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台遇见的绿茶小可爱》夜流灯

15、第 15 章

　　失去视觉之后，人类的其他感官就会变得更加敏锐。许安被困在狭窄的更衣柜里，耳边能听到同学的说笑声逐渐远去。

　　刚领到的衣柜里只有换洗的衬衫和外套，少年想找个硬点的东西撬锁都没辙。更何况以电子锁的牢固程度他就算撬到猴年马月也不一定能成功。

　　因为上体育课要跑步所以就连光脑都落在了教室里。

　　“还真是想的面面俱到。”各种可能性都被一一否定，许安也不禁咬牙切齿的挤出这句话。他泄愤般的握拳砸在柜门发出轰的巨响，然而此刻的更衣室早已空无一人。少年在试探的喊了两声意识到没有救援后就安静了下来。今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人发现，他需要节省体力。

　　长久的站立会在不知不觉中积累疲劳。刚开始的时候许安还会在狭窄的空间里摸索，后来就忍不住的跺脚。酸麻的感觉自脚掌向小腿蔓延，他很快就感觉到大腿麻木的仿佛不是自己的一样。

　　在无穷的黑暗与寂静中，许安的心慢慢地往下沉。他的理智知道最迟明天就会有人发现不对，但脑子总会控制不住往最坏的地方想。如果他一直没有被发现呢？他会不会被饿死在这里？

　　会所虽然表面上遵守些法律，但许安也是见过死人的。尤其是女孩子们更容易在那里得病，暂不够去医院的钱就只能忍耐。等最后伤口或者是什么地方出现炎症，溃烂的地方开始散发出难闻的气味，经理们就会将她扔到远些的垃圾场。

　　少年曾经凭借着一腔孤勇追到那个垃圾场。哪怕在最初脑海里想象了无数次后果，但女孩子惨烈的模样仍然让他记忆犹新无法忘却。最后许安只能拼命忍耐着胃往上涌的酸意，强撑着把她腐烂的尸体收拢。赶跑嗡嗡作响的苍蝇，擦干净从伤口溢出来的脓液。他机械的做到了最后，回程的时候望着天空盘旋的飞鸟发呆。

　　有些人在看到悲惨的下场只会退缩忍让，而许安则意识到了他必须做出反抗与改变。

　　被先生看到的那次其实他离成功就差一步，只是带着另一个人逃出去的难度比他想象中要大许多。少女姐姐已经发育的身体钻不进准备好的暗道，会所选出来的脸让他俩无论去哪里都会让旁人留下深刻印象。

　　他们刚跑出那条街就被五大三粗的保镖追了回来。

　　如果当时没有遇到先生，许安知道他作为主谋肯定会被杀鸡儆猴，当做逃跑典范而在同伴面前活活打死。对他们心有不忍的经理小哥最后用他被新客人预定的理由从轻处理，那些钱也都孝敬给了其他大人。

　　不过沈宜年当初只是想让许安过得好些，自然不可能真的上门去会所消费。所以许安最后还是被管理层认为性子不安分，扔到医院准备按上芯片当做一次性用品卖出去。

　　也由此，他被沈宜年买了回去。

　　“这么一想，似乎每次到最糟糕的时候都是被先生给救了啊。”双手撑在柜门上，已经倍感疲倦的许安叹了口气。光是在他的回忆中想到沈宜年，他就已经格外的思念起先生了。不知道今天晚上他一直不出现会不会让先生担心，还有他今天原本是想尝试做番茄炖牛腩的，可惜了提前拿出来化冻的牛肉.......

　　“嘀——！万能卡，权限解锁。”

　　在无声的环境中电子音突兀的响起，紧接着就是更衣柜门被大力打开。许安失去了支撑的地方，一时不察踉跄着就要往前栽倒。好在这个时候面前的男人反应迅速的捞起少年，避免了对方脸着地的尴尬结局。

　　“这是怎么弄得？！”沈宜年抱着怀里的许安又惊又怒，转头冷漠的看着跟过来的教导主任“我家孩子现在这副样子你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之前老师们不以为然的模样还历历在目“也许您家孩子是出去玩忘记回家了也说不定，在这座星球里也是常事。”是沈宜年坚持许安不会不打招呼就离开，所以最后教导主任才硬着头皮跟他一起在学校里寻找。

　　可怕的是，这孩子真的被他们找到了。

　　“或许贵校得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才行！”

　　教导主任的脸黑的要命，他不用脑子想也知道这肯定是学生们搞得恶作剧。然而就算他这么说，面前的正在气头上的家长肯定也不会善罢甘休。教导主任设身处地的想想，如果是自己女儿也遭受到这种事情，他大概会比面前的家长更加愤怒些。

