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竞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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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赛我就有一个要求，答完不许在考场上睡觉。”
林掠站在考点门口嘱咐。
“监考老师跟他们认识的老师一传，全城数学组知道我们俱乐部成员考试睡觉了。”林掠将朝着考点内看热闹的石时的头扭过来，“说的就是你，别睡啊，要不是那年夺冠了，我的名声就已经负面传开了。”
石时拖着长音回应：“知道了老林————我保证写完不睡觉————”
几人迈进了考点大门。
初赛开始前半小时，走廊里，考生们的身影流动不息。
“谭渡舟，接下来我要传授给你数竞团体初赛最为重要的一点。”
石时神秘地搂住谭渡舟的肩小声说，生怕别人队的听见。
谭渡舟见他这副认真的模样，正了正神色：“你说。”
石时凑得更近，趴在谭渡舟耳边悄悄说：
“千万，不要，喝，太多水。”
“厕所，你至少要，排十五分钟。”
谭渡舟被他的气息弄得耳朵痒，本想让他稍微离远一点再说。
还没等谭渡舟张口，他听到他的话后瞬间被气笑了。
谭渡舟同样神秘地招招手，示意让石时的耳朵也趴过来。
“我，没带。”
谭渡舟和石时一样，悄悄地说。
两人对对方的行为都没资格指责了。踏入考场前一秒还在笑对方的幼稚。
开考前十五分钟，考生都坐到了座位上。
虽然是团体赛，但初赛笔试还是个人考，最终按照团体总分排名淘汰。
WMT的初赛笔试被整个X数学俱乐部一直评为最水的。
甚至还没有他们幸运跳过的预赛难。
几人在各自的考场上无聊得不是再转笔就是眯眼小憩。
林掠说写完不让睡，又没说开考前不让睡。
林掠没有在考场外等着，反正是初赛。自己去周围找中午吃的饭馆了。
随着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竞赛卷被一张张收上去。
走廊里又充斥着脚步声。
几人在考点门口会和。
“老林呢？”颜信问。
应衡看向石时：“跟你说了吗？”
石时摇摇脑袋。
六人就杵在考点大门口，在群里一起轰炸林掠。
π：@10
谭：@10
枫树湾：@10
橡皮还我：@10
不知道：@10
YH：@10
林掠在餐厅已经定好的位置坐着。菜品都帮他们挑好了。
就是忘了叫他们。
林掠一打开正在充电的手机，发现六个人还在群里比谁发的快。
10：？
10：忘告诉你们了。
10：【定位×1】
六个人骂骂咧咧地往餐厅赶。
林掠朝着门口气势汹汹的六个身影招招手。
“干嘛这么看我……你们明天下午三点出排名，后天就复赛了，这两天别太累。”林掠巧妙地岔开了话题。
一整顿饭林掠都在跟他们不停强调“别太累，别熬夜”。
因为之前有过拼命刷题竞赛当天发烧的案例。
六个人加起来听进去了半句话。还是谭渡舟听进去的半句话。
回到石时的宿舍依旧开始学。
“我刚刚强调什么了……”林掠眼睁睁看着他们几个无视自己的话，拿起笔和纸写题。
“啊对老林，门口那摞帮我们扔出去一下啊。”应衡顺嘴使唤他一次。
林掠本来就惯着他们，再叠个有竞赛的加成。他只能没好气地，将那摞纸带出去。
对于复赛，几人的紧张程度一下子提高了几档。
因为复赛不再是传统的笔试考试，而是真正的团体赛开始了。
团体六对六的问答式比赛。
如果双方实力有差距，比的就是实力。
如果相差无几，比的就是手触碰到抢答铃的速度了。
还好俱乐部没遇到过几个实力相差无几的，要遇到也不是在复赛。
两天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快。
复赛候赛室内。
“石时你把练习铃还给我，”叶展行正在努力跟石时争夺他们几个中唯一练习铃的使用权，“谭渡舟你别总帮着他，你不帮我好歹让开！！”
谭渡舟没有选择加入混战，也没有阻止躲在他背后的石时，只是拿着一本笔记笔直站立着。
应衡有些头疼地组织着：“行了行了，把练习铃放下，等下考试了。”
与此同时，流动监考的工作人员来通知他们入场。
复赛没有他们想的困难。几人轮流答也没有给对方让一分。
所以直到出来几人也没意识到复赛已经结束了。
“好快。”谭渡舟作为第一次参加这种形式比赛的考生感叹到。
“好快。”石时跟了一嘴。
林掠看着几个立在他面前的木雕好奇问了句：“怎么了？没过？”
“怎么可能。”这次倒是异口同声地都张嘴了。
“那你们怎么这个反应？”
石时回望了一下已经关闭的考点大门：“我们以前，复赛也这么快吗？”
