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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春风识我意(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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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你富贵绵长,我自叶落归乡。
五
这青年一副斯斯文文的长相,鼻梁上架着金边的眼镜,说话间还微扶了扶,问的恭敬又亲切。
周子舒并未作答,来这里不过三个多月,许是日子过得平静安逸,他都忘了,自己原本便不是周絮,而是周子舒。可周子舒这个名字在外界还背负着万千人的口诛笔伐和滔天恶意,何况他并不无辜,原就不配有这样安详的结局。
“您是?”
“子舒先生不要误会,我没有恶意,只是前几年读先生的书,读到《囚徒》那一篇故事,与自身境遇相似而感慨颇多,一直希望能有幸见先生一面,没想到今天实现了,有些激动。”
原来只是书迷,“这样啊,谢谢您的喜欢,您如今走出来了吗?”
青年露出幸福的微笑,“是的,已经有人带我找到了走出的路。”
“祝贺您,那您真是一个幸运的人……”
“阿絮,这位是?”几句话的功夫,温客行已经把阳伞和板凳搬了过来,此时好奇的看着瘦高的青年,像是怎么也想不明白周子舒为何一会儿的功夫就交了朋友。
“是一位素未谋面的故人。”
瘦高青年像是不忍打扰太多,“子舒先生,网上那些事我也听说了一些,您节哀顺便,诋毁的话我们这些老书迷都是不信的。您住在这里是不是身体有什么不好?有什么我可以做的您尽管说。”
人的善意和人的恶意一样,有时候突然出现在陌生人身上,一念之间便可燎原,但一种让人心生感动,一种叫人痛苦煎熬。
“谢谢您的信任和好意,我确实身患恶疾,大概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离开大众的视线,也确实不太想再理会那些网络上的纷纷扰扰,只希望能和好朋友一起在这世外之地享一段安心清净的日子,也希望您不要把我在这里的消息散播出去,这便是我目前的最大心愿了。”
青年连连点头,“我明白您的意思,今天见过您的事情一定守口如瓶。子舒先生,您的文字曾经鼓舞过很多人,我相信您也一定会是个幸运的人。”
青年转身离去,温客行一脸探究玩味的看着周子舒,“阿絮啊,合着你这人满身谜团,一直都没给我这好朋友说过真话,子舒先生是谁?你难不成还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偏生一直瞒着我不成?”
周子舒无奈自嘲道:“本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之前年少轻狂,觉得自己能够以笔为刀,救人水火,写过几篇不成器的文字,也搏了些虚名爱护,后来才发现,救人终需渡己。我自己都没活明白,又有什么资格去规劝别人呢?再说了,名字不过是个称谓,我叫什么跟我是谁应是并不相干的吧?老温你又真的叫温客行吗?”
温客行前行两步,盯着周子舒的眼睛看了几秒,笑道:“我发现阿絮你说话一套一套的特别有道理,但我可没骗过你,我真的叫温客行。那刚才那人说有人在网上诋毁你是怎么回事?你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坏事叫人来骂你?”
周子舒仰躺在刚搬来的座椅上,温客行自发自觉的过去将阳伞撑好,温水满上,周子舒满意的叹了口气,“谁人背后无人说,愿说便说,我还能捂了别人的嘴不成?咱们该晒太阳晒太阳,该看风景看风景,一起观鸟赏花看月亮,这春天还不够美吗?”
