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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莫非对她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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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纯妃如临大敌,忽然明白自己说错话了,她千不该万不该提什么至亲,这乃是裴闻经的忌讳之一,她就算再想用死去的人挽回裴闻经的心软歉疚,也不该这么明目张胆一错再错。
纯妃:“陛下,妾身刚才是无心之言,失了智了,也是情不得已……妾身犯错,也是因为不忍心元杰一直关在幽室啊,那里暗无天日,何况下人都说,他也不想惹父亲厌弃,已经不吃不喝了,这样绝食下去他怎么受得住啊!”
裴闻经:“那是他自找的。”
纯妃惊恐地看着裴闻经,他竟然没有半点心软被说服的样子,她曾以为手里有两个孩子是她在这宫中最大的底牌,但现在这丝幻想在裴闻经的无情注视下荡然无存。
“他自己出宫也就罢了,还要带上别人。”裴闻经:“朕不允许的事,他偏要做,做了还不会扫尾,被朕发现了。纯妃,这就是你教的孩子?”
裴闻经真正瞧不上的是裴元杰做事的手段,在他这个年纪时,他已经将自己的势力巩固的固若金汤,有一点蛛丝马迹都会消散的不留云烟。
跟他比,裴元杰实在太嫩了,而裴闻经要重新审视起纯妃,该不该继续把孩子放在她那养。
失去继承人,没有了皇子皇女母亲的身份,纯妃比刚才更加慌张,已然顾不上为裴元杰说情了,只顾着求饶,“陛下,妾身知错了,妾身不闹了,妾身不过是心疼他,却忘了陛下有自己的道理,还是妾身眼拙了。”
然而这点闹剧,还没被裴闻经纳入眼底,他不想听纯妃太多解释,“回你自己宫去,管好你自己的事,朕近来都不太想见到你。”
这话让纯妃嘴唇哆嗦,浑身失去力气。
“元杰以后不用你照料了,剩下吉芸,朕会另外找位姑姑照顾她。就这样,你走吧。”裴闻经耐心已告罄,他没有打发纯妃去幽室,或是撤了她的衔头已经是仁慈,不想再费口舌。
纯妃当然知道再纠缠下去,她的下场会更惨,于是记住这次教训,要宫人扶着才能起身,“是,妾身知道了。”
她瞥见那头的方翦娥,依旧是憎恶的,只是想起什么,不甘心地问:“陛下留翦娥在身边,是因为她长得与故人过于相似么?陛下莫非对她还有情?”
否则如何解释裴闻经要留一个背叛过他的女人所生的女儿在眼皮底下,方翦娥如今十六岁,不是六岁,她的眉眼越发长开,一眉一梢都肖极了给予她骨血的人。
裴闻经越过纯妃,目光与另一头无知迷茫的方翦娥对视,他没有注视她太久,就收回了视线。
而纯妃最后也未能从他口中得到答案。
方翦娥看着纯妃对裴闻经既敬又畏,纠缠良久,最终还是不甘又担心连累自己于是一脸羞愤地离去。
而裴闻经最终也没召唤她过去,处理完此事便回了屋里。
只有老宫女不知何时出现在方翦娥身旁,悄然叹息,“后宫之中,这些娘娘日子都不好过,各个都以为自己才是他人心头之爱,掌上珍宝。殊不知都是过眼云烟,假的,都是假的。”
方翦娥朝她瞧去,老宫女也正将目光落在她身上,正对着方翦娥道:“你听懂了么,翦娥?不要随意相信一个男人对你的真心,尤其是地位比你更高的,没有人能是他们的对手。只会变成可怜的猎物。”
时至今日,老宫女还是对方翦娥与裴闻经的接触有意见,为此不惜这样告诫她。
在宫外待了一两日,方翦娥重回百倦堂,只看见屋内桌案上坐着裴吉芸,旁边裴元杰的位置自然是空的。
何少傅似乎知道内情,甚至习以为常,见此只招呼方翦娥尽快坐好,他要准备上课了。
裴吉芸幽幽盯着方翦娥看了一会儿,也在何少傅示意下不再将目光投注到她那。
“吉芸,你来解释下这个典故,何为弄巧成拙?”何少傅忽然叫到,惊扰到了一坐上课堂便不自觉出神的方翦娥。
这种点名式的提问从来都是绕开方翦娥,常出现在裴元杰跟裴吉芸中,现在裴元杰不在,便是裴吉芸回答的多。
方翦娥开蒙太晚,即便开始认字,在何少傅这等学士眼里都不认为是在读书,而是借皇子皇女得陛下应允,是来旁听的。
她能否听懂只要上面不关心,他们也就不会管束太多,只要方翦娥不表露出叛逆,难以管训,基本的表面礼仪何少傅等都会给到她。也会将些浅表的理论传授给她。
这份若有若无的忽视,夹着不敢得罪,方翦娥自然也不会在意,她本身就虚度了多年的光阴,学识是比不上正统的皇子皇女的,少傅偏心又如何,只要不来打扰她就好了。
方翦娥乐得神游天外,时常偷闲,但今日裴吉芸在被何少傅点名叫起来后,是盯着方翦娥说的,“弄巧成拙说的是一位画圣交代其弟子为画作着色,弟子却见画上有一净瓶空空如也,于是多添了一笔,画了一支莲花上去,本以为师尊回来见此会夸奖他着色精细,然而师尊却说,那净瓶本就应该空着,用以降妖伏魔,而不是多插一支莲花。现在净瓶失去降妖伏魔的能力了,这便是弄巧成拙。”
“不过,少傅可知,近来我还知道有人做了跟这个典故一样蠢事,害得他自食其果。少傅知道是谁么?就是我那个被人蒙骗,蛊惑瞎了眼睛的弟弟,明知与他无关还要往上凑,眼下倒好,吃了苦头,而那个人却跟没事人似的,好吃好喝,没心没肺。”
裴吉芸瞪着一脸懵,神色又意识到是在说她逐渐恢复如常的方翦娥,冷冷道:“世上竟有如此险恶之人,真为我阿弟所为感到不值!”
