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伍点壹｜八尺之境》山海观

13、第 13 章 updat

　　唐极第一星附近，某颗小卫星上的研究基地。
　　实验室外，轩辕澄隔着透明的墙壁，看着双眼紧闭躺在床上的方达彦。
　　自从5天前由于极致的悲愤和羞耻、急火攻心昏过去之后，方达彦没有再醒来过。他的两只手腕缠绕着已结了痂的深痕。

　　研究员走过来说报告道：“殿下，图书馆里只找到了属于迟绽的两根发丝，并未在发丝中检测中异物质精纯的痕迹。我们将方先生的DNA序列和迟绽的进行了对比，发现两人唯一的相同点就只有涅茨隐形基因。眼睛的事应该只是概率接近为零的巧合。”
　　“我不相信世上会有这样的巧合。”轩辕澄面容冰冷地说道。
　　“那…..继续我们的计划？”研究员问道。
　　“嗯。明天就可以开始。”
　　“好。明天我们会开始以小剂量地向方先生静脉中注射合成异物质精纯，观察他脑细胞的反应。”
　　“务必每天向我汇报进展。”
　　“是，殿下。”

　　/////////////////////////////

　　方达彦这一觉睡的极累。
　　醒来后，他的整个骨架像散了一样，大脑一片空白，头痛欲裂，一时间竟没能爬起来。
　　挣扎了一会他还是起了床，伸展了一下腰背，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漆黑一片。

　　几声敲门过后，进来了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侍卫。
　　“方先生，您醒了。”
　　方达彦努力思考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的记忆似乎有些断片儿。
　　“你是谁？”
　　“我叫鲵。是您的贴身侍卫。”
　　“鲵……”方达彦不记得自己有过这个侍卫：“这是哪里？”他接着问。
　　“派R卫星。”
　　“派R卫星？”随后方达彦看到了桌上不起眼的时间显示器——Neo参宿四纪年xxxx年。
　　他的身型一僵。
　　错了吧？发生了什么？派R卫星到底是哪里？
　　看出了他脸上的疑惑，鲵贴心滴说：“方先生，您睡了2年。”

　　///////////////////

　　两小时后。
　　“轩辕澄，你没什么要解释的吗？”方达彦看着面前无比真切的以三维呈现的轩辕澄的脸，冷冷问道。
　　他断断续续想起了一些沉睡前的事，他记得自己被轩辕澄骗去了第六星，记得自己打开了一扇门，记得桌上装着父母骨灰的盒子，记得自己用什么东西划破了轩辕澄的脖子。
　　然后呢？
　　自己为何会睡了两年？
　　又是怎么来到这个派R卫星？
　　这两年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轩辕澄叹了口气说：“达彦，你不知道为了让你醒来，花费了我们多大的精力。”
　　“你在我身上做了什么。”
　　“一些实验而已。”
　　“什么实验。”
　　“关于验证你和迟绽究竟有多大关联的一些小操作。”轩辕澄露出遗憾的表情：“事实证明，你和他基本没有任何关系。我早该明白这点，毕竟迟将军是那么地不凡而耀眼，而你却如此普通、平庸。”

　　清醒之后，方达彦浑身一直有种被火烧过后的枯灼感，此刻似乎有簇死灰复燃的余烬又开始在肺部烧起，一路灼烧到喉咙，让他无法开口说话、无法顺畅呼吸。他关于第六星的记忆在一点点恢复，他记起了自己和轩辕澄的一些对话，对话中，轩辕澄一直在追问自己——“你不觉得自己是迟绽吗。”

　　“会感到失落吗方达彦，关于你并不是迟绽这件事？”
　　“轩辕澄，对于这个问题我的答案始终如一。一直纠结着、放不下这件事的，从来就只有你一个人。”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后，轩辕澄转开视线微微侧过头。

　　“你马上会重获自由的方达彦，我以前便答应过。反正现在的你对我来说也是一无是处了。对了，实验可能会有些后遗症，比如：你无法再接受任何器官移植，不然会有致命的排异反应；再比如，有时你可能会感到有些不适…….但我会派人贴身照顾你。这个人就是鲵，他是我手下最为出色的近身侍卫，身手十分了得，可以全方位保你周全。想必你已经见过他了。”

　　站在一旁的鲵将右手放到胸前弯腰向方达彦行了个礼。

　　“从今往后，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方达彦，你自由了。”