“嗯,说的也是。”
大概是这季节让人身心舒畅,这几日疗养院的气氛极好,每个人都抱着对未来生活的期盼,便是久卧病床的人也贪念一缕春风,连7号房那位病人都能偶尔出来活动活动了。
成岭几步窜到周子舒面前,“絮哥,客行哥哥说你本身便是写书的,怪不得说话那么有道理,要不然你给我讲个睡前故事吧,随便讲,你说什么我都爱听。”
这孩子遭逢巨变,仍肯打开心房,一天天的开朗起来,将来必能从那段心惊的经历中走出来,也必将成为一个比自己强出很多的人。
“好,那我便给你讲一个囚徒的故事。”
从前有一个小孩子,不小心做错了事,被关在漆黑的监牢里。他一直在反思自己的错误,反思了很久,可等啊等,始终没有等到赦免的命令。监牢里漆黑一片,只在门缝里露出一点点微光。他怕极了,于是紧紧的抱住自己,哭嚎着希望有人能够过来放他出去。但周围一片安静,他就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一样。
就这样又过去了好久,有一天,他终于忍不住伸手去够门缝的那缕光,一不小心碰到了紧闭的大门,那门竟吱呀一下被推开了。他惊呆了,顺着打开的大门往外走,这才看清关住他的监牢居然是没有锁的,而他原先以为的手铐脚镣也只是几棵一扯就断的杂草。原来,并没有人想要关住他,他只是不敢出来罢了……
六
春日的雨固然金贵,但天色阴沉,周遭一片湿漉漉的,到底憋闷了些。大部分病人都呆在干净的房间里,即便看雨也是躲避在亭中檐下,无人愿来沾惹这绵密是非。
周子舒撑一把旧日里的素面黑伞,穿梭在漫天雨丝中,随即就被淹没了身形。温客行连着两日避在自己房中不肯出来,周围无人嘴碎吵闹,他一时不太习惯,闲余下来竟有些不知干什么好的无措,索性去看看早先盛开的那支蔷薇,雨中赏花或许别有一番风味。
可草木虽已新绿,蒙上泥泞终归不美。待来到那半塌的围墙下,蔷薇无人护持,几日未见,已是雨打残红,片片零落成泥。
不过是一枝每个春日都会盛开的花,许是自知看不到它来年盛放,周子舒心中一阵难过,一时间觉得这春雨却也太过凉薄。
他转念一想,早先温客行承诺给他画一幅蔷薇图,如今蔷薇花虽败,但如果那图画得传神细腻,倒是也能再见一番花开盛景,算不得什么遗憾。既然温客行不肯出房间,自己去找他也是一样。
隔壁的房门未锁,周子舒一推而入,当即便陷入了这一方昏暗天地。雨天本就阴沉,可温客行的屋子却紧紧拉着窗帘,屋内并未开灯,一时也没看到温客行人在什么地方。
周子舒抬脚迈步,有什么东西在脚下轱辘辘的响,想来是喝空的酒水瓶子。“老温,你在屋里吗?老温?”
床边的地上有一片黑影微微起伏,随即响起了温客行明显胡言乱语的声音,“阿絮你来了?我一直在等你,你可算是来了,我以为我死了都不会再见到你的……”
周子舒急行几步,绕过凌乱的床铺,勉强看清温客行半靠在床沿,衣服斜垮垮挂在身上,手中还举着一根点燃过半的香烟,他身上烟味混杂着酒气,一片混乱迷醉,呛的周子舒略微皱了眉头。
“老温,你怎么了?这是喝了多少?”
他夺来那半支香烟,随手摁灭在床头,又将温客行的衣服拉扯平整,小心搀扶到床上,便要去拉开紧闭的窗帘。
不想还未起身便被温客行攥住了手腕,他的手心一片湿滑黏腻,冰冷的不沾人气,也不知之前独自在地上坐了多久。
像是被这突然的动静折腾的酒醒了几分,温客行安静下来,将脑袋一点点凑近,近到离周子舒的脸颊不过寸许,混合着酒精气味的鼻息有规律的拍打在周子舒的侧脸上,场面一时竟凝固了。
他盯着周子舒的左脸看了好久,才略有些惊讶的喃喃自语道:“阿絮怎么会在这里?阿絮不可能在这里的,你又骗我?又骗我,你是假的对不对?”