方翦娥愣过一瞬,已经知道裴吉芸是在说她,指桑骂槐了。裴元杰那日冲来打扰她,方翦娥本就不知他会突然说要带她去方家,也就预料不到后来发生的事。
虽难定义裴元杰是不是好心,但她的确见到了方家的管事,但裴元杰被罚,也不是方翦娥能做主的。
她不认可裴吉芸把这件事完全怪罪在她身上,方翦娥蹙眉,孰料何少傅竟也是站在裴吉芸那头的,他看着与裴吉芸对峙的方翦娥,惋惜道:“翦娥,元杰是皇子,将来要继承大统,社稷也需要他,他一日空旷学业,就一日于他不利。你能懂吗?”
方翦娥懂了,她再蠢也知道今日这场针对属于是何少傅与裴吉芸的有备而来,亦或是借题发挥,师生默契。
此事裴元杰碰上她,属实无辜,倒了个大霉,但他身份比她可重要多了,方翦娥出事了不要紧,裴元杰可不行,他有一点不好,就是江山社稷的损失。
方翦娥忽然明白了这份人与人之间的孰轻孰重,很多时候她不是真的不聪明,而是懒得去思考这些事背后的意义,她被两双眼睛盯着,在成为众矢之的的情况下并未惊慌。
而是同样昂着脖子,冷下脸,“你不必这么瞧我,罚他的是你阿耶,又不是我。你再气不过,怎么不去跟你阿耶去说?”
她又看向何少傅,故意问:“少傅,你敢把刚才的话,再当着陛下的面说么?”
何少傅顷刻避开方翦娥的眼睛,她眼眸漆黑,有神又漂亮,还不糊涂,难得的露出一丝精明,方翦娥拍桌而起:“你们都不敢去,那我就自己去找裴闻经。但若你们以后再这样指桑骂槐对我,我会对你们不客气。”
方翦娥的打架履历里,还没出现过少傅呢。
裴吉芸对她的疯劲倒是有印象,有阴影,她忌惮地望着方翦娥说走就走的身影,咬紧下唇,神色冷冰。
这时候方翦娥去找裴闻经,他定然在忙,身边还有大臣,方翦娥不合时宜地找过来,裴闻经不发火还好,其他大臣肯定是对她怀有偏见的。
就让她去丢人现眼好了。
方翦娥问了禁军侍卫,打听裴闻经现在何处的消息,随后来到了议政房外。
侍卫对她的身份一清二楚,并未阻拦,只与方翦娥说了下,“陛下与阁老们正在议事,暂且不好打搅。”
方翦娥:“我不打搅他,但我有事,就在这里等他,等他忙完我再进去。”
她乖乖与侍卫站在一起,书房里有窗开着,透过缝隙就能看清庭院里的动静,方翦娥一出现就引起屋中臣子的注意,裴闻经自然也能一眼看到外边情况。
过了会儿,连侍卫都以为会等很久,然而也就小片刻之间,议政书房里的门就打开了,还有臣子陆续从里面出来,生熟面孔,或位高或小臣,路过方翦娥时都不免朝她瞧上一眼。
方翦娥竟也朝他们回视回去,每个见着她面孔的人都露出怪异眼神,这些方翦娥都仿佛没放在眼里,面不改色,还隐隐透露出一丝孤冷的威仪。
这时一个侍人出来道:“翦娥娘子,陛下让你进去。”
方翦娥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她走向书房,门很快就被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