　　“你应该在我身上留了些什么吧。”方达彦问道。
　　“无可奉告，你了解我的达彦。呵呵。不过不用担心，你昏睡这几年，联盟委员会做了些斡旋，唐极新旧政府目前处于和谈状态。我并不能拿第四星的那些老人家们怎么样。”
　　“我最快何时可以离开。”
　　“明早。”
　　“好。但我不需要这个侍卫。”
　　“不你需要。不管怎样他都会跟着你的。你最好能尽快适应。”
　　方达彦低头冷冷哼了一声。
　　轩辕澄：“就这样吧。再见了方达彦。一路顺风。”
　　“再见？愿我们此生再也不见。”

　　/////////////////

　　离开唐极后的一年多时间里，方达彦去了很多地方，路过了Neo新宿四其他星系的许多美景，最后在靠近唐极第六星边境的一颗小卫星上停了下来。
　　这是一颗普通的小卫星，没有什么特别的风景，但各色市井人流熙熙攘攘，颇具星系边境的特色。
　　方达彦带着鲵在一间街角小旅馆住了半个多月。

　　这一年多来，方达彦觉得自己的记忆碎成了一盘散沙，无法被同时拾起。大部分的人和事他应该都记得，但有些细节却有如指缝中漏下的沙粒，虽然没被彻底丢弃，但或许只有在今后的某个时刻才会被记起。

　　他不知道之后自己要去哪儿。
　　之前曾给哥哥发过简短的消息说自己会去四处走走，然后便再也没联络过。身边带着如影随形的鲵，想必第四星也不会接纳自己。
　　他不想再给任何人带来麻烦，其中也包括鲵。
　　鲵对他的照顾确实是无微不至的，承包了助理、打手、医护等各项工作，且平日极少言语。但鲵应该和唐极新皇室一直保持着联系，方达彦时常需要注射止疼药，而鲵随身的药从来没断过。

　　方达彦再次想到了生与死的问题。
　　这一年多过得浑浑噩噩，毫无意义。旅途中他记起了记忆断片儿前轩辕澄对自己做的事，但在极度消沉的状态下，那件事对他来说并没有任何所谓了。
　　在这个小镇、如此有烟火气的地方结束自己的生命，或许也不错，方达彦这样认为。但有鲵在身边，他基本没有能对自己下手的机会。这样想的时候，他将视线扫向鲵，而鲵也回以忠实而友善的微笑。

　　然后有一天，在方达彦坐在窗台旁喝酒的时候，鲵走过来，默默拉上了窗帘。

　　鲵拿出一本粗纸簿子，翻开簿子将内容展示给方达彦，簿子上面写满了字。
　　“方先生，请不要说话，我的身上有监听装置。”
　　“抽屉里有枪，请杀了我。因为我无法违抗命令离开您，也无法自杀。”
　　“杀了我您便能获得自由。”

　　鲵无声地一页页翻着粗纸。

　　“您的身上没有任何追踪设备，也没有灵子。”
　　“您目前的身体状况无法再承受灵子的侵入。”
　　“但就我一年多来的观察，你的健康情况已趋于稳定，接下来只需要按需使用止痛药剂便可正常生活。”

　　看到方达彦难以置信的表情，鲵笑了笑，伸出食指放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方达彦接过簿子，拿起笔写着：
　　“为什么你一定要死。”
　　鲵接过了笔：
　　“我必须履行被授予的使命，只要活着就必须跟着您。我无法自行解除这种控制。”
　　“你是不是轩辕澄的人？”
　　鲵点点头、又摇摇头。
　　“是谁派你来的”
　　“殿下，但我并不效忠于殿下。”
　　“你效忠于谁？”
　　“这不重要。”
　　“告诉我。”
　　“是您的一位故友。他希望您能够向前走，不要回头。”

　　故友….这世上还有惦记着自己，想要拯救自己的故人吗？方达彦试图在记忆的沙砾中拾起一些相关片段。

　　鲵将薄子翻了页：
　　“还有一件事。”
　　“您的父亲至死都在后悔当年的决定，他从没想过会有这样的结果。”
　　“如果可以回到过去，他定会竭尽所能护您周全。”

　　方达彦感到自己的心跳在那几秒骤停了，然后又突然恢复了悸动，他的心脏“砰砰砰”地越跳越快仿佛即将冲破胸膛，他感到了眼眶的温热，有液体顺着脸颊滑了下来，滑进了他的嘴角——是咸的。
　　上一次流泪是什么时候，他已经想不起来了。

　　鲵将薄子翻到最后几页：
　　“方先生，请动手吧，这样我便也能够从无法自行选择的命运中解脱了。”
　　“可以陪您走这一程是我此生最大的荣幸。我看过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
　　“为了爱您的人，请好好活下去。”

　　手枪无声地射出一道激光。
　　鲵躺在床上，安静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