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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钓鱼 我喜欢你 ...

  •   她们不是24小时都待在一起。
      在迟鲤家,邓怀竹已经很久没有听过闹钟响,脑子里删掉了“早睡”和“早起”两个概念,一切自然而然,累了就睡着了,睡饱了就醒过来,神清气爽,偶尔是迟鲤做的早餐味道把她香醒,偶尔是她自己渐渐走到现实世界,依稀听见院子里收拾的声音……她没有被吵醒过,总是一觉睡到自然醒,每当她醒来时,迟鲤已经忙碌了好一阵。

      邓怀竹醒来,抱着被子歪头看,迟鲤在院子里洒水清扫,昨天二叔收拾过那堆垃圾后,院子里剩下凹凸不平的砖块和斑驳的水泥面,水泥是院子的创可贴,哪里漏了洞就补在哪里,补过的坑坑洼洼积着点水,洒水再扫不会扬起灰尘。

      透过玻璃,还能看到一缕烟气升起,邓怀竹伸伸懒腰,不由自主地看向床边的神龛。
      一向倒扣着的镜子不见了。

      她探出头问迟鲤:“你把镜子收走了吗?”
      “不小心打碎了。”迟鲤扶着扫帚,没在镜子问题上多话,冲她抬抬下巴。

      迟鲤在院子里搭了个小烧烤架,两个锡纸包鼓鼓囊囊地滚在火炭上方。
      早餐是烤红薯和椰奶西米露。

      晨起微凉,今天也不用干活,邓怀竹吃得很慢,用勺子把红薯捣成泥再挖进嘴里,漫不经心地问迟鲤把院子里昨天收拾出来那一堆闲置东西放在哪里了。
      “收破烂的拉走了。”
      “这么快。”
      “嗯,来得早,二叔提前给那个人打电话,他就提前下村来,不耽误他在县里跑。”

      “要是放二手平台能卖不少呢,感觉挺多有用的东西,我还看见个跑步机。”邓怀竹说。
      家里还有闲置多年的跑步机,迟鲤的大学却过得那么窘迫。

      陡然没事可做,邓怀竹在院子里拍了个照对比,家里果然焕然一新。进度比她想象快得多,俗话说“眼愁手不愁”,以为这堆垃圾山要收拾半个月,等她回家都不一定能看到这房子的原貌,没想到这几天就收拾完了,垃圾看着压得像层积岩,每天仔细翻,结构却意料之外地松散。

      迟鲤忽然问她:“要给我拍个照吗?”
      “昨天还不让拍。”
      “今天不一样了。”迟鲤扶着扫帚站在门口比耶。

      给迟鲤拍完,两人换位,她也拍了一张,都很不会摆姿势,图片上简直写着:邓怀竹到此一游。
      互相交换照片像是交换人质,迟鲤越看照片越觉得傻气,过会儿说:“你等一下,重新拍。”
      她回到西屋去,刷一下拉上窗帘,回来重新拍。

      细看,原来是两张照片的玻璃倒影上都有吕玥似有若无的半张脸,邓怀竹倒不介意,重拍了,当着迟鲤的面删除旧的,回过头又从回收站挖回来,倒不是怜悯吕玥,只是下意识觉得或许留着有用,就像她可不会因为小学毕业合照里有讨厌的人就把整张照片撕掉。迟鲤那张笑容还不错,到时候她把吕玥的脸p掉就好,去其糟粕,取其精华。

      陡然闲下来,迟鲤拍完照又回头照顾吕玥,吕玥今天出汗特别多,迟鲤好心地给她擦起身体来了,看得出来心情变好,邓怀竹搬着小板凳在灶边坐着剥蒜,她跟迟鲤点菜说中午想吃蒜香烤鱼,一会儿就钓鱼去——信心满满地剥了一盆子蒜准备。

      她一边剥着蒜皮一边不由自主地往神龛那里看。
      来的这几天,她都没有留意过那里。在脏乱的一个家中,再奇怪的东西只要不是大件,就会被当做模糊的一个色块处理过去,今天家里陡然焕然一新,东屋腾空之后连空气流动都比从前快得多,许多不扔的杂物放在东屋,把她们睡觉的堂屋也腾出来了。

