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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清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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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灯时分,天空飘起纷纷扬扬的雪花,很快,京城的大街小巷便被覆上一层霜白。
东城修文坊深处,一处老宅院的西厢房亮着暖黄的灯光。
裴慎推开屋门,一股寒气跟着涌进来,又被反手挡在门外。守在饭桌前的小娘子闻声转过头来,明眸若水,肤色白皙,生得一副晃人眼的好相貌。
小娘子名唤苏玥,与裴慎成亲已有三年,却是聚少离多,上个月才从老家被接到京城。
她许是对京城水土不适应,几日前害了一场风寒,险些送掉小命。
“衙门里耽搁了些时辰,回来晚了。”裴慎温声开口。
“不,不晚。”苏玥不甚自然地接话,她是今早才恢复前世记忆的。
原来她胎穿进了一本科举文,这十几年像是提线木偶般被剧情支配着。
她不止稀里糊涂嫁给书中最大的反派裴慎,还按照书中所写,伙同她娘把人家给灌醉,用生米煮成熟饭的老套路逼人成亲。
依照书中所写,裴慎最后会因参与谋逆被凌迟处死,而草包女配从头到尾都是女主对照组,笑料百出、拖累丈夫,最后又受裴慎牵连发配为奴。
这还不算完,因女配长得不错,最后还落得个被人糟蹋后弃尸荒野的下场,这才算结束自己悲催的一生。
她同这个草包女配不止同名同姓,就连女配的长相仿佛都是照着她来写的,简直就离谱。
好消息是现在距离书中结局尚早,裴慎从一个官职卑微的翰林院小编修炼到权倾朝野的大奸臣,得需要时间。
所以,她暂时是安全的。
苏玥遵照之前的习惯,起身往洗脸盆里添了些热水,趁着裴慎净手的功夫,她转身欲要去外面灶房端饭,被裴慎叫住:“外头冷”。
他说着话,人已经大步越过苏玥,推开屋门走了出去。
苏玥抿了抿唇,说起来她同裴慎其实是老熟人,很熟很熟那种。
她自幼丧父,跟着寡母讨生活,母亲忙于生计,经常把年幼的她扔给对门邻居家小子帮忙看管。
这位邻居家小子就是裴慎,裴慎比她大十岁,一直把她当成跟屁虫,麻烦精,小胖妞,贪吃鬼。
她稀里糊涂受剧情支配,不管裴慎怎么嫌弃她,她只知道傻呵呵亦步亦趋跟在裴慎屁股后面叫“哥哥”。
直到裴慎考上举人,她和她那不靠谱的娘亲在剧情大神的支配下算计了裴慎……
苏玥胡乱想着的功夫,裴慎端了饭菜进屋,粟米粥、炊饼,一颗煮鸡蛋,一碟小菜,这就是他们俩个人的晚食。
没办法,翰林院是清水衙门,裴慎每个月领取的俸禄总共也才只有七石,约合五两银子。
这五两银子其中三两用于租房,二两用于两个人日常开销,就这,还要省出一部分用于裴慎日常交际应酬之用。
日子本就拮据,加上这些日子苏玥看病花去不少银两。所以,他们现在不止赤贫,还借了外债。
煮鸡蛋是给苏玥养身子吃的,苏玥不好意思自己吃,掰开一半给裴慎递过去。
裴慎叫她自己吃。
苏玥固执地将一半煮鸡蛋滑进对方粥碗里。
裴慎笑了笑,没再坚持,他似是发现苏玥今日有些蔫头蔫尾的,便开口问了一句:“身子可是还有什么不适?”