　　没揍人已经算好的了，教导主任可不想平白无故为惹祸的学生挨一顿打。

　　“先生.....”这个时候，终于回过神的许安出声打断了沈宜年的怒火。他怯生生的眨了眨眼，湿润眼尾泛着抹红，看起来楚楚动人的委屈模样“我没事的，大家只对我开玩笑的。”

　　“今天只是个意外。”许安将头枕在沈宜年的胳膊上，呼吸间感受着男人身上苦涩的木质香水的味道感觉心里格外安慰。他垂下微微颤抖的眼睫，在加上被关在柜子里这么久脸色苍白，看上去格外惹人怜爱“就让这些事都过去吧。”

　　教导主任听到这话，看许安的眼神像是看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这位家长您放心，我会让他们给许安同学道歉的。大家都是要一起学习生活的同伴，互相有摩擦在所难免......”教导主任一边搜刮肚肠一边在心里感谢这位同学的大度。

　　话音刚落之后，他突然感觉到一阵寒意。然而抬头看过去，面前也只是男人低头小声安慰着许安同学的温馨场面。

　　身形纤细的少年被年长的男人拦腰抱在怀中，那副稚嫩的脸颊被宽阔的臂膀挡住。许安像是疲倦的幼鸟回到了安全的巢穴，说过不追究责任后便安静的窝在先生的怀里。

　　那种不算好闻的木质香如今已经变了意味，他爱屋及乌的喜欢上这种深邃又苦涩的味道。

　　在回去的时候沈宜年深深地看了看怀里的许安，终究还是选择什么都没说就这样把少年抱回了家。

　　许安的学习机和光脑被他一股脑堆在沙发上，而沈宜年则选择跟许安面对面坐在餐桌前。“说说吧，怎么回事？”许安的遭遇唤起了他一些不好的回忆，心里乱糟糟的语气也有些阴沉“不要试图糊弄我，也别为那些混蛋开脱。我要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一个人被关在更衣柜里待了不知道多久，居然大度的原谅那些罪魁祸首。如果他没找到少年呢？他是不是得在冰冷的夜里生生站一宿？！沈宜年气极反笑“我怎么不知道你脾气变得这么软了？”

　　“先生.....”看出来沈宜年动真格的在生气，许安这会是有些害怕了。

　　从最开始沈宜年买下他的时候，先生在自己面前就是温和甚至有些老好人的形象。如今一双眼睛似寒星般凛冽，嘲讽的眼眸中倒映出许安慌乱的模样。

　　那种看待陌生人的眼神令许安感觉背后发毛，这种危机感几乎是瞬间将他从安逸中拽了出来。小动物的直觉让他第一次发现沈先生也许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温和无害。

　　“他们动手找不到证据，就算去投诉也只能是背处分的程度......”少年嘴里发苦，手指用力地掐着虎口“我还要在学校里待半年才高考，而且这所学校已经是星球上最好的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只能看见嘴唇的蠕动。

　　许安的确不打算把这事忍下来，可他也没打算将先生牵扯起来。每天去医院上班面对难缠的病患已经很令人疲倦了，他不希望再让自己的事情来麻烦对方。

　　“那你就打算这半年一直忍耐下去？人的欲望是不会满足的，他们只会闹得越来越过分！”

　　“我会处理好的。”许安知道沈宜年的气消下去了些，说话的时候也变得有了底气。毕竟他知道真正生一个人的气根本就不会跟他沟通，冷处理永远是最伤人的利器。能够这么苦口婆心的劝他，这说明先生很是将自己放在心里。

　　“请您相信我，忍耐只是一时的应对技巧。”他控制住上扬的唇角，樱花般的眼眸充满了温柔与自信“这点小困难对我而言不是什么问题。”

　　“毕竟，我当初就是因为无法对那里逆来顺受才会见到您的。”他甚至还开玩笑的提起了当初在会所后街，两人见面时的场景。

　　从他们相遇开始许安就已经将他的本质展现了出来。也正是那种反抗与不屈才打动了沈宜年，让两人的生活轨迹出现了翻天动地的变化。

　　许安从来不是攀附权贵的菟丝花，他既不乖巧也不顺从。或许是被收留在家里这段时间的印象给影响了，沈宜年也想起了当初少年那副倔强的模样。他松了口气，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方才似乎太过强势。然而长久保持温和对于他而言也是很累的，所以他只是很随意的点了点头。

　　“你的事情，交给你自己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