许是离得太近的缘故,明明屋子里昏暗如斯,周子舒却仿佛能看清楚温客行大而无辜的眼睛里闪着孩子气的天真纯粹,甚至说话的时候还夹杂着丝丝委屈,好像承认自己是假的,他下一刻便真的会伤心哭泣。
他怎么忍心呢?
周子舒用另一只手拍了拍温客行揉搓杂乱的头发,小声回应道:“不是假的。”
窗帘终于被拉开,玻璃窗外几棵嫩柳承受着风雨的温柔摧残兀自摇摆,不知何时才能长大。周子舒转回身来,这才看清屋中地上除了几个喝空的酒瓶和数枚烟蒂,竟还有凌乱的画笔颜料,半成品的画作,团团废纸,以及大大小小的深褐色痕迹。
“这是……”
那痕迹时深时浅,淋淋漓漓的从地上到开得艳丽的画作上,到雪白的床单上,再到温客行那件浅蓝色的棉麻衣衫上。
一股寒意直冲天灵,周子舒终于意识到这痕迹是什么了,他心头齐齐涌上惊恐和震怒,顺着那痕迹一把将温客行的衣袖掀了起来。
果然不出他所料,温客行的衣袖下一道一道都是血肉模糊的伤痕,大部分早已结痂,但依然能看出是有意用利器划破。
周子舒双手微微发抖,脑袋里轰鸣作响,说不上是心疼还是悲伤,那句“这是什么?”在嘴边几经回旋,也不知说没说出口。
温客行的酒倒像是真的醒了,他轻轻拽回自己的衣袖,状若无事的坦然笑道:“真的是你呀,阿絮,我刚刚还当自己在做梦。你不用怕,这些口子一点都不疼,你不是想让我送你一幅蔷薇图吗?我最近总也调不出自己喜欢的颜色,幸亏想了这个办法。可惜伤口愈合的太快,只好多划几刀,才……”
周子舒从未料到他行事竟然偏激至此,闻言一把拉回温客行受伤的那只胳膊,声音也不自觉高了几分,“所以你就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讨我欢心?”
他指着地上那幅沾染了血色的蔷薇,“这就是你打算送给我的礼物?温客行,你疯了吗?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这句话显然戳中了温客行死穴,他的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猛地甩开周子舒的手,“疯?呵,我当然疯了!疯子做事伤人伤己还不是寻常事?自然比不上子舒先生行事端方,处事妥帖,想来您也看不上我这种疯子的血肉真心,为免今后遭殃不如离我远远的,也不用做这种关心我的多余事。”
周子舒颤着声音自语道:“你觉得,我的关心,是多余的?”
七
春夜的雨,染了愁绪,也添上几分苦寒。周子舒仰躺在病床上,脑中还时时回荡着温客行那句“也不用做这种关心我的多余事”。
他想起父母刚刚去世时,公开平台上铺天盖地的恶毒谩骂,“装什么孝子?这不就露馅了?死了爹娘都不管,就知道在外地捞钱!他怎么不去死……”
“这人一向假仁假意,先前跟好兄弟合开工作室,最后为了自己发展,还不是把人挤兑走了,能是什么好鸟?”
“什么正面积极都是营销出来的人设,内里不知道有多龌龊……”
“我有内部熟人,他这人平时就差劲的很,那些书迷真是瞎了眼,粉了个烂到根的东西还在那洗……”
……
周子舒自嘲的笑了几声,终是有一滴泪划过面容。他以为自己已经走出来了,他以为拖着这病体残躯,躲到没人认识自己的世外一角,就能抛开过往自由来去,原来还是逃不过画地为牢。
自己依旧是那个做了许多错事,连关心和保护都不能正确传递的傻子,而那些需要他关心和保护的人,也早在自己的疏忽下一个个远去。
他又想到温客行屋中满地淋淋漓漓的血迹,想起温客行曾经说过的“我疯起来自己都害怕”,脑子中辗转而逝的有温客行这些日子的关心照顾,同时也有温客行不时行事破格而表露的狂傲姿态。
算了,人生多苦痛,这疗养院中谁又不是个有病的人?自己还是看错了……
温客行其实话一出口便开始后悔,尤其是看到周子舒受伤的眼神之后。那是他的子舒哥哥,是孩童时期便护着他,不惜自己流血的人,他的关心当然不是多余的。可话一出口,便没了挽回的余地……
他前两天受了些刺激,情绪一时亢奋一时抑郁,病情发展远超自己掌控,画画的时候甚至满心献祭般的欢喜,只想将自己的血肉情意与送出的礼物融为一体。刀子割在肉上并不是疼,只有说不出的神经战栗,却忘了这样的疯狂,他不喜欢……
没有人会喜欢一个疯子的,一个行为悖逆常理的疯子只会给周围人带来不幸,难道过往的事情还不能说明这一切吗?自己怎么敢?怎么能这样自私的走到子舒哥哥身边?