      迟鲤从西边出来,把手里的盆丢下,接了水泡着,丢一把爆炸盐,顺着她的目光看东屋,安排说:“下午我们把东屋的玻璃,墙壁,地面擦一擦,就可以把床搬到那个屋了,堂屋有时候风直吹,容易感冒。”

      “也能离她远点。”邓怀竹朝西屋的瘫痪病人努嘴,大不敬地窃笑。
      迟鲤满意她的态度,蹲在她旁边搓毛巾时,探过脑袋蹭她的脸:“没错,远离那个晦气东西。”

      “啧,什么人啊,自己不涂防晒光蹭我的,懒死你算了。”
      迟鲤就蹭她另一边脸,两边抹匀了:“不客气。”
      “呸,不害臊。”

      说是这样,防晒早就涂好了,哪里就怕她那轻轻一蹭了?邓怀竹看看这青天白日的,迟鲤忽然变主动是几个意思 ,促狭地拍拍她小腿让她去外面看看天气。

      “今天不下雨。”
      “我是说太阳是不是在西边升起。”邓怀竹咯咯笑,把最后一瓣蒜丢进盆里放好,支棱双手跑出来洗手,往迟鲤身上弹水珠。

      迟鲤当成泼水节,张开双臂迎接水滴,这无耻的态度让邓怀竹反而不想溅她了,恨不能拿盆泼,又怕一会儿骑车感冒。
      东屋简直就是老李家的仓库,不光有李骋辉的自行车,还有李得俊的钓具。迟鲤用面团子混着剩下的红薯做饵,还带上几根火腿肠。

      要载人,迟鲤骑车带她,她还挺新鲜的,故作小清新地侧身一坐,迟鲤让她换个姿势。
      “不唯美啊,太不清新了。”
      “侧边坐保持不了平衡,我飙车快,压弯的时候,离心机一样的把你甩得飞走了。”

      两个人都是半开玩笑扯闲天,老辈子话说叫谝闲传,都不着调,没一句正经话。心情好的时候就能聊很多无影踪的事,像平时那样没那么沉重。她和迟鲤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邓怀竹规规矩矩往后座一叉,心情大好地又畅想着一会儿能有多少收获。

      “得有两条大鲤鱼吧,保底,保底得有。”她给自己下指标。
      “行,我跟河神商量商量,必须把两条鱼给你落实了。”
      “就带两根火腿肠去啊,万一被河神留下当新娘了?”
      “那就没办法了,在我成亲之前,你快去西边请西门豹大人来。”

      河伯娶亲的故事一时半会儿一般人还想不起来,邓怀竹说:“你怎么知道西门豹在西边?”
      “他不是叫西门吗,他要是在东边住他就叫东门豹了。”
      “屁,”邓怀竹敲她一下,“瞧你会点历史故事把你牛的。”
      “没办法,毕竟我是鲤鱼,整天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了。”
      “文盲了吧,鲤鱼不是海鱼,知识的河流还差不多。”
      “乡下鱼,没办法。”

      邓怀竹歪头看迟鲤,迟鲤还笑眯眯的没把乡下两个字当回事,她就放心了:“跟你的乡下亲戚说一声,往我钓钩上多张嘴,别客气。”
      直到中午十二点半,邓怀竹当了一回空军。

      “家里还有一盆蒜呢。”她心想准备得多余了。
      迟鲤的小桶也是空的,看来在河里亲戚面前没什么面子。
      邓怀竹把钓钩挂在迟鲤衣领上:“今天也算满载而归,是吧?”

      她心情大好,不计较中午能不能吃上蒜香鱼。而且她也不饿,不饿的时候不准点吃饭也没事,就是迟鲤讲究多。
      迟鲤却抿着嘴很不愉快的样子,有点较劲,绷着脸看河面。

      邓怀竹揪了揪鱼线,把迟鲤衣裳提起半寸:“鱼,走了。”
      迟鲤说:“不行……噢我带了点零食,你先吃吧。”
      “下回再来钓就行了。”
      迟鲤捏着自制饵料,把火腿肠包在里面:“不行,我已经安排好了……我也不会再回来了,机会难得。”
      “安排什么?”

