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零开始收集神兵》做人真有意思

21、特殊的审神者

　　丈八蛇矛个性直率不会遮掩，也是这三件兵器中最好接触的一个。——每次七星去军营找张飞玩，张飞那兵器就这么大赖赖放在一边，尤其是他饮酒时。别人触碰拿起全然不管。

　　接触了几回，楚则有些了解了这丈八蛇矛。——在它看来，自己只是一根矛，一件兵刃，即便如今有了灵魂，也完全没把过往里的那些记忆当回事。

　　说是没当回事，不如说是完全没有去思考那些回忆对它而言意味着什么。

　　对它而言，自己是在这一刻才拥有的生命，之前的自己都只是兵器。作为兵器时，它的使用者是谁它无法挑选。——所以遗憾？兵器为什么要有遗憾？

　　要得到丈八蛇矛，楚则只需拿一把更好的兵器、再买上几坛好酒与张飞去换。对兵器而言，丈八蛇矛无所谓自己的使用者是谁，同样，对张飞来说，这丈八蛇矛也只是一件兵器。善书者不择笔，能打仗的武将不挑兵器，锋利好用、顺手就行。谁要是能给他送个更厉害的，他当然会愿意！

　　真要说要还有什么意义，大概就是这丈八蛇矛是他们兄弟三人结拜后，一起找人打造而成。

　　可这点也并非无法破解——楚则只需要同时赠与他们三兄弟同一种金属打造出的兵器，这兄弟情义的特殊意义也就有了。更可况，星际合金的质量绝不是一般的钢材铁器可比，若用这样的材料打造兵刃，识货者只要看一眼就知道分量。

　　——所以，收集刀帐，重点从来都不在这些‘主人’身上，而在兵器本身。

　　如果兵器自身没有执念，像是七星刀，立刻就在他面前化作了人形。像是丈八蛇矛，只要楚则能让张飞换件兵器使，它就能顺利投入楚则的麾下。

　　但有的兵器不行。

　　比如方天画戟，比如雌雄双股剑。

　　借着一次比武，楚则拉近了些和关羽的关系。关羽此人武力盖世，颇有几分傲气，一般人物难以入他的眼。可要是将你当做了朋友，关羽又能做到掏出真心来对待。

　　楚则说想看看他的青龙偃月刀，关羽便大方的借他看。青龙偃月刀的声音高傲清冷，楚则与它的交流十分直接，在确认了他审神者的身份后，那声音便直言——它此生只为仁义和兄弟而战。

　　换言之，青龙偃月刀的攻略方法，就是先搞定它的兄弟，并且行事不能违背仁义。

　　三者中，雌雄双股剑是最复杂的一个，它作为兵器的执念程度，不亚于楚则第一次碰到的方天画戟。

　　楚则与雌雄双股剑单独交流的时间不多，作为刘备的佩剑，他只能在跟刘备闲聊时，一心二用的与他的佩剑秘密沟通。

　　可能因为本体是双剑，所以它的声音也有两个。却不是两个不同声线的声音，而像是一个人，在用两种语气情绪在说话。

　　一个语气温和，带着股济弱扶倾的慈悲，真切的在为乱世、为汉室基业和天下贫苦的百姓们忧虑。它遗憾的是，直到刘备死双剑收，这乱世仍未结束。

　　一个语气却冷硬，带着几分谁的话也不听的固执。它只遗憾英雄迟暮，刘备死前大业未成。

　　......得到这样的信息后，楚则回去想了良久。

　　他发现了一处矛盾。时之政/府要求审神者与旗下的刀剑不能改变去往的时空，只能专注于对溯行军的讨伐。但现在他的刀帐选定刀剑，却几乎有着完全相反的规则——即如果要得到刀剑，必然要改变这个时空的一些东西，完成遗憾，不改变怎么完成？