终究还是让他伤心了啊!罢了,少年情谊只配永远留在回忆里,如今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得到他的关心呢?
成岭虽说迟钝,也看出这几日周子舒心情欠佳,本来笑起来无挂无碍的一个人,这几天却时常走神,也不知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絮哥,你这几天怎么了,看起来状态很差,是身体不舒服吗?要不我去找客行哥哥过来陪你说说话,奇了怪,他这两天怎么也不往咱们跟前凑了?”
周子舒一把拉住要起身的成岭,“别,我都这么大人了,难不成跟你一样,还需要人陪,你客行哥哥也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做的。”
成岭坐回来又陪周子舒待了一刻钟,看他还是兀自发呆,并没有要说个一言半语的意思,还是忍不住了,“絮哥,要不还是我陪你到这园子里走走吧,你心里有不高兴的也可以跟我说,我年龄小,懂得道理也少,大概也帮不了什么忙。可我爷爷说过,有些事总闷在心里会把人闷坏的,别人说给我,我认真听着有时候也算是尽了心。”
周子舒摸摸成岭的脑袋,心里想到,“周子舒啊周子舒,你可是越活越回去了,自己处理不好跟朋友的关系,竟然还要个孩子来开解你。”
“好,那就随了我们成岭弟弟的建议,絮哥跟你到园子里转转,回头就把烦心事全部忘掉。”
这园子既大且深,周子舒平日里只顾着赏景,那些草木稀缺,人来人往的地方他一概不爱去。只不过今天由成岭带着,小孩子哪喜欢花草葱茏,只愿意去凑那繁华热闹,三步两步便将他带到了一片围了很多人的空地。
人群里外三层,好不容易才算是看到了围观的中心,疗养院的病人也是闲的无聊,不过是工作人员的灭火演习,大家都能看得津津有味。
演习的火堆受人为控制,小小的一簇,毫无威力的在地上起伏,周子舒感觉身旁的成岭僵了一下,然后猛地挣开了自己的手,先是盯着火堆脸色苍白的后退几步,又转过身边向外跑边哭喊道:“有火,有火,快跑啊,它烧过来了……”
“糟了!”周子舒心中一惊,突然反应过来,成岭应该是看不得这个的。
他提着一口气飞奔过去赶上成岭,在他疯狂推攘其他病人之前将他紧紧禁锢在怀里,并死死遮住他的眼睛,柔声说道:“嘘,没事了成岭,没有火,也没有人受伤,不用跑的。听絮哥的话,我们先深呼吸几下好吗?”
八
这一下跑的太猛,情绪失控的成岭力气更是出奇的大,两人一起颇为狼狈的摔倒在铺满了碎砖乱石的地面上。周子舒下意识护着成岭,整条左腿擦过地面,当时便出了血。
“阿絮!”温客行不知为何也在附近,见得此状,他比周遭的医务人员跑的都快,仗着身高腿长的优势,三两下便把二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他妥帖的将情绪依旧激动的成岭交到医护人员手中,又神色复杂的同周子舒对视一眼,这是二人自不欢而散后第一次私下见面。
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温客行一眼便发现周子舒左腿上的血迹,当时就变了脸色,“你受伤了?”