四五个脑袋横横竖竖地无目标摆动。谭渡舟沉思的样子仿佛在思考该加入哪个阵营。
“过了就行呗，别忘了准备半决赛就行。”
林掠一句话轻飘飘地打破了他们不停点头摇头的混乱局面。
然后变成了五个人拉着谭渡舟焦虑。
“啊啊啊啊啊半决赛半决赛。”
“半决赛还要复习，我们快回去啊啊啊啊。”
谭渡舟依旧一脸迷惑地看着他们。
林掠笑到：“不用理他们，就是栽在半决赛上惯了。总在半决赛轻敌。”
石时反驳到：“才没有，我上次那是故意的，就是觉得铜牌好看。”
“行，那金杯今年就不要……”林掠又开始逗小孩。
“要。为什么不要。必须要。”石时不同意。
林掠一转头，发现剩下五个人都露出了“我也要”的神情。
“你们这么看着我也没用，我又不是WMT金奖杯。”
等回到宿舍，石时的确找了张中间部分空白较大的草纸，用水性笔画了个奖杯。
很潦草的奖杯。而且草纸周围全是他曾经演算用到的几何图形。充分体现了石时在几何绘图上的天赋和美术画画上的地赋。
原本大家以为是什么原始文字的，直到沉默好久后谭渡舟问到：“WMT的奖杯？”
石时将头点得飞快。
林掠小声问到：“你怎么看出来的？”
谭渡舟摆出了“我也不知道就随便一蒙就蒙对了”的表情。
接下来一周，六个人都像打了鸡血一样算题。谭渡舟最开始还担心过自己会不适应这种高强度的竞赛环境。
不适应也得适应了。
每人每晚睡前都会给那张奖杯添几笔，到半决赛前夜已经能看出来是个奖杯了。
半决赛当晚。
虽然半决赛采取的是半公开的形式，但由于不像总决赛那样的抢答积分制度，没什么看点，导致当晚WMT数联礼堂下除了几位总监督委员，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基本都是家属来观看，为了能及时安慰或献花。
候赛室中没有和复赛一样的欢快情绪。半决赛的重视程度又比复赛提高了几档。
石时和应衡还在比谁押的题多，叶展行和曲子霖互相加油打气调整心态，颜信注意到了有些紧张的谭渡舟，走过去拍拍他的肩。
“别紧张，决赛到时候也是这样有观众的，而且观众会更多，习惯了就好了。”
石时放下笔也走了过来：“你可别紧张，你一紧张我更紧张，我紧张的时候容易晕倒，到时候我们一个意外直接打乱对手节奏，就可以……哎，好主意啊。”
石时觉得自己押了一个多小时的题也没有刚刚想出的“好主意”有用。
谭渡舟平静到：“……谢谢。”
“谢什么……我不会真的为了一个冠军牺牲的。”石时双臂交叉装作连忙保护好自己。
几人上场后，找准自己的位置落座。石时坐在领队位置，看着自己队伍“数学超级无敌精英团队”的七彩名牌陷入了沉思。
“这谁弄的？”石时小声问了一句。下意识瞟了一眼台下的老林。
应衡转头回他：“老林特意做的。”林掠上台前还特意嘱咐应衡等石时自己发现再说，留个“惊喜”给他。
石时瞟那一眼变成了瞪。
林掠在台下没怎么注意他们几个已经上台了，刚抬头就对上了石时努力营造出的恶狠狠的眼神。林掠也没多想，还想着这小孩今天眼睛挺大，质疑了一下这种学术性竞赛也需要化妆吗。
看着对手也陆续进场，石时在对方阵营中瞥到一个人，不禁吓得一身寒颤。
对方阵营中最高个子的，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谢翼璐。
石时只和谢翼璐对上过一次。甚至还不是什么正经比赛。
当时石时甚至还没加入俱乐部，只是听学校老师的话参加了个两校联合的小学生数学比赛。
决赛的对手，就是谢翼璐。
当时石时以一分之差败北。
要不是自己有着还算过硬的数学能力，石时根本赶不上谢翼璐这种早已养成习惯性应试的答题速度。
看样子像从出生开始就参加过许多考试一般。
石时到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后怕。他一向对实力强劲的同龄人多加留意。
谢翼璐算一个。谭渡舟算一个。
谢翼璐一抬眼也看到了石时，甚至还抬起手跟石时摆摆手打了招呼。女生脸上洋溢着笑容，石时全然只看到了挑衅两字。
“看谁呢？”谭渡舟负责给大家传草纸，看见了石时五彩缤纷的脸色。
石时抬头对上谭渡舟的眼睛，接过张纸说：“看你。”
谭渡舟没接他茬，面无表情地回座。石时心道刚刚有说错话惹到他吗。
两方共十二位成员坐好，礼堂台上总灯光亮起。
石时想起自己第一次参加这种半公开式竞赛。当时坐在长桌的最末端，离台下监督员最近的位置。
从6号位到1号位，石时也回忆不出什么“一步一脚印的努力”，好像第一次参加时半决赛过了以后，决赛就让他坐在1号位了。
“WMT数学联盟竞赛团体半决赛，第一小组准备。”
十二个人紧盯着面前印着“WMT”标志的平板屏幕，双手背后。台上的气氛逐渐开始凝重。