      “之后告诉你。”迟鲤刚要放钩,邓怀竹解下她衣领的鱼钩蹲在旁边,学着迟鲤的语气:“不,行。”
      “嗯……什么不行?”
      “我希望你直说。”

      “直说什么?”迟鲤有些不解地笑,把手里的东西轻轻放下,转过正面看人。
      “我不知道,我也……不是很想逼迫你像我一样有什么就说什么。但,我觉得一定有什么东西我得知道。”
      “等结束后再说不好吗?”迟鲤无辜地眨巴着眼,“毕竟是我家的一摊烂事。”

      “我……”邓怀竹觉得有点焦躁,也不是不满,只是直觉叫嚣着什么。她也不是很想参与到迟鲤家自己的事来,她什么都不了解。可她也不想一无所知……又顾忌很多不能全盘要求迟鲤一句一句地解释明白。

      迟鲤收走她手里的鱼竿,双手搭在膝头托腮想了一会儿,摊开双手给邓怀竹看。
      空空的双手。

      邓怀竹在迟鲤眼神鼓励下把双手放上去,四手交握,迟鲤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酝酿一下说:“我可能说得不太好……我试试吧。我的生活不是言情小说,救赎也不需要轰轰烈烈撕心裂肺的戏剧化矛盾……你存在在我身边,对我来说就非常,非常……好。”

      听着这有点像告白的话,邓怀竹眨巴着眼,忽然叫嚷道:“不要在这里说——”
      “为什么?”
      “那……那你说吧。”

      心一横,邓怀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是想听这个没错……但她刚刚好像想听的是另外的话吧……不管了,迟鲤能坦率开口表明心迹已经挺好了,不挑挑拣拣的。

      迟鲤又花了比刚刚长一点的时间酝酿,把她的手抓得很紧,因为紧张,平时温热的手泛着点凉意。
      “我喜欢你,邓怀竹。而且我也知道你喜欢我。我希望能为我的感情,为我……我对你,对你的行为负责,并且能有一天,堂堂正正地,理直气壮地,和你一起生活,让你因为我感到幸福。我不希望你因为我,增加多余的烦恼,负担,不必要的经济支出,没用的负累……我现在,暂时不能对你说,要和你以情侣的身份交往。因为我有一些烂摊子要处理,等我甩掉这些包袱,变得清爽一点,这样我和你之间,就没有多余的顾虑,那时候我会重新说我的心意,你再考虑是否接受……”

      “所以,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但我希望你能相信我。想要在你面前,至少……保持稳定的人设,你想帮我做很多事,但有些事总是要做好课题分离,我的课题我自己不去面对,我就没有资格承诺我以后能解决好未来会发生的事,好吗?”

      面对着出人意料又很情理之中的肺腑之言,邓怀竹却有点困惑,虽然她高兴得恨不能直接跳起来:“总觉得哪里不对……”
      “因为我在你面前有秘密,对吧,那个秘密又很不合理,一会儿系统这样,一会儿系统那样,一会儿干脆不说了。”

      “嗯……所以系统……”
      “秘密。”迟鲤说。

      邓怀竹反而不好问了:“那为什么前面要说谎,说什么李骋辉啊什么的……到底是……我看你是个老实人我才会相信系统的!不然我一开始就会觉得你在放屁啦!”
      “为什么这么相信我呢?还真的去看李骋辉怎样,我没有那么没品吧。”
      “不行啊?我不能相信你吗?谁知道你这个老实人也会……”
      “如果你只是对我有一点好感,听到我说要攻略个男人,会光速下头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迟鲤松了手,朝她笑笑,重新支起钓竿。
      “你是为了让我讨厌你才说那个?”
      “我想知道你有多喜欢我。”迟鲤抱着臂弯把脸藏在其中,看着钓竿远处垂在水面的那一点鲜红的浮标。

      邓怀竹又气又好笑,半晌说不出话,气得坐在小马扎上也抱着胳膊不吭声了。

      过了好长时间她说:“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秘密……”
      “屁,”邓怀竹用手背擦擦发烫的耳朵,“你这样很不好,你不知道我到底想了多少才跑来……我又没有一个人出过这么远的门。以后不要这样了。”

      迟鲤刚要说话,浮标忽然沉沉浮浮地动了,两个女孩都大叫起来,一个奋力收线一个在旁鼓舞。
      迎来了今天的第一条收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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