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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星光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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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杯”的荣誉,给覃晓红带来了名气,也带来了更多的机会。但她没有因此而浮躁,反而比以前,更加沉静了。
她深知吴教授那句“一个作家,要用脚去写作”的含义。文字的根,必须深植于生活的土壤里,才能开出,真正动人的花。
大二下学期的春天,文学社组织了一次,规模不小的采风活动。目的地,不再是像上次那个,即将消逝的古镇,而是,张州市周边,几个,正在经历着,剧烈变化的,乡镇和老工业区。
这次采风的主题,吴教授定为——《变迁中的故土》。
“我希望你们,不要再用,一种,伤春悲秋的,怀旧眼光,去看待这些地方。”出发前,吴教授对大家说,“你们要看到的,是,在新旧交替的阵痛中,所迸发出的,新的生命力。是那些,普通人,在面对,时代浪潮时,所展现出的,坚韧和智慧。”
覃晓红,对这次采风,充满了期待。
她知道,这将是她,为自己的第一部长篇小说,积累素材的,最好机会。
采风的第一站,是张市东郊的,一个,曾经辉煌,如今却,日渐衰败的,老纺织厂区。
这里,曾是,张市的骄傲。最鼎盛的时候,有上万名工人,在这里生活,工作。这里,有自己的,学校,医院,电影院,像一个,独立的小王国。
但现在,随着国企改革的深入,工厂的效益,一天不如一天。大批的工人,面临着下岗的危机。
他们走进厂区,看到的是,一派,萧条的景象。
高大的烟囱,不再冒烟。厂房的墙壁,斑驳脱落。家属楼里,也显得,冷冷清清。
只有在,厂区中心的小广场上,还能看到,一些人气。
一群,无所事事的,中年男人,围在一起,打着扑克。他们的脸上,是,一种,麻木又迷茫的,神情。
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长椅上,晒着太阳,聊着家常。
“听说,厂子下个月,就要,彻底停产了。”
“是啊,以后,我们这些人,可怎么活啊?”
“还能怎么活?凑合着过呗。我儿子,已经去,南方打工了。他说,那边机会多。”
覃晓红和同学们,分散开来,开始进行,各自的采访。
她找到了,一个,正在织毛衣的,中年女工。
那个女工,姓刘,在纺织厂,干了二十多年了。从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干到了,一个,两鬓斑白的,中年妇女。
“下岗?”刘姐听到这个词,手里的毛衣针,停顿了一下,随即,又自嘲地,笑了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我们这种,没文化,没技术的,除了会摇纱,还能干什么呢?厂子不要我们了,我们,就跟废品一样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覃晓红,却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不甘和酸楚。
“那您以后,有什么打算?”覃晓红问。
“没什么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吧。”刘姐说,“我女儿,学习挺好的。我就是,砸锅卖铁,也得把她,供出来。她以后,可不能再,像我这样了。”
告别了刘姐,覃晓红的心里,沉甸甸的。
下午,他们又去了,厂里的,子弟小学。
学校,已经,快要废弃了。教室里,空荡荡的,桌椅上,落满了灰尘。
黑板上,还留着,最后一堂课的,板书:“同学们,再见!”
覃晓红,站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仿佛还能听到,这里,曾经,充满了,孩子们的,琅琅读书声。
而现在,一切,都人去楼空了。
晚上,采风队,借宿在,厂里的招待所里。
大家聚在一起,交流着,白天的采访心得。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沉重和压抑。
“我今天,采访了一个,老工人。他在厂里,干了一辈子,拿过,好几次,劳动模范。他说,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有,被厂子‘扔掉’的这一天。他说这话的时候,哭了。”一个男生,声音沙哑地说。
“我也是。我感觉,他们,就像是被时代,抛弃的一代人。他们的青春,他们的汗水,都献给了这个工厂。可最后,什么都没剩下。”一个女生,也红了眼圈。
覃晓-红,没有说话。
她只是,在自己的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
她记录下,刘姐,那双,布满了老茧,却依然,灵巧地,织着毛衣的手。
她记录下,那个老工人,提到“劳动模范”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骄傲。
她记录下,子弟小学的黑板上,那,四个,孤零零的,粉笔字。
她知道,这些,最真实的细节,将是她,未来小说里,最动人的,血肉。
采风的第二天,他们去了,一个,正在进行,大规模拆迁的,城中村。
这里,是,城市里,外来务工人员,最大的聚集地。
低矮的,握手楼,狭窄的,泥泞的小巷,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各种食物的,混合气味。
墙上,用红色的油漆,刷着,一个个,巨大的,“拆”字。
挖掘机,正在,不远处,轰隆隆地,工作着。
他们在这里,看到了,另一番景象。
这里,没有,老厂区的,那种,沉沉的暮气。
反而,充满了,一种,混乱的,野蛮生长的,生命力。
他们在,一个,路边的小摊上,吃午饭。
摊主,是一对,从四川来的,年轻夫妻。
他们一边,给客人,下着担担面,一边,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跟覃晓-红聊天。
“拆迁?好啊!我们早就,盼着拆迁了!”男人,笑呵呵地说,“这里,又脏又乱,下雨天,路都走不成。拆了,我们正好,换个地方。听说,政府会,给我们一笔,搬迁费呢。”
“那你们,以后,打算去哪里?”
“不知道。哪里能挣钱,就去哪里呗。”男人说,“我们出来,就是为了,挣钱,回家,盖房子,娶媳妇的。在哪儿,都一样。”
他的话,简单,直接,充满了,最朴素的,生存哲学。
覃晓红,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他们的,那种,居高临下的,同情,有些可笑。
他们,或许,生活在,最底层。
但他们,却比,那些,活在过去辉煌里的,老工人们,更有,适应未来的,生命力。
这次采风,给覃晓-红,带来了,巨大的,思想冲击。
她看到了,一个,更加复杂,更加多元,也更加真实的,中国。
她知道,她的那部,关于《老街》的,小说,格局,还是太小了。
她要写的,不应该,只是一个,小城的,消亡史。
她要写的,应该是,一个,大时代的,变迁史。
是,千千万万,像刘姐,像那对四川夫妻一样的,普通人,在这个,剧烈变革的时代里,沉浮,挣扎,奋斗的,命运交响曲。
采风结束,回到学校。
覃晓-红,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她摊开一张,巨大的白纸。
在纸上,她开始,重新构建,她那部,长篇小说的,人物关系图,和故事大纲。
这一次,她的野心,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