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伍点壹｜八尺之境》山海观

6、第 6 章 updat

　　新学年开学的第一天，三年级的学生进行了一场较为隆重的升学仪式，以庆祝大家终于从预备班升级成为正式军校学员。和两年前的开度典礼不同，身着浅蓝色军装的同学们站得有模有样，就连文科班的同学都是如此。

　　对于所有有追求的军官专业的同学们来说，三年级是很关键的一年，因为只有总成绩位列前三的同学才能在四年级加入机甲操作的课程。而其他同学则会开始学习飞行器驾驶。
　　现在这个年代，厚重结实的机甲不再是顺应时代需要的普及型作战装备，更轻便强韧且能应对太空复杂环境的材料已经广泛运用于小型太空战机中。这些战机在移动性、攻击性和防护性方面比起上百年前内战时的主流机甲都有了质的飞跃。

　　但，战争是需要仪式感的，军队统帅的坐骑必须区别于普通的战机，要能在战斗中起到定海神针的作用。
　　因此，军方以巨额成本打造了史无前例的战神机甲，拥有可称是坚韧不摧的绚丽外壳、足够摧毁小型行星的攻击能力、以及凌驾于所有星舰、战机、武器之上的移动速度，并仍在不断地升级提高机甲性能。
　　只有将军以上级别的军官才能在战斗中操作战神机甲，因此能够学习机甲操作是军校学生无上的荣誉。

　　“不要迷信之前的成绩排名，只要肯努力，每个人都有可能驾驭战神机甲。”教官这样说道：“当然，品德表现也是综合成绩评定的重要部分。在此我要特别以及再次强调——校内严禁恋爱！！作为未来的军官，自控力是展现你们个人素质的指标之一。”
　　有了教官的这番教诲，同学们规矩了很多。
　　徐江临在入学前就有了对象，之前热衷于收集通讯点卡也是为了能有更多的机会和女朋友联系。他觉得自己是没有机会竞争机甲驾驶资格的，品德行为分对他来说并不那么重要，因此趁这个时机乐呵呵地搜罗了一波通讯点卡。

　　新宿舍，李澄和方达彦的房间并不相邻，他们甚至都不在一栋楼里，而李澄的隔壁住着聂勋。
　　同学私下闲聊的时候都在猜这是不是学校特意安排的，毕竟在第四星旅行的最后一天聂勋喝多和李澄针（争）锋（风）相（吃）对（醋）这事儿就连挺多其他班的同学都听说了，更何况是教官们。

　　这件事之所以能被渲染得有些夸张，其实后面还是有个背景在支撑的：军方在研制新型机甲和战机上投入太多的精力和成本，因此将大部分易耗型武器装备包括战服、枪支、弹药的采购授权给了第五星的方姓军火商，也就是方达彦的父亲。
　　方家族在唐极帝国的影响力可见一斑。
　　而三皇子李澄和执政政府首相的公子聂勋大概是看重了方家的影响力，才会对方达彦示好及拉拢。对李澄来说，这可能会助他争夺太子之位；对聂勋来说，这说不定能帮他加入neo参宿四星际联盟委员会，因为方姓军火商的客户并不止唐极皇室。

　　在这场“三角恋”中，方达彦俨然成了金子塔尖的明珠，板着他冰冷的面孔，不屑一顾地将李澄、聂勋两位骄子踩在脚下。

　　谁都知道这大概率是个脱离了事实的肤浅猜测，但20几岁的军校学生本身就是肤浅而无聊的，很多人私底下十分乐得议论这些风花雪月，毕竟军校的训练是严酷的、纪律是枯燥的，在花季青春的躁动年纪，俊美少年之间的情事就像伊甸园的苹果一般带着禁与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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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达彦对自己成为“明珠”这件事显然不知情、或者毫不关心，天资不拔尖基础也很弱的自己怎样在各项越来越复杂难解的科目学习中存活占据了他全部的精力。
　　不知道是自觉“清者自清”还是出于别的什么原因，尽管经历了教官“苦口婆心”的教导，李澄对待方达彦的态度并未有任何改变，而聂勋也比以前更加主动了。

　　每周日李澄都会带着方达彦去训练场练习格斗。
　　陪练机器人的段位已经升级，变得格外智能和狡诈。方达彦觉得自己的那台尤为狡猾，总能把自己折磨得苦不堪言。
　　但李澄比机器人还要狡猾及严苛，放倒方达彦是完全不留情面的。
　　又一次被放倒后，方达彦趴在地上不想再起来。
　　“休息一会儿吧。”他喘着气说着，感觉自己的背脊被摔得要裂开了。
　　“起来继续练，刚才你已经找到感觉了，得抓住这种感觉”
　　“骨头要散了…..”
　　“回去我帮你按摩。”