苏玥感觉这应该就像对方问你“吃了么?”,就是单纯的一句客气,她便也客气地摇了摇头,“没什么不适,我已经好多了。”
“看你气色还是有些弱,明日我去抓些药来,再巩固上几日。”
听说还要去抓药,苏玥脑袋瓜子疼,裴慎抓那草药味道太过销魂,她实在承受不来,她忙摆手:“人家都说是药三分毒,那药喝多了也不太好。”
看到苏玥小脸儿苦唧唧皱巴成一团,裴慎有些同情。
但药不能停。
吃过饭,两人简单漱洗后便早早上床歇着,今年天冷得早,朝廷的柴炭银还没发放下来,外面天寒地冻,屋里炭火没得烧,苏玥又一整日心不在焉,汤婆子也忘记灌了,冻得她蜷缩成一团。
裴慎很自然地揽过她身子,隔着薄薄的里衣,肌肤相贴,苏玥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身体的轮廓,宽厚、温暖、沉稳。
似是感觉到苏玥身上细微的战栗,裴慎略收紧了手臂,两人之间贴得更紧密了些。
苏玥的心砰砰砰直跳,说不上是害羞、紧张,害怕还是什么别的情绪,总之脑子里乱哄哄一片。
照理说她都嫁给裴慎三年了,对裴慎的身体早就熟悉和习惯,可三魂七魄全都重新归位,她还是个新人。
作为一个刚满十八岁恋爱都没谈过的正经人,她想要找个正经一点的姿势,否则她真睡不着……
“啪!”
寂静幽暗的房间中,响声格外清脆,苏玥瞬间瞪大了眼珠子,她整个身子都僵硬了。
屁、屁股上竟然挨了一巴掌。
苏玥脑袋瓜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一句:得亏有肉。
“不好好睡觉,你扭来扭去做什么。” 头顶上方男人的声音既没有低沉暗哑,更没有什么饱含情欲,细听还有那么一点不耐烦。
苏玥咬着牙将头用力埋进枕头,明明她同他都老夫老妻,她到底在矫情什么呀,最多不就是妖精打架么。
裴慎摸着她头安抚:“身子骨才刚好,莫要想那事。”
苏玥:“!!!
难道他以为她在勾引他?
念头一转,苏玥反应过来,是了,之前她一直想要用生儿子拴住裴慎,魔怔了般,来京城后几乎夜夜缠着裴慎。
也就是因为这几日生病才算消停几天。
这还不算,被剧情支配着,她简直是各种蠢招频出。
同裴慎做,到底是男上女下,还是男下女上,全都有说道。
不止姿势有说道,什么时辰做也要有讲究,做之前她竟还上柱香祷告一番,甚至非要逼着裴慎喝下那些香灰符水才肯罢休。
都是剧情害她。
苏玥闷不吭声,裴慎以为她又钻牛角尖里去了,颇为无奈。
他倒也不是非得不配合她,只要她不是太出格,他也懒得同她较真,由着她去就完了。
只眼下她身体万万折腾不起,想到前几日她奄奄一息模样,他万不愿存分毫侥幸之心。
裴慎把人掉转身子使苏玥同他面对面。
屋里头熄了灯,黑漆漆一片,谁也看不清谁,苏玥只感觉对方温热的呼吸落在自己鼻尖上,痒痒麻麻的。
就听裴慎幽幽道:“躺好,别动。”
苏玥:“!!!”
