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蛊》超爱冬瓜薏

9、“是的，你做得很好！”

　　内镜中心医生对程恬近来的一些情况早有耳闻，眸光微闪：“怎么说？”

　　“建议在ICU密切监护下做胃镜下止血。”

　　“万一患者血压降得厉害，能及时处理。”

　　“而且病情加重了，能及时气管插管接呼吸机辅助通气！”

　　消化内科的会诊医生还在，听程恬这么一说，也跟着点头：“我也赞同程医生的建议！”

　　内镜中心医生想了想，确实是这个理。

　　患者情况目前有些严重，他们这里确实处理不了这些突发的紧急情况。

　　曲慧很快被推入ICU。

　　刚刚会诊的外科医生已经交班，现在上来的是严俊宁，瞧见程恬也在，有些意外。

　　这时，曲慧丈夫提出一个要求。

　　他很担心曲慧有个万一，如果程恬不忙的话，能不能跟进去看一看？

　　毕竟……曲慧很害怕，有程恬在，也许她心会定一些。

　　几位医生面面相觑，最后问程恬本人的意见。

　　其实，麻药起效，曲慧就睡过去了，根本不需要担心这些。

　　可换句话说，这又是一次很好的临床救治观摩的机会，程恬想起程景笙的提醒，本想拒绝，却撞见曲慧丈夫那双饱含请求的双眼，终是点头。

　　在进去之前，她表达只陪同，不会出声影响各位。

　　想起她平时的清冷形象，几位医生点点头，大家都知道她不是话多的人。

　　一切准备就绪，各相关科室医生协同作战。

　　麻药起效前，程恬的手一直被曲慧双手紧紧握着。

　　包裹手掌的力气渐渐消失，麻药起效了，程恬退到一边。

　　胃镜探下去，大屏幕上显现－－一根较大的血管还在不断往外冒血。

　　确实是胃溃疡出血，这根血管周围的胃壁黏膜比较薄弱，稍微触到两下也会渗血。

　　消化内科医生动作麻利，很快夹住那根出血的血管，但同时发现其他渗血点不太好处理。

　　大屏幕上的画面有些模糊了，血不断往外喷。

　　血压用升压药艰难维持中，输血不断，曲慧口腔还是不时有血涌出来，情况不太妙！

　　消化内科医生无奈摇头：“不行！让外科准备！”

　　严俊宁早已严阵以待，消化内科医生退下来，与他说明情况。

　　他随后出去与曲慧丈夫沟通病情。

　　喷血的画面不断在眼前闪现，程恬心头紧绷，手心都是汗，随即跟上。

　　曲慧丈夫听到严俊宁说要切掉一部分胃，吓得哭出来：“这……怎么会这样？”

　　“以后……她还能吃东西吗？”

　　“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严俊宁有些急躁，“现在当务之急是救命！”

　　曲慧丈夫看见程恬，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眼泪却流得更猛：“程医生……怎，怎么办好啊？”

　　“小彻让我多问问你的意见，我……”

　　程恬心头一沉，看来曲慧夫妇与荆彻交情匪浅。

　　她能理解曲慧丈夫此时的手足无措，稍稍吸口气，说道：“不是把所有胃都切掉，吃东西肯定会有影响。”

　　她眸光一沉，声音更沉：“眼下，救命最重要！”

　　“好！先救命！”曲慧丈夫抹去脸上的泪，郑重点头。

　　严俊宁一直盯着程恬看，没想到……她还挺能安抚人心？

　　他把手术方式、风险和费用与曲慧丈夫一一说明。

　　曲慧丈夫毫不犹豫，签字去交钱。

　　严俊宁招呼程恬一起进手术室。

　　离下班已经过去两个多钟，程恬有些乏了，摇头：“有点累了。”

　　严俊宁看她神色疲惫，点头，忽而想起什么，又问：“你认识患者？”