　　“他说要休息你没听见吗？”聂勋站在训练场的入口，朗声说道。
　　方达彦听到聂勋的声音，闭了闭眼，咬着牙撑着爬了起来——每次三人同框的场景总让他无比尴尬。
　　“来吧。”他低声说道。
　　“好。”李澄说。
　　聂勋的身影在入口处立了很久，并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晚上，方达彦来李澄的房间一起完成功课。有个战演模型要做，有李澄在一旁指导，方达彦的进度快了很多。对方达彦来说，李澄就像一本人形百科书。
　　“因为我从记事开始就在学习了，几乎没休息过。”李澄这样和方达彦解释过。
　　而方达彦回顾了一下人生前18年——几乎想不起来自己做过什么值得被记住的事儿，直到成为军校的学生，认识了李澄。

　　方达彦边翻阅资料，边做笔记，左手指尖时不时在胃部按几下。
　　“达彦。”李澄突然开口说：“你会不会觉得我太严格了。”
　　“嗯？”方达彦抬头看向李澄。
　　“今天下午…..”
　　“我知道你已经手下留情了。”方达彦说完转过头继续做着笔记。
　　“其实聂勋在的那段时间，有几次我是故意的…..”
　　方达彦轻轻叹了口气，没说话。
　　“我不喜欢他插在我们中间。”李澄接着说。
　　“其实，聂勋并没有要怎样…..”方达彦说。

　　「不要有压力，我没有任何目的。只是在此情此景下，突然希望自己能有勇气冲动一回，让你知道我的心意。仅此而已。」那日在第四星冰川前聂勋对自己说的话方达彦一直记得。

　　“哦？难道要等到他做出什么事之后你才能看清他的目的？”
　　“他能有什么了不得的目的…..”方达彦说：“李澄，其实有时你也要想想，成事在人，这个’人’并不只包括你自己。即使全世界都承认你的优秀，但只靠自己就能得到你想要的吗？”
　　“这两件事有关联吗？”李澄反问。
　　“不要轻易给自己树敌李澄。”
　　“我说过，我并非要抢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只是不愿放弃机会。但是，如果有人要抢我的东西，我是不会轻易罢休的。”李澄一字一句地说到。
　　“…..你的东西？是什么？……我吗？”方达彦冰蓝的眸子看向李澄，脸上挂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李澄沉着脸，没说话。
　　方达彦深吸一口气，按了按胃部说：“疼得有点厉害了，我先回去休息。”

　　回到宿舍要穿过一个花园，夜晚的风有些凉，而方达彦只穿了一件短袖T恤。李澄今天出手确实比平时要狠，此刻方达彦全身的关节都很酸爽，胃也难受得要命，让他几乎无法直起腰。不想以如此狼狈的姿势走回宿舍，方达彦在花园的一个隐秘角落找了个长椅坐下缓一缓。

　　不知过了多久，他弓着的背上披上了一件外套。有人半蹲在他面前轻声问到：
　　“你还好吗？”
　　是聂勋的声音。聂勋是班里为数不多的从一开始就对方达彦十分友好的人，方达彦对他也一直心存好感。如果不是因为旅行期间那番莫名其妙的表白，此刻方达彦并不会觉得尴尬。
　　方达彦心里轻叹了口气，勉强直起身，外套从他的背上滑落在地。
　　“嗯。”他回答道。
　　聂勋眉头微微拧着，看着方达彦使劲按进胃里的手，然后捡起外套重新披在方达彦身上：“你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谢谢。”方达彦咬牙站了起来，他本来就浑身发冷，此刻觉得自己大概确实需要聂勋的外套：“我先回去了，外套明天还给你。”
　　他的背依然微微弓着，好在有外套的遮挡并不明显。

　　“你回去会好吗？”聂勋问。
　　“忍一会儿就会好的。”
　　“那得多难受…..”
　　“习惯了。走了。”
　　方达彦转身，一步一步地往宿舍楼走去，胃痛愈演愈烈，到了几乎无法忍受的程度，他眼前一片模糊，觉得自己大概是撑不下去了，连带着走路的姿势都不是协调。
　　“达彦！”他感觉聂勋从身后追了过来。
　　然后“扑通”一声，他一脚踩进花园的小河沟，跌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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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李澄没看到方达彦来上课，打听后才知道方达彦请了病假。
　　趁着午休的1个半小时，他来到方达彦的宿舍。
　　方达彦半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看过医生了吗。”李澄坐在他床边问到。
　　“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想每次都打扰你。”
　　李澄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静的语气接着问到：“医生开药了？”然后他转头看向平日放药的小柜子，视线凝住了。
　　柜子旁的椅背上搭着一件外套，外套前胸绣了两个字——聂勋。