很快,被子底下传来动静,苏玥人都傻了,再傻她也知道裴慎在做什么。
裴慎不想折腾苏玥,他自己弄差不多了,最后给她就是,反正她要的是儿子,才不会关心那些有的没的过程。
苏玥羞恼,一把扯过被子,蒙住自己头,闷声气道:“谁想要了,你不要自作多情。”
她说什么便是什么,裴慎不同她争执。
苏玥见裴慎不说话,自己假装打了个哈欠:“好困”。
才刚病愈的人精力不济再正常不过,不多时,她便沉沉睡去。
……
一夜无话,翌日一大早,苏玥被外面的动静吵醒,睁眼一看,屋里头没人,裴慎应当是出去了。
坐起身穿好了衣裳,苏玥拉开窗帘,看到外面几家的男人正在清扫院子里的积雪,灶房里烟气升腾,应当是几家的娘子在生火做饭。
京城寸土寸金之地,房价高得吓人,他们现在是租住的这处宅子地处东华门修文坊,距离裴慎就职的翰林院不远,租价自然更高,裴慎可租不起一整个宅院。
是以,这处宅院里总共住了四户人家,都是裴慎的同僚。
苏玥简单梳洗一下,推门出屋。
“阿嚏。”大清早的寒气扑面而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裴慎听见动静转过头来,见她就这么大大咧咧出屋来,大步过来,把人推回屋里。
“你干嘛。”苏玥不解地瞪他。
裴慎皱着眉:“干脆冻死你算了。”
苏玥被强行套上裴慎的那件羊皮坎子,又大又臃肿又难看,关键那羊皮下雪天还有股子说不出来的膻气味道。
苏玥像个泥鳅一样扭捏着,死活就不肯穿,屁股上再挨一巴掌。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俩口在打情骂俏,苏玥心里知道裴慎就是嫌她麻烦,因为他刚才用力了,昨天晚上没有。
苏玥仰着头,黑眼珠子用力瞪裴慎,没什么威胁,反倒因为瞪得太狠,迸出水气来,无辜天真的明眸愣是让她瞪出一股子风情来。
等她有钱了,就和离,夫妻一场,大不了到了剧情关键点,她给他提个醒也算仁至义尽了。
裴慎看着她脚步蹬蹬,别别扭扭往外走,心里好气又好笑。
院子里灶房是几家子公用,各家有各家的灶台,苏玥起得晚,她进屋时另外三家都快把饭做好了。
“玥娘,今儿身子可好利索了?”一个瘦高个儿,约莫二十多岁,身穿青色褙子的大嗓门妇人朝苏玥打招呼。
妇人姓张,名唤桂娘,其夫王学文是上一届科举出来的进士,与裴慎同为翰林院编修,两人亦是同乡,所以两家关系不错。
苏玥之前对桂娘很有好感,俩人都是乡下出身的所谓粗鄙女子,苏玥被人笑话草包美人,张桂娘有点脑子,但不多,两人凑一块儿凑不出女主半个脑袋瓜子来。
苏玥卧床养病期间,裴慎需要上衙,一直都是桂娘在帮忙照顾她。
苏玥笑着朝桂娘回话:“我好多了,这段时日多亏了嫂子帮忙。”
“咱们俩的关系,说这些做什么,我正想说呢,今早做着你和裴兄弟的饭食呢,一会儿就给你们端过去,我还特意给你蒸了鸡蛋羹,你跟福哥儿分着吃。”
“太麻烦嫂子了。”苏玥心中感动,桂娘是个好人,可惜好人没好报,在书中桂娘辛辛苦苦供王学文念书,又给他生了儿子,最后还是被个妾骑在头上,活活气死。
两人说着话,一道温婉的声音插进来。
“玥妹妹病了这些时日,清减不少。”
苏玥闻声回头,对面女子生得秀美,声音也不紧不慢的,温温柔柔,正是书中女主何琇。
按照书中设定,苏玥一直都是乡村一枝花,从小被人夸着长大,可随夫到了京城后,却处处都被何琇比下去,因此各种同何琇攀比,惹出一堆笑话来。
她又因着被人笑话,把账全都算到了何琇身上,因而由厌生恨,处处给何琇使绊子。
京城同乡下不一样,乡下人讲究实惠,胸大、腰细、屁股翘就是美,因为这样的身段好生养,娶了不亏。
京城则不然,京城以“纤细”为美,讲究“轻盈如柳,雅致如竹。”
尤其时下的文人圈子,讲究修身养性,就更加偏爱何琇这般纤秀淡雅类型的女子。
书中的苏玥就因为对方这一句再寻常不过的问候,被惹毛了。
因为她这枝漂亮村花,就是京城人眼中的俗气美人,勾人的狐媚子!
关键她还真用不光彩手段勾搭了裴慎,何琇这么说可不是正戳到了她痛处么。
苏玥莫名还有点理解书中苏玥神奇的脑回路。
眼下她自己自然不会这么想不开,花入各眼,有什么可比的,她笑了笑,欲要开口,却发现她整个人不受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