　　程恬微微蹙眉，很想反问他难道不认识吗？

　　当时赠旗仪式，他作为外科代表之一也在现场。

　　程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让他迟点如果有空的话，把手术情况和她说一声。

　　严俊宁应下，转身去忙。

　　程恬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等到曲慧丈夫回来。

　　曲慧丈夫一边疾步往回走，一边讲电话。

　　瞧见程恬还在，他和通话那头的人说：“你要和程医生聊两句吗？”

　　对方似乎静默两秒，终是回答：“不用了，等回去再见。”

　　离得近，程恬猜到电话那头的是荆彻，她没有显露过多情绪，而且戴着口罩，除了眼神，表情根本看不到。

　　许是荆彻安抚过，曲慧丈夫的情绪稍微稳定一些。

　　他本想让程恬先回去，到嘴的话变成：“程医生，能麻烦您多陪我等一会吗？”

　　声音带颤，心里恐惧不减。

　　“好。”

　　程恬脱去白大褂，包在怀里，与曲慧丈夫相隔一个空位坐下。

　　这么一落座，她顿感乏得厉害，双臂一抱，没一会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旁边有人轻轻摇晃她手臂，她猛地醒来，定睛一看，是曲慧丈夫。

　　他递过来一个饭盒：“程医生，先吃饭吧。辛苦你留在这里陪我。”

　　程恬看一眼墙上的时钟，居然快十一点了！

　　肚子这会开始咕咕作响，她没有接下饭盒：“我一会去饭堂吃点。”

　　“手术中”三个大字还在屏幕上，程恬想了想：“我先回去收拾一下，晚点过来。”

　　“程医生……”曲慧丈夫赶忙说，“我现在缓过劲来了，好多了，您可以先回去休息。”

　　他没敢说，刚一直与荆彻保持信息沟通。

　　荆彻提醒，让程恬睡饱再吃也不急，免得等下她脸色不好。

　　果真……睡饱的程医生，态度还是挺好。

　　想起什么，曲慧丈夫暗叹一声。

　　有些缘分……早已注定！

　　不讲究先来后到都不行。

　　程恬稍微犹豫一下，给曲慧丈夫留下私人电话号码，让他有事可以联系她。

　　曲慧丈夫赶紧记下号码，感激不尽，激动得险些又落泪。

　　程恬回到家洗漱一番，不怎么想吃外卖，决定去上次那个烧烤档吃点宵夜。

　　反正南大学生都放暑假了，而且某人也下乡去了，这时候过去应该不会遇到什么熟人。

　　有时候总是这样，怕什么来什么。

　　一盘干炒牛河刚上桌，程恬拆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袋，用茶水涮了涮，跟前多出一圈阴影，来人轻拉椅子，坐下。

　　程恬有些饿了，顾不上来的是要拼桌还是要搭讪的认，她现在真没空搭理。

　　“老板，辣椒酱！”

　　她话音刚落，那人似动了动，起身又坐下，然后她眼前多了一罐辣椒酱，还有一个味碟。

　　“谢……”程恬扒拉一口河粉，抬起头，立马愣住。

　　暖光下，男人幽深的眸子似泛着荧光，嘴角的弧度渐渐上扬，黑色短T衬得他皮肤更白。不过露出的手臂与脖子，显然比上一次见他那会黑了不少。

　　程恬用力咽下，才说完那个“谢”字。

　　“慢点吃。”

　　“点了隔壁的椰子炖汤。”

　　“是花旗参炖竹丝鸡。”

　　程恬心头微窒，眼睛一眨不眨。

　　那一瞬，仿佛回到那个夏天……好似时间从未流逝过。

　　他还是那个喜欢穿黑色短T的少年，而她……还是那个习惯他为自己安排好一切的少女。

　　“怎么？真黑到……认不出了？”

　　荆彻笑出声，撩起袖子，露出精壮的上臂，看着黑白分明的一条手臂，他着实无奈：“南城的太阳，还是那么毒辣。”

　　程恬稍稍缓过劲，自顾地勺出辣椒酱，夹起河粉，沾了沾，往嘴里塞，继续吃。

　　荆彻愈发无奈，不知何时她才能好好与他说话。

　　隔壁老板这时过来送炖汤，直接推到程恬跟前，笑了笑：“女孩子多补补。”

