

　　“天下每个角落发生的事都不能隐瞒天君。如今你是这计划里重要的一员，他一定会出手救你，就像之前他解除我的煞气那样。”

　　“什么？那日救你的不是星君吗？”

　　启云笑道：“你是中了天君的障眼法。何况煞气是天下最难化解的怨气，连我也只能将它们压制在体内，除了天君，世上再没人能化解它们。”

　　看来这天君不如启云随和。小烛心中暗想，一直以来，自己都在启云的庇护下，对这天界的事她了解不多，她唯一了解眼前人的脾性，知道他虽然平日里常常淡然不争，但有不怒自威，坚持己见的气性。眼下他把话说到这，自己再问也没有结果，可她心里仍旧隐约不安，天君当真会救自己？若是那样，当时他为何要以星君的身份来救启云？

　　那夜，小烛久久难眠，许多想法在她脑中。她将自己一路的经历再次梳理，猜想当年云初究竟遭遇过什么，天君默认启云这个计划的原因，眼看窗外天色愈白，院里有人到来。小烛知道来人是谁，感叹一切来的太快，自己也首次产生退缩的念头。

　　启云伫立院中，静静等待屋内的人出来。昨天他分明看出对方想要退缩，算起来这是她第一次有退出的念头，之前无论怎样的考验，她都一副不知者不畏的态度，他早知道她很勇敢，他们初见时她就敢灼伤自己的手，虽然那时是自己先对她出手，不过她能在最危险的境况下反击，而不是坐以待毙，这点很叫他意外，以当时二人实力的悬殊，无疑是螳臂当车，他很欣赏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想来自己也是在那一刻默认她可以幻化成云初的模样，这个计划也是在那时有了雏形。想到这，他对她感到抱歉，从她降临世界的那一刻，自己就在一步步把她推上这条路，就算给过她离开的机会，这机会的背后还是有份她会回头的侥幸。启云突然希望屋里的人已不在，她可能逃去别的地方不再继续这个计划，或者这扇门不会打开，她会在里面跟自己说想要自由。可惜，他知道她会在，会打开这扇门，当她真的开门，他见到那双和他一样虽彷徨却坚定的眼睛，心里不由产生复杂的喜悦。

　　“昨晚没睡好吗？”千言万语，开口却是简单又平常的问候。

　　小烛笑得用力：“是啊，毕竟今天这关很难。”

　　启云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和，相比之下，自己的手反而更凉些。

　　“别想太多，并没你想象的那么难。别忘了，我有万全之策。”启云伸出另一只手抚上小烛的头，明明自己以前也这样安慰过云初，这次他的心情却大相庭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