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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请君入瓮(三) “林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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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枫染望着青年疏离的眼睛,心头忽生出一缕无名火来,心想:都这关头了,你还有心思和我开玩笑啊?
她一副怨怼模样,用口形比划道:“傻子!我一定要救你出去!”
昔日玩世不恭的青年,用眼睛分辨出她说的话后,仍是无动于衷。
林枫染忿忿,继续用口型比划:“喂!大笨蛋!你究竟明不明白?”
未料,宁穆却缓缓闭上了双眼,继续冥想静坐。
林枫染恨不得冲进去,将他暴打一顿。
“你就是天底下最笨的大笨蛋,看我以后不找你算账!”林枫染咬牙切齿地想。
她细细打量这座石室,无门无锁,严密坚固,别说寻常刀剑,就是用火烧、用水淹都没办法破开,何况此处戒备松散,这说明开启石室,一定要通过密室机关。她做杀手时,虽对机关破解之数有所训练,但她并不精通,因为执行的任务多是杀人,而不是救人。
杀人?
她心中忽然一震,顿觉这里诡异至极。按理说,“乌啼萧马”毕竟是中原武林中的大帮派,对外防守应是严格无失,可她一路进来,却畅通无阻,当然,凭借她自身的功夫,找到此处也并非极难的事。但奇怪的是,如果此处关押重要囚犯,应该尽力避免外界与囚犯的沟通,但这间石室的布局,似乎专门为救人者所设。因为想要前来救人,的确难如登天,但对于想要杀人者来说,不是很容易的事吗?
正思量间,她望着石室内闭目静坐的人,缓缓举起了剑,寒光一闪,那柄长剑直刺向宁穆的胸口,但他仍是双目紧闭,似乎要生生受这一剑。
突然,“叮”的一声轻响,一枚沙粒打在剑身上,那沙粒上蓄了十足的内力,她的虎口一震,剑身偏向一侧,“哧”地一声,剑尖划破了宁穆肩上的白衣。
果然,她中计了!
石室外的灯烛齐齐点亮,只听一个中年男声在身后道:“林姑娘,不知我这九弟是在何处得罪姑娘了?萧一代他陪不是。”
林枫染转过身来,一个身形魁梧壮硕,面如铜锅的男子立于眼前,他的头上已有几缕银丝。不用说,此人便是“乌啼萧马”当今的大弟子萧一安。
当年,萧北怀创立此门派后,曾极力培养座下十大弟子,自萧北怀故去后,门中大小事务,皆交由十大弟子管理,为表示对祖师的敬重,门中不再设唯一的掌门,而是由以大弟子为首的十位核心弟子共同决议。如今传到这一代,属于“安”字辈,即大弟子为萧一安,二弟子为萧二安,既然宁穆排行老九,便是萧九安。
林枫染过去认为,宁穆只是个江湖闲散的混混。未想到,他竟然出自素以武将之风闻名的纯阳门派。
林枫染望了眼威风凛凛的萧一安,淡淡道:“不必。”
萧一安正色道:“既然林姑娘来了,不妨在敝派小住一日。”
“哦?”
“处置九弟的事,不劳姑娘费心,敝派自会清理门户,明日午时,还请姑娘赏光,一同前往青龙殿。”
萧一安这番话说出来,显得正义凛然。林枫染心道:好个道貌岸然的家伙!
她淡淡道:“不知道他犯了什么事,要如此兴师动众?”
萧一安微笑道:“林姑娘先别急,明日自见分晓。”
“来人,送林姑娘下去休息。”萧一安道。
“是。”萧一安身后忽然冒出两人来,正是方才栏杆前眺望天台的侍卫。
林枫染只好跟着两人,来到一处客房。
林枫染进去后,其中一个侍卫道:“姑娘,有事随时吩咐。”说罢,便退至门外。
林枫染一时半会儿出不去,只好索性坐下来。
其实,从她接到字条时起,她便知这极有可能是个圈套,但为了救宁穆,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她也要拼命一试。只是,她不明白的是,宁穆既是十大弟子之一,究竟犯了什么错,会让其余九人不顾同门情谊?
时间一分一秒地消逝,她越是念及宁穆的安危,心中越是烦乱,毫无头绪。早上在柴房时,她听那两个杂役弟子说什么“通敌叛国”、“宁可错杀”之类的话。难道宁穆是与此有关?
“乌啼萧马”一派素来如此,因祖师萧北怀之故,对中原以外的番邦恨之入骨,若是派中弟子与番邦有染,处以杀头之罪,的确很正常,即使此人是十大弟子之一。
想起方才萧一安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林枫染就觉得头痛,越是正义到不通情理的地步,就越有可能黑白不分是非不辨。她不相信宁穆会是通敌叛国之徒。
此时,她被困在房间内,若是贸然行动,就算是能走出此门,也是孤掌难鸣。“乌啼萧马”人数众多,光是常住弟子就有三千,这些人一人一脚,也能把自己踩死,她只能等天黑下来后,再伺机而动。
傍晚时,有人送来晚餐与茶点,两个侍卫敲门后端了进来。
林枫染有意找茬儿,她看了眼食盒——四菜一汤,便有些不满地道:“这菜太清淡了,你们这儿有没有肘子?唔,鹅腿也可以!”