　　在一开始他与方天画戟交流，方天画戟曾说楚则可以先等待，等到一切都真正成为历史，等到方天画戟在这个时空的主人逝世，成了无主之兵，楚则就可以得到它。

　　当时他还没有感出不对。只是试探得提出新方式，而等待时间流逝这个，一是时间太久，二是他还从没有找到过能真正穿越时间轴的方法。

　　但随后，他夜探皇宫却一无所获。楚则在皇宫的宝库中，发现了历史上鼎鼎大名的鱼肠剑，那是春秋时的名剑，理当比方天画戟还要出名。——如果刀帐是按照历史上的名气来收录刀剑，为何它会对鱼肠剑视而不理？

　　于是那趟之后，楚则转变了思路，改为以当下时代在平行时空的投影记录为参考，直接按图索骥。

　　事实证明，他猜对了。

　　这样的猜测，无疑是切断了‘时间流逝’这条道路。既然刀帐不会对历史上的刀剑感兴趣，它选中的全部都是在此时代中活跃的、在诸多时空的投影中正有名气的兵刃。那就算楚则真的等待了一百年，等到这个时空中的刀剑都真正成为‘历史上的刀剑’，刀帐又会不会还对其有兴趣？

　　想想鱼肠剑。

　　他猜想，如果能去到一个正值春秋时代的时空，说不定这大名鼎鼎的宝剑就会出现在他的刀帐名录上了。

　　——也许他从未去过任何一个世界的历史。他来到的，全都是平行时空的‘现在’。

　　只有在‘现在’，他才能够与这个时空的人们发生互动；而正是因为身处‘现在’，所以这个时空找不到任何‘溯行军’的行踪。

　　也许，也只有‘现在’这个时间点，他的刀帐才能加入新的兵器。——他的情况跟狐之助口中的所有审神者都不同，他来战场上收集兵器，不是收集，而是开拓。他遇到的每一把兵器都是狐之助不曾见过的，也是时之政/府不曾记录过的。也许从一开始，从楚则强行以力贯之，将一座漂泊在时空缝隙中的废弃本丸以能量冲刷时，就有什么开始不同了。

　　他踏上的，绝不是普通审神者的征程。

　　·

　　这天晚上，楚则接到了小狐狸的联络信息。

　　妖月当空，透过小机器人凝聚出的屏幕，一人一狐对着月光打了个视频。

　　“嘤嘤审神者大人~”小狐狸一上来就撒娇，这些天，它别的本事没长，天天跟着宫女姐姐们玩，撒娇的本事见长了，“您那边进行的怎么样？我好想您呀~~~”

　　楚则笑了笑：“遇到什么麻烦了？”

　　狐狸讪讪：“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审神者大人。”

　　它将它知道见到的，都跟楚则说了，道：“......所以大人我现在在刘协弟弟这儿，因为不太懂人类之间的事，才来请教您。您清楚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吗？”

　　白天的经历，让小狐狸现在都还一头雾水。

　　为什么刘辩养它，会被他妈妈那么反对？

　　为什么交给刘协养他妈就又不反对了？

　　还有那个似乎叫宫女姐姐们避讳的传言，究竟是个怎样的传言？为什么会让刘辩持续好几天都情绪低落？

　　人类真复杂。

　　楚则叹息：“你如今既在刘协那里，就好好的待在那儿，他那里还算安全。”

　　他初见这两个孩子的时候，还不知晓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如今已读了几遍三国，自然也对他们都有了新的认识。

　　刘辩刘协，同父异母的皇室兄弟，就演义里看，这两人都只是遭遇倒霉了些，本身却都是挺好的人。

　　刘辩少年即位，十常侍宫乱之前，朝政一直都是何进与何太后把持，他从未有过政/治上成长的空间；而十常侍宫乱后，紧跟着的就是董卓换帝，以强军威胁朝廷，一己之力推刘协上位，将少帝废为弘农王，囚禁于宫中。

