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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冰演 《海洋奇缘 ...

  •   出了饭馆,天色彻底沉了下来,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在柏油路上拉出长长的暖光。

      洁千穗和洁世一在车站与糸师凛挥手道别,各自踏上归途。

      姐弟俩站在站台边,先是看着凛登上开往神奈川的电车,才转身走向另一侧站台,刚好赶上一班驶往埼玉的电车。

      他们是吃过晚饭才过来的,刻意错开了最拥挤的晚高峰,可电车上依旧人头攒动,空气里混着淡淡的汗味与车厢空调的冷风。

      洁世一先一步挤上车,回头伸手护住姐姐,一路拨开人群,往车尾相对宽松的区域挪去。

      运气不错,车尾刚好空着两个相邻的座位。姐弟俩挨着坐下,电车随即发出轻微的震动,缓缓加速,窗外的建筑与灯火开始向后倒退。

      沉默了片刻,洁世一忽然轻声开口:

      “姐。”

      “嗯?”洁千穗正望着窗外掠过的夜景,闻言侧过头看他。

      “你票给冴哥了,对吧。”

      千穗挑了挑眉。

      “怎么了?不行吗?”

      世一摇了摇头,“没。”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抠了抠膝盖,斟酌措辞道,“……冴哥上个月跟我道歉了,说他那天用词不到位。”

      千穗轻轻点头,“嗯,这我知道——他要是不给你道歉,我才不会原谅他。”

      洁世一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千穗察觉到他的异样,有些奇怪地追问。

      世一摇了摇头,低声说了句“没什么”。

      之后一路无话,电车平稳地行驶着,载着两人驶向埼玉。

      ……

      冰演当天,东京巨蛋的灯光从穹顶倾泻下来,把整片冰面照得透亮。

      这场冰演是莱莉的星狐俱乐部正式开张的预热宣传,她邀请了自己的好友洁千穗帮忙,借用了千穗在岛国的人气和人脉。

      观众席黑压压地坐满了人,属于千穗的蓝色、莱莉的金色——应援棒的光点在暗处明明灭灭,像倒悬的星河。

      中间前排,洁父洁母那种蓝色应援棒并肩坐着,洁世一坐在母亲旁边,手里举着那个手工应援扇。糸师夫妇坐在他们右手边,接过洁家递来的应援棒。

      两家中间隔着糸师凛,凛被世一塞了应援扇,坐姿端正,表情很平,看不出在想什么。

      相隔半个场馆另一侧的看台的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冴坐在那里。

      他戴了口罩,刘海没有梳上去,垂在额前。手上没有应援扇什么的,只是安静地坐在位子上,望着冰面等待节目开始——确切来说,是等待洁千穗的节目,因为冰演主办者莱莉.福克斯的节目已经开始了。

      .

      另一边,化妆间,灯光明亮。

      化妆师正在帮千穗最后确认发型——深棕色的长假发,发尾微微卷曲,从肩头倾泻下来,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几缕碎发被刻意留出来,编成细小的辫子,用透明的细线固定在耳后,再缀上几颗米粒大小的贝壳装饰。这是《海洋奇缘》里莫阿娜的标志性发型——那个漂洋过海、拯救族人的少女。

      化妆师用指腹把最后一点腮红匀开,退后一步端详片刻,满意地点点头,“好了。”

      千穗对着镜子看了几秒。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有几分陌生——深棕色的长发,晒伤妆的腮红,唇角微微上扬。和莫阿娜不像,但那种感觉对了。

      她站起身,化妆师帮她整理好刚好到膝盖的裙摆。

      这套比较特殊的考斯滕是专门为这次冰演定制的。上身是亚麻色的抹胸,边缘用棕榈纤维编织的纹样装饰,露出一截锁骨和肩膀。下身是层叠的流苏裙,从腰际倾泻下来,每一层流苏的颜色都不一样——最上层是深棕,往下渐变成赭红、橙金、最后是接近透明的浅金色。走动的时候,流苏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风拂过草叶,又像浪花翻卷时边缘的那一层泡沫。

      为了搭配,冰鞋也是特意改制成棕色、外表看着像皮革,边上还缀着几颗小小的贝壳。

      这是她第一次冰演,热度空前高,场馆在东京巨蛋也是她帮莱莉搭线、在赤司帮助下谈下来的。

      莱莉为表感谢,给了她星狐俱乐部的股份……虽然千穗不需要,在知晓时代大势和系统帮助下,她除了花滑事业外也赚了不少钱,学业也不算落下,早稻田的体育科学部在全日是顶尖的、也是唯一能让她“一边当现役运动员一边拿学位”的地方。

      ——千穗有点惊讶自己上场前还有心思想那么多不搭噶的事。

      大概因为这不是比赛吧,没什么压力。

      但她还是希望能呈现给粉丝们最好的表演。

      .

      几分钟后,北野宁宁探头进来,问:

      “好了吗?”

