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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麦子 流氓学进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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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自然醒来,迟鲤在外头打着电话,不知道是谁。
过会儿,迟鲤抱着手机贴在胸口,让手机感受着她深吸一口气的起伏,好像电话那头给她炸了个炸弹,回过头,玻璃隔开迟鲤和邓怀竹的视线,迟鲤一如往常地平静,和她打招呼,给她说明今天的工作。
“今天洗衣服,还有个好消息,可以冲凉了……出去走走吗?”
邓怀竹戳着院子里的一堆垃圾:“这些怎么办?”
“二叔今天来一趟,体力活给他干,我都跟他说清楚了……对了,你的东西,我找个箱子锁上,虽然二叔不会乱翻东西,但还是别给他看到。”迟鲤说着话就进来收拾衣服,把邓怀竹丢在床头的一件吊带拿在手里随意叠了叠。
“为什么你妈妈刚病倒了不见他人?”
“喔,没有什么,因为他们分手了呀。”迟鲤回头。
邓怀竹不知道迟鲤是在什么时间和二叔说的话,或许是她还在王季酒店发烧时,也或许是其他时候。
二叔李得俊,在迟鲤刚上大学的那年,带着她妈妈吕玥去了南边,据说是他有朋友在那边做生意。具体做得如何,也没人知晓,吕玥唯一说得上话的朋友马娜娜更无从得知,只知道,今年年初,李得俊和吕玥就回来了,似乎中间发生了矛盾,就再也没联络过。
没了这层关系,迟鲤更不想进王季酒店了。以前李骋辉他妈讨厌迟鲤,有讨厌吕玥的缘故,但也要考虑李得俊的感受。
现在又讨厌吕玥,又讨厌李得俊。
做生意一事无成不说,回来盘五金店,开了不到半年就黄了要盘出去,衣食住行还要大哥照拂。迟鲤是累赘的累赘生下的累赘,无论何时都不太受待见。
“那你当时就能直说呀,我又不是非要在他家住。”
“当时家里乱糟糟的,我也说不清……要是因为我,你这个本来入住的忽然退房,他们该更恨我了。”
说着话,迟鲤分辨一下邓怀竹的衣服,必须手洗的丢在一边,机洗的塞进去,猫着腰扶着破旧发黄的半自动洗衣机,邓怀竹还在消化刚刚的内容,靠在洗衣机旁边看迟鲤忙活。
接一根长长的水管进水,迟鲤就撒手不管了。
邓怀竹犹如尾巴,跟在迟鲤屁股后面嘟囔她饿了。
“想吃什么?”
“粿条汤。”
三个字把迟鲤定住,邓怀竹得逞地嘿嘿一笑:“没有就算了,我就知道到你家要饿肚子。”
偌大的H县,还真没有粿条汤这东西,H县口味重油重盐,这类食物水土不服。迟鲤想了半天,还真没找到什么替代品:“网购吧,今天应该吃不到了。”
“年糕炒蟹。”
“去超市买菜的时候怎么不提?”
故意为难人的藏也不藏,笑弯两眼龇牙笑,生怕人家不知道她借题发挥,被为难的揣着明白装糊涂,抱胳膊装凶。
“唉,我最好——的朋友就这样招待客人,我也没办法,宠你一下吧,我要吃小馄饨。”
邓怀竹记得买了速冻的,迟鲤转眼珠:“我们这庙小,没有馄饨。”
“那你有什么?说来听听。”
“有水煮瓦片,干锅砖头,清炒土块……”迟鲤报上菜名,邓怀竹从洗衣机里捞泡沫水弹她,让她说点正经的。
小馄饨一碗上桌,迟鲤那头空空如也,人专心在旁边看她吃,她吹着勺子里的馄饨没好气:
“你偷吃过了?”