　　“不……”程恬下意识要推开。

　　老板一副“我懂”的眼神，又假意瞪了荆彻一眼：“帅哥，有空来找阿叔。”

　　“阿叔教你煲！”

　　“自己动手做的才有诚意！”

　　“美女到时候就会原谅你的啦！”

　　程恬终于明白阿叔话中的意思，尴尬得不行，立马低头，装聋作哑。

　　荆彻倒是顺着大叔的话：“好的，有空定来向您请教。”

　　大叔哈哈一笑，还提醒荆彻到时候记得去他店里扫码添加v信，方便联系。

　　荆彻热情地起身相送。

　　看得程恬一脸无语，这厮……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平易近人了？

　　可能是做老师的缘故，没点亲和力，估计他早就被炒鱿鱼了。

　　程恬不说话，脑回路已经转了好几个来回。

　　荆彻瞧见她一边吃粉，一边偷偷乐，就猜到她一定是自己在脑补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许是她没直接开口驱赶，荆彻稍稍放心下来，坐在她对面，刚想说点什么，手机就震起来。

　　来电的是曲慧的丈夫，说是手术终于结束，曲慧已经转到ICU监护治疗。

　　挂掉电话，荆彻发现程恬有些心不在焉，河粉吃了三分之一就没怎么吃了，倒是小口小口开始喝起炖汤。

　　察觉到荆彻又看过来，程恬绝对不会承认她这会是馋这口汤，背脊一挺，理直气壮地说：“一会转钱给你！”

　　要知道……大半夜，一口鲜甜又温热的炖汤，不知能驱走多少疲惫，能抚平多少创伤。

　　她绝对不会和美好的食物作对！

　　“好。”荆彻看着她，眼里尽是轻柔的笑意。

　　有金钱牵扯也是牵扯，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再次靠近她的机会！

　　当然，程恬可没那么好忽悠，荆彻拿出添加好友二维码的时候，她让他出示收款码。

　　荆彻还怔了下，最后还是无奈地翻出收款码。

　　“曲老师那里……麻烦你了。”

　　眼见程恬扫了付款码就要走，荆彻再次出声。

　　“应该的，不麻烦。”程恬快速支付，忽而想起什么，转过身，一脸郑重。

　　“相信这些天……你从你的学生，还有同事那里，可以印证……我虽然当年数学不怎么好，但做医生绝对没什么问题！”

　　荆彻脚步一顿，真是哭笑不得。

　　那天……偶然重逢，他不过是想找话题缓和一下气氛，却没想到她竟然如此上心了。

　　程恬翻了个白眼：“爱信不信！”