　　刘辩被囚在永安宫，缺衣少食，日夜痛恨董贼，泪不曾干。

　　他见宫外有燕子飞过，恨然作诗：嫩草绿凝烟，袅袅双飞燕。洛水一条青，陌上人称羡。远望碧云深，是吾旧宫殿。何人仗忠义，泄我心中怨！

　　董卓以毒酒要杀他，十四岁的刘辩举着酒杯大恸与太后道别，作歌曰：天地易兮日月翻，弃万乘兮退守藩。为臣逼兮命不久，大势去兮空泪潸！

　　少帝怨恨，国恨己恨，尽在这稚嫩才华的两首诗中。

　　而刘辩死后，刘协的人生也不太平。他被董卓推上位战战兢兢，年幼的刘协知道他只是个傀儡，一旦残暴的董卓获得了更多人的支持，或者能找到更加正当的借口，他随时就会如同皇兄那样被杀掉，董卓会自己做皇帝。

　　在董卓的恐怖中，刘协谨小慎微的保全着自身。指望各地诸侯，能将这窃国的恶贼讨伐。

　　他前九年的人生可能只有先帝在世时，是受到过保护和疼爱的。先帝一死，他彻底无父无母，无人庇佑。何太后看他不顺眼，宫中只有刘辩这个皇兄对他善良。他指望着长大后出宫自立，却没想一朝受到国贼裹挟，从此一步不如一步。

　　董卓死后，诸侯割据。刘协这个天子只能充当一块玉玺盖章机，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后期真正掌握汉室朝政。曹□□后，其子曹丕逼迫刘协禅让帝位。聪明睿智曰献，可汉献帝这个谥号，后人每每提起，都是他献出了汉室的基业。

　　他是亡/国之君，可也是所有的亡/国之君中，最不像亡/国之君的一位。他从未有过一天耽于享乐，他从来都将国/家二字放在心头。可这太难了。

　　董卓将他推上帝位时，他才九岁。一向胆大的他面对董卓，学会了谨小慎微，保全自己。

　　董卓死后，乱党李傕、郭汜劫持百官为人质，刘协身为天子，却硬是挨过几天没东西吃的饥饿。直到曹操带军营救，他本以为曹操会是大汉的救星。

　　曹操对他还行，给过他作为皇帝的尊严，却唯独不给他任何作为皇帝的权利。在曹操的势力范围时，他的皇宫到处都是这位丞相的眼线，为了摆脱这样的挟持，他在茅房会见唯一还有希望帮他的刘备，用自己的腰带为书，用指尖的鲜血为墨，写下一份血色的衣带诏。

　　但刘备，最终也未能帮他。

　　只有历史还记得，他也曾经那样努力，也闪烁过几分与命运挣扎的光芒。

　　......

　　如果从未跟这两个孩子接触过，楚则不会发出这声叹息。

　　这是个棘手的世界。在与雌雄双股剑交流后，楚则就有了这样的觉悟。

　　雌雄双股剑真正的遗憾是两个，慈悲的那个想要的是乱世的结束，人们的安居乐业；执着的那个想要的是原主人刘备的大业的成功，不再出师未捷身先死。

　　这两个目标，无论哪一个都十分棘手，比方天画戟的那个还棘手！

　　并且，刘备的佩剑要完成的目标是这个，那书中与他争夺天下的其他势力的刀剑呢？

　　曹操的佩剑会是在死前成功称帝吗？

　　孙权的佩剑会是东吴霸业称霸整个天下吗？

　　......

　　楚则不可能为了收集雌雄双股剑，就加入刘备的阵营帮他颠覆这个时空的政/权。这是傲慢，也是不正义的。先不提此举违不违背星际道德，单说，如果他之后遇到了对立阵营的刀剑，双方拥有着完全相反的愿望？.......

　　狐之助问他：“大人，您独自去收集刀剑，进行到哪一步了啊。还有多久会来带我回本丸啊？”

　　楚则无奈道：“你乖，先在那里等会儿，我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去做。”

　　听到‘你乖’，狐之助立刻就乖巧的坐好嗯了一声。

　　“那好吧，我等你。”小狐狸在院中趴了下来，“大人一定要快一点啊，我天天都能听见这两在说想你。”

　　小狐狸是这兄弟俩唯一如此亲近过的动物，是他们的奇迹。

　　楚则又何尝不是。

　　他是这两小孩心中的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