　　方达彦昨晚在校医院睡了一晚，早晨醒来时发现聂勋并没把外套拿走，于是回宿舍的时候把衣服带了回来。
　　“你昨晚和他在一起。”李澄说，他的语气依然很平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没必要解释。”方达彦十分不喜欢李澄质问自己的这种行为。
　　“那我又算什么？”
　　“你为什么会提这么奇怪的问题。”
　　“我算什么？”李澄认真滴、一字一字滴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我们是朋友阿。”
　　“朋友….”李澄嘴角一咧，但脸上并没有一丝笑意。

　　方达彦觉得有些话自己一直忍着没说，此刻应该说出来了：“李澄，因为我们是朋友，所以你不喜欢的事我会尽量不去碰；你的理想你的抱负我也会一直支持。但这不代表我是你的私有物……”
　　“但你知道我喜欢你啊方达彦。你不会看不出我对你的感情吧。”李澄脱口而出。
　　方达彦看着李澄，眼眸中闪着细碎的光，并没有开口回答。
　　“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享受着我的照顾，却不表明自己的态度，现在又来和我说这些。什么意思啊方达彦？别人对你好都是应该的吗？”李澄说这些话时依旧面无表情，他的眼珠黑且深邃，像两团黑洞。

　　“李澄。”方达彦说：“你来这所学校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来参观别人是如何学习操作机甲的吗？开学时教官说的话你都忘了？冷静一点行吗？”
　　“所以你不会接受我的感情，是这样吧？”
　　“不管是朋友还是什么，我不喜欢过于感情用事的人。”方达彦说。
　　李澄看着方达彦，眼神一片迷茫，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滴滴。”方达彦手腕的通讯器响了，是校医院的医生：“方同学，感觉如何？”
　　“张医生，我好多了。”
　　“我送了午餐过去，你看看能不能吃得下东西，不行的话下午再来医院一次哦。”
　　“好的，谢谢。”

　　“你先走吧。”方达彦对李澄说：“下午还要上课。”
　　李澄的神志似乎恢复了一些清明，他用手捏了捏鼻梁，站起来转身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又返回来，一把抄起聂勋的外套走出房间。

　　回到教室，李澄大步走到聂勋面前，将外套甩在他的桌子上。
　　“收好你自己的东西。”他冷冷说道。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聂勋垂眸看了一会面前的外套，拿起来穿在了自己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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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澄和方达彦几乎不再交流。周日的下午，就只有方达彦一个人带着自己的机器人在训练场练习。
　　聂勋偶尔”路过“时会指点几句，方达彦总是客气地表示感谢，除此之外不会再说多余的话。

　　三年级上学期的期末有一项加试——1对1格斗比赛。最终的胜者可以获得综合成绩的加分。
　　决赛不出意外是李澄和聂勋之间的对决。聂勋成绩虽然一直稳定在班里第2-3名，但不到最后一刻谁都无法获知三年级的最终排名，因此加分对他来说应该是必须要争取的。
　　方达彦并不想在现场观战，但比赛是在上课时间进行的，他躲不掉，于是只能站在人群的最后排，尽量远离尴尬。

　　在格斗术上，李澄和聂勋可以说是势均力敌，要想取胜，理论上得先保证自己不失误，然后再找机会将对方击溃。
　　然而比赛并没有顺着这样的思路展开，从一开始便火药味十足，双方都选择了全力进攻，不一会两人均已衣衫不整，脸上也都挂了彩，然后这比赛演变成一场混乱的肉搏，两个人出招开始不按套路，目的只是将对方尽快击倒。
　　由于比赛格外精彩，同学们也越来越兴奋，完全不吝啬对参赛的二人报以各种喝彩和吆喝。

　　“你们觉不觉得，这场面有点儿像远古地球时代，两只雄狮子为了争夺一只雌狮子而…..”有人这样高声评论道，幸好这番狼虎之词被身边情商在线的同学及时制止。
　　“你说错了，这明明是两位妃子为了争夺昏君的宠爱而相互撕扯。”
　　“。。。。。。。”
　　方达彦站在人群的最后，双手插兜，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20岁出头的人生里，从未感到如此羞耻以及无地自容。
　　不管谁输谁赢，他只希望这场闹剧能够尽快结束。

　　终于，聂勋抓住了机会，一个横踢将李澄掀翻，然后趴在他身上将他死死压制在地。
　　“比赛结束。”教官喊道。
　　输的人毕竟是三皇子，同学们大概都不清楚此刻自己该作何反应，纷纷沉默了下来。
　　聂勋用手肘压着李澄，喘着气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真以为别人都赢不了你吗殿下。”
　　在场的所有人应该都听到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