　　荆彻：……

　　程恬走得很快，荆彻没有立即跟上去，只是看着她的背影，不远不近地跟着。

　　虽说那日在小区门口遇到过程景笙是意外，却能证明程恬确实住在B区，而不是她经常走的A区。

　　有关南大附院的传闻，他略有耳闻，所以能理解她的避忌。

　　当晚，程恬居然睡得极好。

　　不知是因为那口汤的温暖，还是冲某人强硬地表达自己“能行”是爽感刺激。

　　总之，她睡得很安稳，算是重遇荆彻以来，睡得最好的一晚。

　　程恬随后收到曲慧丈夫的感谢信息，从严俊宁那里也了解到曲慧的手术情况。

　　如今其实很少有人因为胃溃疡而切掉部分胃了，尽管这个手术也很常见，但现在有很多药物可以治疗胃溃疡，很少有患者会严重到要开刀切胃。

　　曲慧是因为之前有胃穿孔病史，这次还伴随大出血，救命的紧要关头，只能做手术了。

　　而根据目前病况排查病因，可能还是与她之前长期吃止痛药有关。

　　她长期头痛，没有去找病因，从源头解决问题，而是长期服用止痛药，从而严重伤胃。

　　严俊宁回忆手术过程还有些后怕，之前有朱荣荣镇场，心够定。现在领导升上去了，他们很多时候都要独当一面，似乎……还有做好完全准备。

　　当然，这话他不会与任何人说，只能烂在心里。

　　据严俊宁说，手术还是很凶险，当时曲慧已经大出血，都失血性休克了，这种情况如果不坚持做手术是很难止血的。

　　尤其血压持续下降的情况，有些患者打麻药这关都过不了，更别说之后的手术了。

　　幸好，曲慧过了麻醉这关，最终也平安度过手术。

　　医护人员们真是从鬼门关把她给抢回来了！

　　至于后续，还是需要慢慢养。

　　严俊宁还说，曲慧丈夫说曲慧刚升副院长不到一年，本前途无量，可走这么一遭，不知还要养多久……

　　怕是时间和机会不等人。

　　严俊宁说到最后都近乎吐槽，听说曲慧丈夫是南大的行政人员，应该是靠着曲慧进去的，所以他现在觉得曲慧这样了，他也前途不明。

　　程恬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听一耳就过了。

　　等到曲慧从ICU转到普通病房，她才抽空去探望一次。

　　有些凑巧的是，陈怡刚好也来探病。

　　程恬到内科病区时，曲慧丈夫刚好送陈怡出来，三人打了个照面，礼貌问好。

　　程恬没有说是特意来看曲慧的，陈怡和曲慧丈夫似有什么要谈，打完招呼，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走出去。

　　内科李护士长以前在程家的普惠医院实习过，经过程景笙引荐才得以留在南大附院。

　　因此，她也是为数不多知道程恬背景的人之一。

　　曲慧情况特殊，内科病区当然格外关注她。

　　值班护士一听程恬来了解曲慧情况，赶忙通知李护士长过来。

　　“李护士长。”程恬点头致意。

　　李护士长笑容微僵，不过很快调整过来：“还是喊我笑姐吧？”

　　李笑，李护士长的名字，当年在普惠医院那会，程恬曾跟着其他人这么喊过她。

　　程恬不置可否，并不应声。

　　尽管两人算是私下有些交情，但她向来公私分明，更不会搞特殊。

　　听李笑说，曲慧身体恢复得还行，不过精神深受打击。

　　曲慧丈夫最开始还是挺尽心尽力照顾，前两天开始请护工，他也就每早过来看一下就回去了。

　　李笑特地压低声音，又道：“听说……学院那边给曲老师批了一个月病假休整，她老公气坏了。”

　　“气？”程恬皱着眉。

　　“据说是有人暂代曲老师的职务……哦对，是那个陈老师过来说的，现在曲老师的老公跟着她出去，说是去找领导反映问题去了。”

　　有人在的地方，就有各种牵扯不清的人际关系，程恬对这些不感兴趣，得知曲慧恢复得还行，便先行离开。

　　稍晚时候，程恬接到程景笙电话，让她下班一起去看望他们家老太太的好友。

　　程恬先回家洗漱一番，稍微化了点淡妆，必须得以最好的精神面貌去见长辈，若是丢了她家程老太太的脸，那就不好了。

　　而程景笙真是要呕血死了。

　　早前他给自家侄女买了一辆代步车，以便不时之需。

　　他今天提前去车库看了这车，车倒是新，却打不这火了，一查……这车从落地开始，行驶不到100公里。电频早就不行，搞得他只能喊救援。

　　这么一搞，耽误不少时间，好在他有先见之明，提前买好礼物，还让程恬提前一个小时做准备，要不然……真是急死人！

　　程恬下到车库，瞧见自家小叔那黑得快赶上锅底的脸，嘿嘿一笑：“该不会……又打不着火了吧？”

　　“又？”程景笙真想一脚油门创死这家伙算了，敢情不止一次电池耗尽了？

　　赶在程景笙张嘴大骂之前，程恬快速钻进后座，系好安全带。

　　“怎么？那么理所应当地让我当司机？”程景笙浓眉一挑，一阵咬牙切齿。

　　“副驾是女朋友专座。”

　　“我哪敢僭越？”

　　“叔，赶紧开车吧，要不然让人家老太太等太久，就不好了！”

　　“我先眯一会，到了喊我！”

　　也不管程景笙答不答应，程恬一股脑说完，立马闭眼，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