“不饿,我吃了饼干。”
她吃完饭,洗衣机也工作完毕,院子里晾衣服在太阳下显得色彩刺眼。天蓝得鲜明,像额外涂了层油彩,半自动洗衣机中途换水挺麻烦,迟鲤忙前忙后,挽着袖子,肉眼可见又晒出一道分界,迟鲤已经比她所熟知的样子黑了两个色号了。
二叔中午会来,迟鲤洗过衣服在院子里磨刀。
“他爱吃脆一点的,要切薄一点,以前都是他磨刀切菜的,我妈切的菜像分尸……还好有你帮忙,翻出磨刀石。”
一上午能做很多琐碎的工作,邓怀竹反而无所事事起来,她昨天的新鲜感还没过,今天按捺着性子,却还追在迟鲤身后黏着,看她磨刀,切菜备菜,再封好,再帮她收个人物品,避免二叔看见。
邓怀竹倒是没什么,迟鲤反而有点严肃,说二叔毕竟是个陌生男人,她又是个陌生女孩,有衣服给他看见,不好。
“其实二叔也没必要来,毕竟分手了,也不想管。因为家里的活以前都是他在干,我妈从来不做。那天……我妈自己就踩着上房顶,要换烟囱那里的风轮……就是引风机,那个如果坏了,家里生火容易返烟,不安全,”迟鲤指着屋顶解释,“才摔下来的,她从来都笨得要死,没有男人帮她,她基本什么也干不成,还自己害自己,摔坏了瓦。”
邓怀竹从这些话里捕捉着重点,重点完全是对瓦片坏了导致漏雨的心疼,而一个大活人摔下来变得大小便失禁这事儿就仿佛没发生。
二叔李得俊,比她妈妈小八岁,当初也略有姿色,李骋辉家里的男丁都长得不错,吕玥不找丑男人进家。
他们办事的时候会锁上门,忘了那是周五,她从学校回来。
大门的钥匙她有,家门的没有,那时家里还没有彩钢瓦的棚子,除了屋檐下没有躲雨的地方,好死不死,那段时间总是下雨,二叔也一定会留宿在这里,万一办完事就睡觉,她一夜都进不了家。
她伴着雨声和冰雹声听男女之间那点旋律,听他们说下流话。
夜半,母亲出来上厕所,看见她。干了下流事的人先扬起巴掌,说她下流,听墙角,青春期发育了所以发骚,故意听的。
迟鲤说我还不想听呢你叫那么大声我不想听都没办法。
在二叔出来之前,母亲把她搡出大门去,没有让二叔看见她。母亲身上有一种诡异的香气,黏腻又带着腥冷的意味,她后来知道家里养了宠物是闻得到主人发情的气味的,她嗅闻到的情欲是母亲身上的妆点,主人家恼羞成怒,往她腰上踹一脚,让她滚远点。
吕玥从没穿上过“母亲”这个束缚,有时候她甚至也不被“人”束缚。
在那之后,吕玥甚至和二叔说起当时迟鲤竟然就在屋檐下偷听的事,迟鲤趴在窗台上写作业,听见她笑着说起:“迟鲤也是大了,啧啧,不知道什么心思。”
二叔抬起头看迟鲤,迟鲤感觉到强烈的不适,分明彼此衣冠整齐。
即便早就看透了吕玥,但她仍然下意识,求助地看向吕玥。
而吕玥看向二叔,并且为二叔的眼神而吃惊,回头再看她,眼里竟刺来的是嫉恨。
那时迟鲤趴在窗台上写作业,课本上的字都变得扭曲难解,合拢书页,迟鲤慌乱地逃走,赶巧李骋辉迎面而来,一如既往欠揍地要打她肩膀,她竟然转身把李骋辉推到墙上,用脏话辱骂他全家,李骋辉说她是神经病。
迟鲤没有说这些,只要说结论“我妈是对我很不好的坏人”,邓怀竹就会立即站在她身后,漠视一墙之隔的病人。
她甚至会想,如果有一天在她的冷淡下,吕玥长眠于此,邓怀竹是不是会在她买挂鞭炮庆祝的时候跺着脚要跑去试着点火。
“等他来的时候,咱们一起去外面逛逛,你涂好防晒喔……我拿打火机来,到时候给你烧麦穗吃,我们吃饱了,就不用跟他坐一桌吃饭。”
“你家的地不是承包出去了吗?”
“别人家的麦子,咱偷两撮。”迟鲤说。
邓怀竹张口结舌:“这不好吧……”
“偷李家的麦子,他家还有点,礼拜天回来会种。”
火一灭,迟鲤拦住邓怀竹伸手,把乌漆嘛黑的麦穗在掌心搓搓,邓怀竹迫不及待地抓了来吃:“喔烤的好吃,烤的比煮的好吃!”
迟鲤一屁股坐在田埂上,把手里的麦子供上。
邓怀竹吃得唇角乌黑,还要拍视频发给她妈妈。
“今天迟鲤带我烧麦子……好好吃啊,真的好好吃啊!好香啊。”手机镜头对准迟鲤,迟鲤托腮在膝头笑笑,难为情地低头扯了扯身边的碎杂草:“别发出去。”
“什么?”
“视频里有麦子就好了,不用拍我。”
“不行。”邓怀竹正在兴头上,当然否决了迟鲤的提议。
视频存在手机里,没发出去,邓怀竹越过手机看迟鲤,迟鲤又换了说法:“想发也行……主要是,我以前在阿姨那里工作,多少有点不自在。”
“你不喜欢我就不发嘛,我自己存着看。”邓怀竹重新拍了烧好的麦穗发给邓女士报备。
一边发消息一边抬头察言观色。迟鲤绷着脸跟那几根杂草过不去,一个劲儿地揪出来抖落根上的泥土,并排摆在旁边。
邓怀竹四下张望一眼,忽然探身给迟鲤脸上留下黑黢黢的一个唇印。
迟鲤瞪大眼,又装作没有这回事,伸胳膊往远处探杂草去拔,两边是被她翻起来的湿土,摊开更深一层的棕黑色。
“黑着脸干什么?”邓怀竹一语双关地问,开前置镜头让迟鲤看看这黑咕隆咚的脸蛋子,还没得逞就笑得原地跺脚。
“没有啊,这半边是白的。”迟鲤扭头,点点另外一侧脸颊。
邓怀竹噗嗤一声笑,反而矜持着做心理准备酝酿,酝酿三秒钟没成功,迟鲤“切”了一声,拍拍屁股起身:“流氓学没毕业呢,好好进修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