周子舒拂开就要来捋他裤腿的手,“我不碍事。”
“还在流血,怎么就不碍事了?让我看看……”
周子舒坚决的拒绝了他,“先去看看成岭。”
成岭被注射了镇定药物,还没醒,这会儿安安静静的躺在病床上,神色恬淡的像个天使。
“他这是?”
周子舒将额头贴在成岭露在被子外的手上,是一个十分顾惜的姿态。“成岭这孩子过得颇有些坎坷,他去年不幸遇了火灾,整栋楼上上下下13人遇难,其中就包括他的父母双亲。让人感慨的是,本来他父母已经逃脱,是为了救他才不顾阻拦冲进火海的,可惜都没能再出来。”
周子舒看了温客行一眼,“这孩子性子虽然宽厚,但在很长时间里也沉浸在自责懊悔之中,无法正视当时的经历,以至于每当看到火就会心生恐惧,无法控制情绪。后面收养他的亲戚据说也都不太靠谱,觉得他太过麻烦,才把他送到了疗养院来。不过这半年他成长了很多,已经快要走出了旧事的影响。”
温客行盯着床上的成岭,以及靠坐在床边的周子舒,目光缱绻又痴迷,“你对他真好。”
周子舒略含深意的回看他一眼,“我看成岭,确乎是有些不同的,人说少年心性难为可贵,而其中最可贵的就是对人对己,都能无惧无怖。别管遭遇过什么打击,犯下过什么错误,都勇于承担,敢于直面。可能到了我这个年纪,对于这样的人,还是心存向往的。”
“絮哥?”床上的成岭似是被交谈声吵醒,他像是缓了一会才忆起昏睡前的事情,神色沮丧的起身,“对不起,絮哥,我刚刚的样子是不是很糟糕?我以为自己已经没事了,可刚刚突然看到……”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成岭。”周子舒打断他的自责,“不需要跟任何人说对不起。我们没有经历过你经历的那些事情,也没资格对你的状态指指点点,但你一直都是个坚强的孩子,也在努力的抛开过往向前走,这一点便是我们这些成年人也未必能做得很好。”
成岭在周子舒的按压下又重新躺回病床上,这才看清温客行也站在床尾,想到最后似乎是温客行将他压制住交到医护人员手中,遂满脸羞愧道:“也谢谢客行哥哥,刚才给你们添麻烦了。”
“倒也算不上什么麻烦,我不过是举手之劳,你絮哥才是真心实意,为了护你不惜摔伤自己,还在你床边守到现在。”
“啊?絮哥……”
周子舒摆摆手,话虽说给成岭,眼睛却时不时瞟向温客行那边。“成岭,我对你的关心纵然多些,却也不用感到有什么负担,因为我不过是经由你,想到了自己而已。”
成岭吃了一惊,“絮哥难道也有过什么不好的经历?”
周子舒起身走向窗口,“我之前不大不小算是个作家,在圈子里也称得上小有名气,还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可是这两年由于一些理念上的不合,当初一起创立工作室的朋友先后出走,工作室瞬间垮了一半。”
他看向成岭,“这也没什么,艰难的处境大家都经历过,我四处筹备参与一些商业活动,希望能扭转困境,没想到祸不单行,身体竟然也敲了警钟。”
他沉默片刻,“好巧不巧,在我29岁生日那天,我在外地参加活动,台风过境,暴雨倾盆,父母久久联系不上我本人,因担心我的安危,驾车赶往我所在的城市,可惜路遇塌方,我们便没能见上最后一面。”
“阿絮……”温客行听到这里满脸心疼神色,他几次伸手想要拍拍周子舒的肩膀,却最终没能将手伸出去。
“可笑我这不孝儿孙,因为通讯障碍的缘故,竟是在两天后才得知自己父母去世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