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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躁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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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正文
清明节就两天,赶早回来了的萧老板带了不少吃食回菜馆。本来是要待到久一点,奈何生意不能停太久。
从乡里带的东西,大多分给大厨,剩下的零零碎碎小玩意犒劳犒劳干事麻利,身世凄苦的老实人梅雪逝。
东皇国的皇都总是不缺新鲜事,邻里街坊,哪家出了芝麻绿豆点事,总能挑挑拣拣在好事的多嘴婆娘里唠嗑唠嗑,指指点点,惆怅世道人心。
过清明,梅雪逝提议的糕点走俏,爱好风雅的文人墨客,稀罕着平平无奇口感十分独特的糕点,导致萧老板的客栈生意火爆,客似云来,赚得盆满钵满,糕点的生意传得神乎其神。
夜幕星河,万点辉煌,阑珊灯光,客栈打烊,蒋掌柜和柳掌柜互相对数目,发现确实账本里钱挣得十分夸张。
每到年中,年终,萧老板都会发个吉利钱,分红。
分钱的时候,萧老板招呼着大厨,店小二,马夫聚集后院,搬出长桌子,草纸卷起田字格的钱币,一包包陈列,除了三位大厨那份沉甸甸,教出新式糕点方法的玉北馐报酬更高。
灯光抖了抖,飞扑的小蚊子呲燃烧成灰点。
“萧老板,柳掌柜,蒋掌柜,这钱?”
掂了掂手掌里重量,一卷纸包,刚好一百文,玉北馐他的工钱,就是一卷加二十,而现在,除了之前的,还有更精致小布袋。
布袋里,是二十两定式银子,足有六个,那就是120两加120文钱。
欲言又止,玉北馐茫然的看着两位掌柜笑眯眯地样子,萧老板走上前,拍了拍其肩膀,实诚地说,
“都是应该的。”
怕其他人不服,蒋掌柜的摊平算盘,六杠出二,拨弄珠算,清脆的玻珠声音好听哒哒响。
“明轩菜馆,光是糕点盈余,高过以往招牌菜七八百两,萧老板要是不给梅雪逝你些点甜头,转头被挖走教别家厨子做更好吃的糕点,没点分红银子,天王老子来了,谁也不干,都使不得。”
流口水,但听到糕点的卖得这么赚钱,柳山不禁咂舌,缩着头,不可置信,也不惦记着梅雪逝的工钱那么多。
高兴地哈哈大笑,负责做糕点的龙白案师傅倒是累得够呛,自从有新糕点可供选择,他就忙得在内厨乱转,太多点单,只好排队,据他了解,预订的排到十天后。
“拿着吧,咱萧老板,菜馆客栈有名的不差钱。小兔崽子,这钱你应得的。有新鲜点子,糕点花样,只管和龙师傅提啊!”
用力拍拍玉北馐的后背,唏嘘的感叹着,龙师傅倒也只是觉得可惜玉北馐不愿意做内厨白案的学徒,只做些马夫的粗活。
拗不过,他嘴上说说几天,便不再啰嗦,人各有志,年轻人不在意,没法子。
这一百二十两,可是一笔巨款。
柳山馋是馋,却也和两位店小二有心,没贼胆。东皇国律法,对鸡鸣狗盗之辈,格外严重处罚,抓住,证据确凿,一律斩手,坐牢八年。还有其他代价,祸连宗族三代,不得入仕。
揣着冰凉凉的银子,玉北馐没有多少欣喜,他一直很淡漠,无论萧老板给不给分红,积攒几年工钱,娶老婆的老婆本差不多,没想到意外收获来得那么快。
有了银子,那就买一个有炕的房子。乞丐的愿望只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安逸的生活,系统说完成多少任务,奖励便是等价交换的物品。
以防不测,怕有人暗地里摸走他的辛苦钱,玉北馐把银钱放在一平方公里的灵泉空间,盖着新买好的棉被,吹灭了猪油黑毛灯,缩在住了快半年的稻草马厩。
翌日,告假三天,柳掌柜当值挂名,笑眯眯地告知西市开场的日子,梅雪逝当即揣银子有买房的意思。
天青地白,时新蔬果源源不断送上闹市,起早贪黑干活的马夫,看见院子里的水滴计时斗,知道快7点。
玉北馐特意早起,赶集,虽说东皇国的皇都每天东市一直热热闹闹,可西市却不是天天都开门,买卖房物奴隶的掮客,都有特定的日子。
今儿是月十六,西市陆陆续续门店打开门板,奴隶贩子的马车噜噜噜车辙压过石板,叫卖起来,买客聚集好奇有什么新鲜货。