      千穗点点头,跟着她往外走。

      通道里能听见冰场那边传来的掌声——莱莉的表演结束了。

      千穗站在入口耐心等待着。

      很快,大概过了一分钟,开始播报下一个节目。

      工作人员便朝她比了个手势,千穗点点头,推开冰场的门。

      灯光暗了一瞬,再亮起的时候,她已经在冰面中央了。

      追光从头顶落下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圈暖白色的光晕里。深棕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流苏裙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她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胸前,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聆听什么。

      音乐响起的瞬间,整个场馆彻底安静了。

      不是钢琴,不是弦乐——是海浪。潮水涌上沙滩又退去的录音,混着远处海鸟的鸣叫,从音响里流出来,漫过冰面,漫过观众席,漫过所有人的耳膜。那声音低沉、绵长,像某个古老故事的开场白。

      千穗动了。

      先是滑行——很慢,慢到能看清冰刀从后刃过渡到前刃时那道由深变浅的弧线。她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放得很低,右手轻轻垂在身侧,左手按在胸口。流苏裙随着她的移动轻轻晃动,最深的那层棕色扫过冰面,像风拂过沙滩。

      这是莫阿娜第一次走向海洋时的步伐。犹豫的,试探的,不知道海浪会把她带向哪里,但脚下已经在往前走了。

      人声切入。没有歌词,只是一段无词的吟唱,空灵、悠远,从海平线那一端飘过来。

      千穗开始加速。交叉步,蹬冰,每一步都踩在吟唱的换气间隙里。流苏裙在她身后展开,深棕、赭红、橙金、浅金——一层一层地翻涌,像被船头劈开的浪花。她滑过冰场长轴的时候,左手从胸前缓缓向侧方展开,掌心朝下,指尖微微颤抖,像在触碰看不见的海风。

      然后进入3A的起跳准备。

      捻转步。三圈,每圈的半径都在收缩,从宽到窄,从慢到快。她的身体在冰面上旋转,流苏裙被离心力甩开,深棕、赭红、橙金、浅金——一层一层地荡开,像漩涡,像潮水退去时最后那一圈涟漪。最后一圈转完的瞬间,捻转步的轴心收至极窄,她的身体绷成一条笔直的线——左前外刃切入冰面,膝盖压到恰好能蓄满力又不至于过深的深度,蹬冰,腾空。

      深棕色的假发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弧线,流苏裙在空中完全展开,像一朵倒悬的花。一圈,两圈,三圈半——落冰。

      右后外刃切入冰面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音乐盖住。但那个落冰的姿态是稳的,稳到滑出的弧线圆润得像用圆规画出来的。她的右臂向前伸展,左臂向后展开,掌心朝下,指尖微微上翘——那是莫阿娜站在船头、第一次望见地平线时的姿势。

      观众席爆发出掌声。

      而千穗已经沉浸在音乐中。

      弦乐从海浪声里浮出来,旋律线的上升,像船帆被风一点点吹满。《How Far I'll Go》的本该是有歌词的、而且冰演本就不受限,但千穗选择以纯粹的旋律表达故事。

      接续步从这里开始。

      她用刃比刚才更深,滑行的轨迹不再是简单的弧线,是复杂的、交错的、像海浪拍在礁石上又退回去时留下的水痕。交叉步、转三、摇滚步、括弧步——每一个步法都踩在弦乐的换弓处,精准得像被量过。

      摇滚步的时候,身体从右前外刃切换到右后外刃,滑行方向不变,但身体的朝向在瞬间完成翻转。那道弧线走到一半突然折转,冰刀在冰面上划出一道锋利的折角,如船在礁石间灵巧地穿行,船尾擦着浪尖甩过去。

      括弧步紧随其后。左前内刃切入,弧线走到最高点时身体猛然扭转,冰刀在同一道弧线上折返,滑出一个“( )”形状的轨迹。两次用刃的深度完全一致,折返点精确地卡在弦乐换弓的那个呼吸间隙里——那是莫阿娜在海上遇到风暴时、被浪头压下去又浮上来的瞬间。

      然后是乔克塔。从右前外刃换到左后内刃,身体重心在瞬间完成转移,滑行方向从向前骤转为向后,却没有丝毫滞涩。她的上半身纹丝不动,只有腰胯以下的部分在完成这次换足,流苏裙在重力的作用下自然垂落,最深的那层棕色恍然闪过。

      内刃鲍步在这时切入。她的身体向后弯成一道弧线,双手向两侧展开,掌心朝下,左腿向前延伸,右膝微屈,整个人呈一座拱桥的形状横贯冰场。冰刀在冰面上划出的那道弧线深而长,从这端一直延伸到那端,像海平线本身。这个动作持续了整整四拍,弦乐在她身后追逐,但追不上。