两个侍卫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道:“林姑娘,祖庭中均是素食。”
“那,你们总有酒吧,给我来壶烧刀子。”林枫染美滋滋地说。
其中一个侍卫面露不悦:“我们这不是外面的酒楼,没有。”
“葡萄酒也行的。”林枫染眨着眼睛,补了一句。
两个侍卫齐齐道:“没有。”
林枫染叉着腰,撇撇嘴道:“肉也没有,酒也没有,你们这些弟子岂不是无趣得很?”
其中一个侍卫道:“我们的祖师是个极重戒律的人,这里历来是不饮酒,且只茹素的。”
林枫染忽然想起了什么,坏笑道:“可是,你们的九师兄,却是又饮酒又吃肉,而且酒量很不错。”
两个侍卫不以为然,其中一个道:“你说他啊!他一向如此,藐视教典,举止不拘。”
林枫染道:“这样的人,如果留在派中,岂不是会带坏很多人?而且这一次……”说到这里,林枫染故意顿了一下。
一个侍卫道:“其实也不尽然,大师兄过去也只是将他逐出山门,这一次却是动了真格……唉……”
另一个侍卫慌忙将他拉出去,低斥道:“你不觉得,你的话太多了?”
望着两个侍卫笔挺的背影,林枫染只好坐下来,望着桌上的饭食发呆。
外面的天渐渐黑了下来。
林枫染趴在桌子上,养精蓄锐。忽然,她觉得屋中有细碎的沙沙声。她起初以为是幻觉,但耳朵一贴在桌子上,又听到了一种极微细的声音,像是某种生物蠕动爬行。
她在地上仔细观察一番,果见几只虫子正向桌子的方向爬来,正是早上在山中所见的灰色毛虫。但不知为何,它们的速度,相比早上所见,慢了很多。
林枫染顺着它们的方向望去,只见最前面的那只,沿着桌子腿,一路爬到桌面上,它在桌子上停了停,然后朝着敞开的栗子糕爬去。林枫染明白了:这些虫子爬了一天,已经饿得头晕眼花了。
她迅速将栗子糕掰成碎粉,分撒在桌面和地上。果见灰色毛虫埋头吞食,她又将栗子糕撒在它们来时的路上,结果,从缝隙中不断涌出新的虫子。慢慢地,房间里的虫子越来越多,到最后,竟然聚集了近四十只。
当这些灰色虫子吃饱后,渐渐地爬不动了,像是进入了休眠状态。林枫染望着散落的虫子,喃喃道:“小虫子,只能靠你们了。”
说着,她取下身上的两个香囊,将虫子一一挑了进去,装满后,再将香囊扎好。
看来,来者不善,这虫子的主人,恐怕是“乌啼萧马”的对头,虽不知其目的,但于林枫染而言,他便是友非敌。
她整理好桌子和地面,然后搓着手咳嗽了两声,对门外喊道:“喂,两位大哥。”
侍卫听到她的招呼,推开门道:“怎么了?”
林枫染不断地搓着双手,跺脚道:“山上入夜也太冷了,你们能取一些火炭过来吗?”
侍卫不情愿道:“好,你等一会儿。”
说着,其中一个侍卫便走了,留另一个侍卫把守。
过了许久,那个侍卫才慢吞吞地回来。
另一个侍卫问:“取个炭,片刻的事,你怎么磨磨唧唧的?”
侍卫慌忙道:“柴房出事了。”
另一个侍卫本来倚在门边,忽然立起身子:“怎么了?”
端炭盆的侍卫附在他耳边低语。
“啊,怎么这事到我们这里了?”
他们又低语几句,似乎双方都很震惊。
过了一会儿,端炭盆的侍卫在外喊道:“林姑娘,火炭到了。”
说着,他匆忙将火炭放进屋来,神情还有几分慌张。
他们已经知道那两个死去的侍卫之事,这虽然不能起到大的作用,但至少可以乱一乱他们的心。
林枫染平静地度过了夜晚,等天色亮时,她明显感觉身上的香囊里,虫子在不断蠕动。看来,它们已经醒了。幸好她的香囊是特殊材质,寻常的针头扎不破,否则被这些小虫子扎上一口,她的小命儿岂不呜呼哀哉?
快近晌午时,侍卫又推门送来饭菜。
其中一人道:“林姑娘,大师兄吩咐,吃过午饭后,便请姑娘去青龙殿。”
林枫染草草地吃过饭,便随两名侍卫一同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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