卖古董的卸货,摆摊,老板叼着烟杆,摇着扇子坐着折凳,一幅字,金银器,陶瓷,紫砂壶,各种各样的小玩意混着摆,外门客人挑挑拣拣没买的意思。
他国的凶主,拦住客人强买强卖皮革,招手不买的路人被吼得耳朵疼。那十几只马匹,老的小的,壮的瘦弱的,还有骡子和小驴子。
避开那些人群,直奔有名的宅子买卖的店,听见掮客吹牛皮,拉客挑房契,怎么都好说。
因为提前问过当地老油条柳掌柜,啥虚头巴脑的,天花乱坠,玉北馐不动心,他屏蔽了老杨头的长吁短叹,各种话术推荐,直接提出五分利。
老杨头做生意那么久,一听五分利,那是更加上心了。
干掮客,吃的就是中间商赚差价,坑人不浅,没想到玉北馐直接说给五分利,并报出柳掌柜的大名,也就半推半就,好说歹说拿出来好房的名簿。
想买房,卖房,老杨头自然知道,什么人花什么钱,他最赚,看在是熟人面子上,推荐一下,西弄堂六十三巷一百一幢房,价也就八十九两。
两个房间,正房,客房可以变成柴房,厨房就在院子里搭棚做饭即可,小院落偏一点,却贵在有独自使用的水井,够静约等于荒凉。
其他弄堂的人,百十八个人共用井,怎么都有点太热闹。不够私密,更是哪家出点动静,谁家都知道。
说到底,这房子太破,又太远,没想到,玉北馐不要闹市的房子,反而独爱够静的破落户老房子,当即拍板,带看一走形式,包办剩下的走衙役登户的杂事。
八十九两银钱是买房的钱,五分利的掮客费,也就是现代的中介费,六两十九钱,果然一开张吃个四五口家邸半年。
按了血印,提笔签了名字,玉北馐问了老杨头有没有休憩的老手,不问还好,一问,老杨头滔滔不绝,兴奋的介绍很多人,包办添置新屋的事情。
又给二十两,看着钱,老杨头笑的黄牙,烟牙露出,痴痴摸着银子咬了咬,豪气干云,一副包我身上了。
“梅小弟,你的新屋,老杨头心里有数,包你满意。”
挺起胸膛,拍拍手掌,自信满满的宣告,脸上挤眉弄眼过于浮夸的表情,老杨头恭送,双手递出房契和修屋契约。
小事,何足挂齿!
玉北馐还想说点什么,却在老杨头透露的意思哽住,沉默收拾东西,坐等十天半个月收屋子。
被送出屋,玉北馐才有兴趣,缓过神,瞧瞧人来人往,突然热闹的西市。手工制作,铁匠铺,古董店,他国商人卖货。
人声鼎沸,里三圈外三圈,玉北馐之前是乞丐,吃不饱,身材颇为矮小,最近半年吃好睡好,抽条长高,灵泉是真的包治百病延年益寿,干活力气大,随着人挤人,拨开人群,钻进瞧。
哦,是卖奴隶的伢子。
东皇国说是东,其实地图为北边,隔一条凶险激流的望河便是西荣国,南边的游牧部落不值一提,西边边是荒野沙漠,流放者的灭亡之地。
看着热闹,人群多数男子吹口哨叫骂,西荣国的奴隶舞姬跳得妖娆,下流的唏嘘绵延不绝,叫价的买客更多。
木头做的笼架里,恶臭的腐烂味盖过不洗澡的酸臭,被打断双手的少年奴隶,还有一妇孺脸上刺字低头哭泣。
在西荣国,亦或者东皇国,日子不好过,碰到天灾人祸,一般都是平头百姓,卖身葬父,多少年,买卖人口最多是卖身契,攒点钱可以赎回自由身。
脸皮刺字,只有犯了罪,终身为奴的罪人才会这样。
舞姬跳完舞,由着大老粗奴隶主撤掉衣衫,露出全身,那雪白的肌肤,丰满的胸脯,纤细的腰肢,翘臀大长腿,叫价逐渐攀升到50白银。
老肥肚的商人出价50两买了舞姬,剩下的便是木笼里的奴隶,其他客人买不到舞姬,败兴而归,扫一眼,打量笼子里脸颊刺字的老妇孺不感兴趣,还有脏污哑巴少年,更是倒尽胃口。
奴隶主说,只要十两,买一送一,哄着有点兴趣的客人,价钱好商量。
黑灰色袍子的客人盯着老妇孺,摇头,觉得价格贵了。
杀价三两,不要老妇孺。最后商量,不要了。
舞姬被卖,炒起来的氛围瞬间跌落冰点,木笼子的两个奴隶,根本没人接盘,奴隶主气得抽鞭子狠狠揍里面的一老一少。
少年利索,立即恨恨地咬住鞭子,眼神恶意里杀气腾腾,三天未吃饭,他已经饿得头昏眼花,受过大刑没有医治,早已经达极限了。攀扯几分,没了力气,昏沉沉松了牙。
被落面子,奴隶主更是怒火中烧,直接拿铁棍揍着同笼子的老妇孺,逼得哑巴少年撞木笼子表示冲他来。
老妇孺嗷嗷叫,打得蹦蹦响,她又哭又嚎,受尽了摧残,缩着受伤。
玉北馐静静地看着奴隶主欺辱奴隶,曾经,他也是无动于衷的路人,人间惨剧总在发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后来想想,自己太过冷漠无情,所以连个死前探病的朋友都没有。
“别打了。”