      刀齿步在鲍步的尾声中切入。一串极快的小碎步,冰刀前端的刀齿在冰面上敲出细密的节奏点。她的上半身纹丝不动,只有脚下的冰刀在飞速点冰,像船驶入浅滩时、船底擦过珊瑚礁的那种细碎震颤。每一下刀齿点冰都精准地卡在弦乐的十六分音符上,密集得让人几乎以为她要起飞——但她没有。她的重心始终压得很低,膝盖的屈伸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只有流苏裙最浅的那一层金色在微微颤动,像浪尖上被风吹散的泡沫。

      接续步的最后一个动作是大一字步。身体侧向打开,双腿分开呈一条直线横贯冰面,左刃右刃同时切入,两道弧线平行着向前延伸。她从冰场的一端滑到另一端,冰刀在冰面上划出两条笔直的、平行的线。

      那是船划过海面时留下的尾迹——两道,平行的,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2A——两周半跳,放在接续步之后,作为进入后半段的过渡。起跳前没有减速,直接从大一字步切入,左前外刃,腾空,两圈半,落冰。

      一如既往地完美。

      观众席有人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千穗听见了。她嘴角弯了一下,很淡,转瞬即逝。

      音乐进入后半段。弦乐退下去,鼓声浮上来,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像心跳,像船桨划开水面的节奏。

      3Lz+3T。这是节目里唯一的连跳。起跳前是最基础的步法铺垫——转三,莫霍克,再转三,三次换足,三次变刃,最后一圈转完的瞬间,她蹬冰起跳。左后外刃切入,点冰,腾空——三圈转完落冰的瞬间几乎没有停顿,立刻接3T。

      两个跳跃之间紧密得如同一个跳跃。落冰时冰刀切进冰面的声音清脆得像敲在鼓点上,溅起的冰屑在灯光下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像船头撞碎的浪花。

      鼓声还在继续,千穗的滑行速度反而慢下来。不是累了,是在等待音乐积蓄。

      燕式巡场从这里开始。她的身体向后弯成一道弧线,双手向两侧展开,掌心朝下,指尖微微上翘。流苏裙在身后拖出一道彩色的轨迹,深棕、赭红、橙金、浅金——一层一层地铺在冰面上。

      那是莫阿娜站在归航的船上、望着远处的岛屿一点点变大的瞬间。

      然后鼓声停了。

      安静了整整一拍。然后——最后一段旋律从最低处升起来,弦乐、人声、鼓声,所有声部同时切入,像整片海洋同时翻涌。

      4S——后内结环四周跳。节目里唯一的四周跳,放在最后。

      起跳前没有任何减速,直接从燕式巡场切入。左后内刃,膝盖压到极深,蹬冰——腾空。深棕色的假发被风掀起一角,流苏裙在空中完全展开,像一面被风灌满的帆。

      一圈,两圈,三圈,四圈——落冰。

      冰刀切进冰面的那一声,比之前所有的落冰都重。不是因为不稳,是因为她故意压深了膝盖——那个弧线比之前任何一道都长,长到她滑过半个冰场才慢慢减速。

      那是船靠岸时最后那一下推桨。

      音乐在这里做了剪辑。《How Far I'll Go》的最后一句旋律重复了两遍,第二遍比第一遍轻,轻到像远处传来的回声。

      千穗的滑行速度跟着慢下来,从加速到匀速,从匀速到减速。最后一段编排步法,没有复杂的技术,只是一些最简单的滑行——直线、弧线、交叉步。

      像莫阿娜站在沙滩上,看着海浪涌上来又退下去。她滑过观众席前的时候,右手轻轻触了一下冰面,指尖擦过冰面的瞬间,她笑了。不是那种面对镜头的、营业式的笑,是更真实的、更私密的、像终于到达某个地方之后、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时的那种笑。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瞬间,她停在冰场中央偏左的位置。低头,双手交叠在胸前,和开场时一模一样的姿势。追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她整个人笼在暖白色的光晕里。流苏裙不再晃动了,深棕色的假发安静地垂在肩侧。

      场馆安静了大概三秒。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千穗抬起头,朝观众席挥了挥手。她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口微微起伏着,但嘴角翘得很高。追光跟着她的动作晃了一下,照亮了观众席前排那些蓝色的应援棒。她看见了洁父洁母,看见了世一举着手工应援扇,看见了糸师夫妇,看见了凛坐得端正,表情平平的,但手里确实拿着应援扇。

      目光往右移,往更远的、更暗的那一侧看台扫过去——第三排,靠过道。那里有一个人。

      他戴着口罩,刘海垂在额前,手里什么也没有,只是安静地坐在位子上,望着她的方向。隔着半个场馆的距离,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看,他的眼睛是松石绿的,和凛一样,但给人的感觉比凛的亮一点。

      千穗收回视线,朝观众席最后行一屈膝礼。流苏裙的浅金色边缘扫过冰面,像浪花退去时留在沙滩上的最后一道水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冰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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