WMT的赛事模式和其他数学竞赛完全不同。尤其是半决赛。
更加尤其是，团体半决赛。
每人面前的平板同时出现题目并开始作答，每人答题数不限。并保证全场从开始至结束都不出现重复题目。
专用答题纸每写上一道题和该题对应编码，就可以调下一道题干。自动计数并实时录入舞台大屏幕。
每题至少出现一分钟后允许跳题，除非特殊情况，对他们来说纯属浪费时间，因而这个功能很少被使用。
个人排名和团体排名都是实时显示。也许是因为本就无聊的比赛，给少的可怜的观众提供那少的可怜的观感。
这就是最影响心态的地方。选手会控制不住抬头看实时题量排名，即使这也并不是最终排名。最终结果只会在公布决赛名单当天发布。
真正判定的方式只有一条，团体累计正确题数。
石时第一次了解WMT竞赛时，怀疑主办方不学数学，而是心理学出身。
所以他只总结出一条，除非到万不得已，别抬头看计数排名。
“开始。”
机械女声和面前的绿色提示灯一同出现，所有人即刻提笔作答。
很快，舞台大屏上的几个名字开始有了前后变化。在第二十分钟时，排行榜上，石时名字下的数字变成了“3”，冲在了排行榜第一位。
紧随其后的，谢翼璐，谭渡舟，应衡，三人几乎同时在五秒后解完了第三题。
比赛刚刚起步，大家连抬头看看排名都不敢，生怕被直接拉开差距。
身边钟表秒针走路的声音在安静的赛场上被放大，台上选手的额头都沁满汗珠。
半小时，谢翼璐第一，石时第二，谭渡舟第三。
一小时，石时第一，应衡第二，谢翼璐第三。
一个半小时，石时第一，谢翼璐第二，谭渡舟第三。
两小时，谢翼璐第一，应衡第二，石时第三。
石时尽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劝说自己不要抬头看，这不是最后排名，对方总会失误一两道的。可每每想到这，石时又开始担心自己的准确率。
最后一分钟时，石时忍不住抬头看了眼排名。
谢翼璐与自己并列第一。还没来得及看眼团体总数，又要埋头接着算题，石时的指尖不由得紧张起来。
要跳题吗。这题显示至少有两分钟了。还是接着算这道难以推进的。
石时纠结。
但并没有选择新的道路。也并没有走通这条路。
结束铃响，十二双手离开桌面。石时抬头，眉头微皱。
谢翼璐第一，她在最后一分钟又完成一道。团队累计也相差一分。
比对方差一分。
石时觉得差在他这一分。差在他纠结的一刻。
即便心里再怎样安慰自己，现在排名只是一个计数名次，不代表最后成绩。但石时毅依然灰心。历来能闯进WMT半决赛的队伍准确率也毋庸置疑，目前还没出现过真实排名和计数排名不一致的时候。
离开WMT礼堂的时候，石时半耷拉个脑袋。林掠拍拍他：“偶尔一次。没事的。而且又不一定。”
“知道了……”石时还是有些自责。如果刚刚没有纠结，而是直接跳题。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新交的朋友第一次一起比赛，连决赛都没带人家闯进去。决定每次都要拿冠军奖金回报老林，结果就这样折在了半决赛。
谭渡舟也主动走过来：“团体赛最终排名也不是这个吧。”
石时点点头，声音有点不稳：“嗯。”
石时不愿意总是让别人哄任性的自己，两分钟迅速调整好，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算啦，下次再说吧。”
晚上回宿舍，大家不再想前几天那样猛学了。对于最终的结果，大家基本都心知肚明了。
但是还是不死心，睡前大家都又看了看总决赛的相关资料。
万一呢？
已经熄灯了，石时的被窝还在亮着点灯。
谭渡舟的手机亮屏。
小河豚：对不起啊。没让你体会到第一次就夺冠的感觉。
小河豚：本来想跟你一起夺冠的。
谭：道什么歉。
谭：团体赛很有意思，谢谢你们。
谭：第一次跟你们，真好。
石时将手机熄屏，看了一会漆黑的天花板。困倦袭来，随后一夜好梦。
接下来几天，恢复了以前的常态，听课，研讨，做题。只是偶尔还会看看以前决赛的例题。
石时将墙上那张乱画的奖杯撕了下来，想了想，舍不得扔掉自己的大作，叠起来收好。
谭渡舟看着石时收起那张奖杯，情绪有点闷闷的。
应衡和颜信把堆在石时宿舍的资料归拢归拢，暂时放在门口，每天往出搬一点。但始终会留下一部分，始终不搬完。
每个人都抱着仅剩的那一点没公布的希望生活着。
但没有人主动捅破窗户纸。
直到林掠举着手机莽撞地闯进他们的自习室，打破了他们连续几天的沉寂。
“过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竞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