想了想,玉北馐出声阻止。
挥着铁棍一顿,奴隶主转头瞧着玉北馐一眼,叉腰,呸一口水吐地大骂晦气,他才转过头看客人,收敛怒气,赔笑道,走上前寒暄。
“这位客官,买奴隶嗖,这哑巴少年和老婆娘给口吃就能活,八两,不,七两三十钱,不能少了这数。”
明明脸上粘着血渍,吃人血馒头的奴隶主依旧无知无觉地和玉北馐商量价格,亏本是不可能亏本,这两个货才不到四两银子,除去路费口粮,七两也是能剩下三两。
比划比划手势,怕玉北馐听不懂自己口音,他比个七的手势,奴隶契约书,和交钱的样子,市侩的嘴脸。
当然听得懂,从口袋摸出钱袋,在奴隶主亮眼的视线,给了八两,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奴隶主大方的把囚禁的木笼子送玉北馐了,他收好钱,七拐八拐走进人海,不见踪影,深怕客人反悔。
买卖时,木笼的少年瞪着玉北馐,老妇孺低声啜泣,之后,玉北馐皱眉,屏住呼吸,打开笼子,开口示意。
“跟着我走。”
他是主人。
如果在现代,买卖人口,牢底坐穿,玉北馐在这个国度,住了小半年,差不多算习惯了皇权的规章制度。
不适应,他当然没办法改变,对着时代发展趋势反抗,恕他无能为力。毕竟他没有那些穿越者搅和朝堂,修仙开挂的力量,只是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奴隶少年爬起来,老妇孺怕挨打,搀扶着少年紧赶慢赶跟上去,玉北馐走得不是很快,人潮遇见他们,自动避让。
恶臭肮脏的奴隶和他的主人,在西市,这阵容,早就见怪不怪,避着走,以防落下个偷奴隶的碰瓷罪名。
为什么要买奴隶?
系统君说任务完成。
奖励:如意宝盒。(打开前想要什么东西,就有什么东西。仅限死物。)
小傻子乞丐的愿望是,房子,老婆,孩子。玉北馐已经完成了,剩下的便是替他活下去,过是安逸生活即可。
小傻子是乞丐,不知道概念的,不是自己亲生的儿子也可以,不是漂亮的妻子,他同样心满意足。
回菜馆不对,他已经有房子,虽然荒草丛生,瓦屋破落,但就是玉北馐的私人财产,奴隶也是他的。
进门,玉北馐指了指客房方向,柴房算是比较干净的地方,他开口命令:“我是你们的主人梅雪逝,梅宅过几天会有人打扫修理房顶,定制家具添置物品,你们住柴房。”
哑巴少年盯着玉北馐,沉默,被老妇孺教育,扯了扯袖子,只好低头表示明白了。
“这些吃的,你们填肚子吧,”将路上买的包子馒头递过去,玉北馐继续命令安排,“自己打理干净,我这里一些钱,收着去买药治伤。”
“多谢主子。老妇蔡嫣玥,这是吾子赫爻。”
“你们称我梅公子即可。你们名字很好,不用改名,该叫什么就叫什么。”
“多谢梅公子大恩。”剥夺姓名,那才是最后人格的抹杀。
把钱递给老妇孺,对方礼仪周转地行礼,气质文雅,声音也是够平稳,她受了多少殴打却依旧能谦卑有礼,看起来是真的教养不错,可惜是沦落为罪犯发卖别国。
给钱,给粮,玉北馐并不怕他们两个奴隶跑,首先他一开始奔着任务去的,完成了,也就随意。
更何况,东皇国的皇都,常有奴隶逃跑的事,脸上刺了字,基本都是罪奴,没有主人在一旁,那是出不了皇都城门,百姓看见也要报官府。
私藏罪奴,那可是赔钱坐牢那么简单,很可能会被误认亲族。因为被发卖的都是株连九族才发卖刺字,你收留那就很可疑!
指了指水井的位置,玉北馐掏出四合院的大门钥匙,递给蔡嫣玥,示意对方看管这间房子。
天逐渐暗了,断了双手的赫爻在其母亲打水擦脸,收拾出人样,破旧房子里只有院子里的主屋有灯。
还好,今儿是十六,月亮圆滑,紫光圈华微,能看见杂草丛生的院落。
“儿啊,咱们已经是奴隶,现碰个有心肝的主,你好好歇歇,以后日子难过,别犟了。”
仔细洗漱完了,蔡夫人瞧着儿郎被毒哑的模样,柳眉下满是泪光盈盈,欲言又止,哽咽地抽噎,月光下的她们,曾经的大好前途,终究被误了一生。
“哼哼。”被拔了舌头毒哑嗓子,赫爻只能哼哼,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株连九族,罪不可赦,十四以下男丁发卖为奴,妇孺一概冲为娼奴。
如今,有条命,娘两还在一起,那就很好了。在不甘心,也没有用,苟活于世,总好过斩首示众。
灾难和死亡都会有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